宋同志那晚和你一个招待所,现在还怀孕了!
宋知意和钟书航刚走进革委会,一直守在那里的徐兰,粗嗓门就吼了起来。
“哼,这小贱人还敢自己上这来。”
钟书航脸色一沉,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宋知意伸手拦下。
她没必要和徐兰吵。
只要革委会认她的证据,她便清者自清。
她和前台的人说了来由,便和舅舅坐一旁等传唤。
谢兴文走近宋知意,压低声音,“知意,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对谁都没好处。”
“你现在跟爸妈回北桥村,我们私下解决。我跟你保证,以后我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都交给你,不会让我妈扣住。”
宋知意真服了,他到现在还幻想自己会就范。
谢兴文见她不为所动,又往前凑了凑:
“你信我一次,最多半年,我就把你接回身边住,我在白城给你租个房子。”
“我保证,这一世,不会再让你受那么多苦。”
这一世?
宋知意冷冷勾唇。
他果然也是重生的,自己的猜测没错。
既然他是重生的,他应该知道,上一世的她是怎么在北桥村,被他大哥活活虐待死的!
现在却还是要逼她回北桥村!
对他的恨意,瞬间就溢满了她的胸腔。
宋知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谢兴文,我就是死也不会去北桥村。”
她的语气很决绝,谢兴文自嘲笑了笑。
他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宋知意还是油盐不进!
好得很!
“那你别怪我狠心了。”
他眼神一厉,猛地后退一步,陡然拔高了音量。
“宋知意!你快点认错吧,把东西还给岳母他们,我们私下解决不好吗?”
这话说的声儿大,整个大厅都听到了,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宋知意气得浑身发颤,没想到他卑鄙起来,可以这么抹黑自己。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没半分对不起他。
他重生归来,非但没有弥补她半分,甚至还把她往死路上逼!
“我儿子说得对!我们可是大义灭亲啊,她这婆娘偷钱,殴打婆母,勾引男人,一定得把她下放了!”
就在徐兰唾沫横飞,在大厅吵闹时,一个看上去是革委会干部的中年男人,指着徐兰批评:
“肃静!”
声音里透着威严。
办事员见到他,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曾主任。”
曾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徐兰身上。
“这里是革委会,不是给你们撒泼打滚的地方!”
严厉地批评完徐兰后,曾同志看向宋知意和钟书航:“听阿聿说,你们是来提交证据的?”
宋知意心下惊喜,林淮聿还特意帮她打过招呼?
“是的,曾主任。”
宋知意上前一步,将手里厚厚一沓单据放在了桌上。
“曾主任,您好。我是宋知意。关于我被举报侵吞娘家财物一事,这完全就是凭空污蔑!真正侵吞他人财物的,是我的父亲和继母!”
“这是我舅舅每年寄给我的五百元生活费的汇款回执,我舅舅也在这里,完全可以为我证明。”
“整整十年,共计五千元,是明明白白寄给我本人的,但这些年全被我父亲和继母私吞了。”
曾明仔细地翻查那些汇款回执,一边认真听宋知意的阐述。
宋知意看向谢兴文和徐兰,“侵占别人财产的人,现在反过来举报我偷钱,这简直是贼喊捉贼!”
宋知意这边,人证物证俱在,曾明仔细翻了翻单据后,认可地点头:
“证据属实,关于你对宋南风和温淑芬的控诉,我们会移交当地革委会的同志调查。”
谢兴文的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宋知意居然有这么确凿的证据。
反倒是温淑芬他们说宋知意偷的钱款、财物,都没个大概出处,他这回疏忽了!
这件事儿办完后,宋知意又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了另外几份文件。
“曾主任,除了我刚提交的证据,我这里,还有一份我外公与母亲留下的遗产继承说明。”
小姨之前留着一份母亲的遗嘱,没想到居然用在了这儿。
大抵是母亲临死就察觉到,宋南风根本靠不住,才会给小姨备份。
要是让母亲知道,她的丈夫现在伙同其他女人,污蔑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该多伤心啊。
宋知意看着文件上母亲娟秀的字迹,心中一阵酸楚。
“您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我母亲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她陪嫁的首饰、物件,以及五千元现金,都归我个人所有。”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项。”
她的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却铿锵有力。
听得谢家一家的脸色青白相交,越发冒冷汗。
“我外公家原有一间‘同安堂’药铺,后来响应号召,转型为集体所有制的药企。按照规定,我母亲享有的分红份额,在她去世后,应全部转赠于我。”
宋知意又拿出另外几张纸。
“这是同安堂出具的证明材料,这是十数年来,我父亲宋南风,以我的名义,从同安堂支取分红的凭证,共计八千元。这八千元,全部落入他与温淑芬的口袋,我在宋家的时候,一分钱都没见过。”
她将那些凭证一张张拍在桌上,白纸黑字,都一一盖有公章。
“他们举报我偷了宋家的现金、财物,但这些本就是我个人所有的,甚至除去这些现金、财物,宋南风和温淑芬侵吞了我几千元的个人财产!”
“谢广和徐兰,谢兴文等人没有调查清楚事实,甚至无中生有,伪造材料举报受害者,并多次在公开场所诽谤、造谣我本人,麻烦革委会的同志帮我主持公道!”
宋知意的举证很清晰有力,曾明看着材料,一页页仔细看过,又对照了印章和签名,基本了解了来龙去脉。
谢兴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凭证,脑子里嗡嗡作响。
现在证据确凿,想举报宋知意下放基本是没谱儿了。
而他们一家,竟然听信了郭语冰的怂恿,又相信温淑芬的一面之词,闹到了革委会,这下完蛋了!
曾明站起身,神色严肃,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谢兴文,和听得糊里糊涂的徐兰。
“宋知意同志今天提交的材料,证据链完整,真实有效。”
他字字千钧,声音极有威严,吓得徐兰一个哆嗦。
“根据这些证据,谢广、徐兰、谢兴文三位同志提交的,针对宋知意同志的实名举报,纯属捏造,不予成立。”
“不仅如此,你们在未经过严谨调查的情况下,对宋知意同志本人进行恶意诽谤,捏造事实,已经严重影响了群众的安定团结!”
“关于宋南风、温淑芬涉嫌侵吞他人巨额财产一事,性质恶劣!我们会立即将材料移交辽城革委会,进行督办!”
“至于谢广、徐兰二人,是否存在协同作案、包庇、知情不报等嫌疑,将移交北桥村革委会,进行严肃调查!”
最后一句话,曾明的目光直直射向谢兴文。
“谢兴文同志身为部队干部,性质更严重,我们革委会将出具公函,移交部队督办,由你的上司林淮聿同志,负责执行!”
林淮聿?
听到是他来督办,谢兴文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马团长和严营长都不在,团里的事情确实都会交由他来处理。
他都跟林淮聿结下梁子了,林淮聿就算不徇私,也会往最严重的程度去办吧?
谢兴文一旁的徐兰,像疯子一样扑到曾明面前,双手扒着桌子,又是一阵乱吼。
“不关我儿子的事!都是那个叫郭语冰的女人!是郭语冰那个小贱人挑唆我们的!”
“她说宋知意在外面勾搭野男人,还偷了家里的钱,让我来举报她,把她搞臭,这样宋知意就能下放到北桥村了!这事跟兴文没关系啊,主任!”
宋知意看到徐兰这番作为,勾了勾唇。
如她所料,徐兰遭了曾明更严厉的批评,办事员嫌她聒噪,直接派人把她赶了出去。
徐兰这蠢货,倒是把幕后黑手给爆了个干干净净。
又是郭语冰。
很好,这笔账,她也一并记下了。
谢家人的闹剧,她已经懒得再看。
“舅舅,我们走吧。”
“好。”
钟书航护着宋知意,转身就往外走。
“知意!”
身后传来谢兴文愤怒地一拳砸在墙面上的声音。
宋知意脚步一顿,随后转过身,她注视着他,越过两世的爱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说了句:“谢兴文,我自认为上一世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儿。”
“如果你还念着我的好,如果你还是个人。”
“这辈子,就放过我吧。”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革委会大楼。
在宋知意看不到的身后,谢兴文面上晦暗交加,漆黑幽深的眸子里尽是无人能看懂的复杂神色。
重生至今,他一直都在做一件事,就是拼命地把她往身边拽,但是她为什么越来越远了?
他不由攥紧了拳。
……
一天后,宋知意和小姨、舅舅买了水果饼干,去林家。
谢兴文的事情,林师长和林团长私下里肯定出了不少力,于情于理都该来道个谢。
大家伙儿在林家聊得正好,却听到外面很吵闹。
众人出去张望,又是徐兰来闹事。
徐兰披头散发地,一屁股墩儿坐在了林家的小院子里,哭天抢地。
“我儿子毁了呀!全都是被你们林家的准媳妇给害的!”
林家未来的儿媳妇?
宋知意看向林淮聿,他也是一脸诧异。
季贤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也是分不清所以然。
徐兰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哭得更来劲了。
“那个叫郭语冰的!天天在我耳边吹风,撺掇着我们去举报宋知意,说只要这样,就不得不跟我们回北桥村!”
“现在我儿子被降了职,你们林家得负责啊!”
她这么一闹,左邻右舍的窗户后面,都探出了看热闹的脑袋。
林德厚见她这么闹也不是办法,软硬兼施都没法让徐兰走,徐兰说什么也要见到郭语冰,只能去传达室打了电话给郭语冰的父亲,让他带着女儿过来,看看怎么处理。
不多时,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赶来了。
“林师长,林太太,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男人一进门,就连声道歉,态度谦和。
来人是郭语冰的父亲郭彦舟,看到撒泼的徐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温声细语地上前劝解。
到底是文化人,说话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徐兰对着郭彦舟,不说气焰消了半截,就是看着面前体面的男人,她一个乡下悍妇本能的就犯怵。
他既安抚了徐兰的情绪,又表明了自己公正处理的态度,“如果您信我,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保证给您个说法,我也再次保证我绝不偏私,要真是我女儿的问题,我也绝对大义灭亲,严肃秉公处理!”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赖着不走的徐兰给劝走了。
郭彦舟一脸歉意地再次向林德厚鞠躬,“林师长,真是对不住,小女无状,给您和这位女同志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林德厚摆摆手,“老郭,你这话就见外了。只是孩子的事情,咱们做家长的,还是要多上心。”
“是,是,您说的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郭彦舟说完,又转身看向宋知意,眼神里满是愧疚。
“这位就是知意同志吧?”
“孩子,今天这事,郭叔叔先替语冰跟你道个歉。”
“你放心,如果查明了这事确实是她挑唆的,我一定让她亲自登门,给你赔礼道歉!”
宋知意点头致谢,这郭语冰的爸,倒是看着善解人意,她也不好为难一个长辈,俗话说,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三天后,军区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淮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神情冷峻地站在谢兴文面前。
谢兴文形容憔悴,一脸胡茬子,不修边幅。
林淮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宣读。
“关于谢兴文同志的纪律处分决定,经组织开会裁定,现予以下达。”
“谢兴文,你与其家属,在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用不实材料恶意举报他人,并多次在公共场所寻衅滋事,捏造事实诬蔑宋知意同志。其行为,严重影响了群众的稳定,败坏了部队的风气。”
“另查,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多次对宋知意同志施以暴力,情节严重。”
“经组织开会决定,给予谢兴文同志记大过处分一次、并由连级干部降为排级干部处理。”
“希望你后面洗心革面,改好个人作风。”
谢兴文右手紧紧扣着桌面,一双眼镜如鹰钩般地死死盯着林淮聿。
尽管他的内心早就承受不住降职的处分了,但在情敌林淮聿的面前,他还是在强撑着维持最后的体面。
谢兴文还没缓过来,林淮聿又说:
“还有,马团长回来了,组织让你这周五到军区办公室进行离婚调解。”
听到这,谢兴文脸都白了,林淮聿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
他甚至连“收到,长官”都忘了说,径直转身往外走。
林淮聿在他身后,修长指尖轻点桌面,只轻飘飘地撂下一句,“部队纪律需要我再教你一边?”
谢兴文的拳头攥了又攥,最后极其不情愿的转身,阴恻恻地道了句,“收到,长官。”
林淮聿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他用眼神示意谢兴文这下可以走了。
望着谢兴文离开的背影,林淮聿扯了扯唇角。
凭心说,单说工作能力,谢兴文作为自己的下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在做人,尤其是在做儿子,做人夫上,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还联合着自己父母去倒打一耙媳妇,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在这点上林淮聿是一百个瞧不上他。
他林淮聿至少可以保证,他绝不会那样对待他媳妇。
媳妇就是用来宝贝和宠的!
谢兴文离开没多久,陈立就急匆匆跑来办公室找林淮聿了。
“阿聿!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革委会的人这几天在查宋同志的娘家,才发现,十一月的那天,她继母给宋同志下了药,想让她和谢同志生米煮成熟饭,你猜怎么着?”
“宋同志去的那个招待所,就是你那个招待所。”
“你说什么?”
林淮聿听到这消息,差点把桌旁的墨水打翻,“所以说,那天晚上,宋知意也在招待所?”
“是的,还有个事情……”陈立吞吞吐吐,好像不太想说出来。
“说!”
“还有...还有就是...宋同志怀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晚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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