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借势之法，保命之物
薛安猛地回过头。
那张俊秀带着几分天真和关切的脸，不是小玄子又是谁？
一瞬间，薛安心底在烂泥坑里积压的那股滔天怒火彻底引爆！
“你他妈还有脸出现！”
薛安双目赤红，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了小玄子的衣领。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因为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金銮殿上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薛安几乎是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张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疯狂。
小玄子被他揪着衣领，身子晃了晃，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惊慌。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抓得皱巴巴的衣领，然后又抬起眼，对上薛安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是我。”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薛安的心上。
薛安彻底愣住了。
他想过对方会狡辩，会装傻，会推脱，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这么理直气壮。
“你……”薛安一口气堵在胸口，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玄子看着他那副又惊又怒的样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薛安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背。
“二弟，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我好你妈！”薛安直接爆了粗口，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小玄子顺势挣脱了他的钳制，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你很生气。”小玄子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但你想想，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好事？”薛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管这叫好事？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死在金銮殿上？你知不知道并肩王那老东西想杀我，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知道。”小玄子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可你想过没有，兵部是什么地方？那是并肩王那老匹夫的左膀右臂，只要你能把这条胳臂给他砍了，他就算不残，也得瘸一条腿！”
“到时候，我们再对付他，不就容易多了吗？”
小玄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算计。
薛安听着这番话，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自己就是这小子手上的一颗棋子。
“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当靶子？”薛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个刚进宫没几天的小太监，我拿什么去跟兵部斗？拿什么跟那个后天顶峰的怪物斗？”
“你就没想过我的死活吗？”
面对薛安的质问，小玄子沉默了片刻。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薛安，许久，才缓缓开口。
“二弟，我记得，我们结拜的时候，有人拍着胸脯告诉我，我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
薛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小玄子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我还记得，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早晚要把那狗娘养的剁成十八块。”
“怎么？”小玄子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才几天功夫，当初烧的黄纸，拜的关二爷，说过的誓言，就全都忘光了？”
轰！
薛安的脑子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
话是自己说的，牛是自己吹的。
自己还义愤填膺地安慰人家，说要跟人家同生共死。
结果一转头，真轮到自己上了，就怂了？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涌了上来，烧得他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松开了手，颓然地后退了一步。
他没法反驳。
因为小玄子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看着薛安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小玄子眼中的那丝冰冷才渐渐散去，多了一丝暖意。
他上前拍了拍薛安的肩膀。
“二弟，我不是想让你去送死。”
“这件事看着危险，其实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薛安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像是认命了一样：“算我倒霉，上了你这条贼船。”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既然躲不掉了，那就说说吧，到底该怎么干？你总不能真让我拿着脑袋去撞墙吧？”
听到这话，小玄子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这就对了。”
他拉着薛安走到一旁的僻静处，这才开口。
“想要扳倒兵部，硬碰硬是下下策。你要做的不是去打败他们。”
“而是把事情闹大。”
“闹大？”薛安没明白。
“对。”小玄子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别忘了，在这朝堂之上，想让并肩王倒台的人，可不止我们两个。”
“不管是凤座上那位，还是文官之首的宰相，他们哪一个不想把并肩王拉下马？”
“他们缺的，是实力，而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把锋利的刀！”
小玄子看着薛安，一字一顿。
“而你就是陛下亲手递出去的这把刀！”
“你不需要亲自去砍人，你只需要把兵部那些贪赃枉法、人神共愤的罪证，一条一条地挖出来，然后原封不动地扔到金銮殿上，扔到所有人的脸上！”
“只要证据确凿，你信不信，根本不用你动手，皇后和宰相那两派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把兵部撕得粉碎！”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薛安。
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瞬间被串联了起来。
借势！
对，就是借势！
自己根本不需要去跟并肩王硬刚，自己只要当好这个***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点，薛安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里那股憋屈和恐惧，也消散了大半。
一股新的、带着几分兴奋和刺激的感觉，涌了上来。
玩政治的心都脏。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比谁更脏！
“我明白了。”薛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他看着小玄子，嘿嘿一笑。
“行啊，大哥，你这脑子够可以的。以后你要是跟着那位贵人飞黄腾达，我高低也得混个大内总管当当。”
薛安现在已经把小玄子看作是陛下身旁的亲信了。
小玄子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笑了，摇了摇头。
“行了，别贫了，快回去吧。”
薛安点了点头，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
小玄子忽然叫住了他。
薛安回过头，只见小玄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看起来像是某种内衬，材质是银白色的丝绸，入手冰凉，却又异常柔软。
“这是什么？”薛安有些好奇。
“贴身穿着，任何时候都不要脱下来。”小玄子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看着薛安，沉声叮嘱。
“并肩王不是傻子，你收集他的罪证，他如何能够容忍？”
“他的人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穿着这件东西，可以救你一命，总之……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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