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打劫!劫什么?
日子过得总是分外得快。
十一月的邵关官道,早已褪去了秋末的最后一丝暖意。朔风卷着枯草碎屑,在黄土道上打着旋儿。
马车是寻常的青篷样式,却难掩木料的精致纹路,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车帘紧闭,将外头的寒风与尘土尽数隔绝。
车内暖炉燃着银骨炭,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松针香气,与外头的朔风形成鲜明对比。沈明月斜倚在厚锦软垫上,一身窄袖锦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褪去了郡主的华贵裙摆,换上男装的她,肩背挺直,眉眼间添了几分少年人的俊朗利落。
她指尖捏着一面小巧的菱花镜,镜中映出的面容与往日截然不同——原本清丽秀致的眉眼被浅淡的易容膏修饰得轮廓更显英挺,眉峰微微加粗,眼尾稍扬,添了几分凌厉之气;唇色也用脂粉压得淡了些,褪去了女儿家的柔媚,多了几分沉稳。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溪,只是此刻带着几分沉思,掩去了原本的灵动,更像个游学而来的世家公子。
“郡主,布春这易容术真是越发精湛了,若不是奴婢日日跟在您身边,怕是也认不出来。”满画一边往暖炉里添着炭,一边忍不住赞叹。她也换了一身青色布衣,扮作随行的书童,眉眼间透着几分机灵。
沈明月放下菱花镜,“邵关与京城大抵相同,鱼龙混杂,这般装扮行事更方便。”她的声音听起来雌雄莫辨,“对外只称是公子,莫要露了破绽。”
“奴婢晓得的。”布春连忙应道,又忍不住道,“只是您这一路都这般束着胸,会不会难受?要不咱们到了就近驿馆就先换回来?”
“不必。”沈明月摇摇头。
自父亲战死、搬往封地郡主府后,她便接手了母亲暗中经营的势力,化名“京妙仪”执掌醉仙左令。至于为何是左令,井一倒是同她说了,醉仙楼原有两位东家,一位持左令掌明,一位持右令掌暗。
醉仙楼的脉络遍布各州,邵关不仅是商旅往来的枢纽,更是情报流通的关键节点,母亲在世时便在此处设了隐秘分号,主营茶叶与丝绸贸易,实则暗通南北商路、传递边境讯息。
近来分号屡屡传来异动,账目混乱不说,负责主事的掌柜失联多日,母亲留下的旧部数次探查无果,只能递信,希望能有一位东家能出面。
沈明月深吸一口气:“阿婴……啊不,二牛,还有多久到邵关?”
“……回公子,约莫还有半个时辰。”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
易容后的面容,男装的装扮,都像是一层保护色。
帘幕落下的瞬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二牛的惊呼声紧接着响起:“公子!小心!”
沈明月心头骤然一紧,未等她掀帘查看,马车便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狠狠撞向一侧,车辕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车身剧烈颠簸起来。
暖炉翻倒在地,银骨炭滚了一地,松针香气瞬间被尘土与寒意取代。满画惊呼一声,险些摔出车外,沈明月伸手揽住她的胳膊,借着车身倾斜的力道,带着她迅速滚向车厢角落,堪堪避开掉落的木架。
“哐——”
马车轰然侧翻,木质车厢碎裂开来,寒风裹着黄土汹涌而入。沈明月护着满画落地,顺势翻滚数圈卸去冲力,起身时已将满画护在身后,她警惕的望向四周。
只见十几名身着粗布短打、手持刀斧的山贼围了上来,个个面露凶光,为首的女子一身红衣,长发高束,腰间挎着一柄长刀,眉眼间透着悍然的英气。
目光扫过狼狈的马车,最后落在沈明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看来今儿个运气不错,竟截到了只肥羊。”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满画吓得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
杨妙真嗤笑一声:“少废话!看你们这马车用料,定是富家子弟,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饶你们一条小命!”
沈明月按住满画的肩膀,缓缓站直身体:“姑娘想要财物,尽可拿去,只是我这书童胆小,车夫也只是寻常百姓,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她倒是忘了,这邵关与江宁之间,本就多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地,地势险要,自古便是强人出没之地,而这破云寨,正是盘踞在这片险山之中最有名的一股势力。
破云寨依山而建,占据了两山之间的咽喉要道,传闻这破云寨已有数十年历史,最初只是几户躲避战乱的流民在此落脚,后来渐渐聚集了各路亡命之徒,发展成如今数百人的规模。寨主杨妙真更是个传奇人物,一手弯刀使得出神入化,为人狠辣果决,却又极重义气,寨中兄弟无不信服。
寨中却并非全然都是打家劫舍之辈,也有不少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因此破云寨虽占山为王,却有个规矩:不劫孤寡老弱,不扰本地百姓,专挑过往富商、贪官污吏下手,倒也在这邵关一带闯出了几分特殊的名声。
沈明月心中暗忖,这般易守难攻的地势,若是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看来此番落入杨妙真手中,想要脱身,只能另寻他法了。
杨妙真挑眉打量着她,见这“少年公子”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眼神清亮无怯意,倒有些与众不同。“倒是个有胆色的。”她挥挥手,“搜!动作快点,别耽误了时辰!”
有个山贼径直走来,就要去搜沈明月的身。沈明月眼底寒光一闪,却见杨妙真忽然抬手喝止:“慢着!”
她缓步走到沈明月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看你这模样,生得挺俊,就是怎的如此瘦小,你家里人不给饭吃吗?不应该啊。罢了,钱财我要,你,本姑娘也要了。”
沈明月:“?”
二牛见杨妙真要将沈明月带走,猛地挣开按住他的两名山贼,身形如箭般扑上前来。他手已经按在藏在披风下腰间的刀柄上,那是贺兰婴的参商,双手各持一刃,势如破竹,寒芒霍霍,可攻可守。
沈明月眸色骤然一沉,眸子直直望向二牛。分明是在告诉他——不可冲动。
二牛浑身一僵,他清楚沈明月的性子,看似温驯,实则极有主张,此刻既已示意,必有深意。
沈明月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杨妙真身上,声音平稳无波:“姑娘既占山为王,想必是守规矩之人。”她刻意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破云寨劫富济贫的名声,我早有耳闻,从不为难寻常百姓,更不屑于以多欺少、强人所难。”
破云寨向来只劫富济贫,不害无辜,此刻若是拔刀相向,便是将彼此逼入死局。他们三人孤身在外,即便参商双刀锋利无双,也难敌十几名山贼的围攻,更何况满画虽说这些年和亲卫学了有些三脚猫功夫,可一旦冲突升级,最先遭殃的便是她。
杨妙真闻言,挑眉笑道:“倒是个消息灵通的。既知道我破云寨的规矩,便该明白,本姑娘要带你走,自然有我的道理。”
沈明月不卑不亢地回视她:“姑娘要财,我双手奉上;姑娘若有其他所求,不妨明说。只是我这书童与车夫皆是无辜。”
杨妙真闻言,忽然低笑出声,目光在满画与二牛身上转了一圈,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狡黠:“若是本姑娘非要呢?”
她上前两步,绕着沈明月三人缓缓走了一圈,红衣在枯黄的草丛中格外扎眼,声音里添了几分桀骜:“细细看来,你这两位随从也不错。这小书童眉眼机灵,看着便乖巧;你这护卫更是一身戾气,想来身手定然不差。”
杨妙真停在二牛面前,唇角勾起一抹挑衅:“方才看你按刀的架势,倒是个练家子。若是归顺我破云寨,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总好过跟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颠沛流离。”
沈明月心头微沉。杨妙真这番话,倒让她一时有些摸不透了。传闻中破云寨主虽桀骜,却最重规矩,向来是说一不二、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可今日看来,却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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