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八十万，一分不少
但在场三人皆心有七窍，岂会不懂。
顾墨对着光变换角度，检查镜片是否擦净：“感觉最近度数有些加深，可能正需要多登高望远，缓解视力。”
他低头戴上眼镜，长睫遮住眸色。对面的顾父顾母只能看见他嘴角那抹弧度。
“两位董事是希望我直接卸任，还是无限期反省？”
林董，也就是顾母，但凡见过她和顾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母子。
眉宇如出一辙，温和中藏着锐气，世故里隐着精明。
她保养得极好，知性的面容几乎没有皱纹。本该是亲切的长相，却因不苟言笑而让人望而生畏。
林董十指交叉置于膝上，听顾墨这么说，皱了皱眉：“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说这么任性的话。”
顾墨微微一笑，对母亲这样的说话态度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已习惯到麻木。
“没有任性，我只是陈述事实。”
说这话时，他感到指尖温度在流失。
“无论是砚安、萧睿、梵宇，到现在都只是拿个分公司练手。我们几人中最优秀的庭熙，也是刚接手陆氏。我在顾氏才锻炼三年，就想着能和庭熙比肩，确实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顾父听到最后也蹙起眉心：“提前给了你三年时间都没追上庭熙，你不是最该先反思自己么？到底是没能力，还是没用心？”
顾墨听到这里，没忍住笑出声。他抹了抹眼角，不知是在笑对方，还是在笑自己。
顾母神色愈冷：“不要把你在外头那套嘻嘻哈哈的处事方式，带到顾氏来。”
“带领顾氏稳坐教育行业头把交椅，不是你这种随意的态度能做到的。掌握了人才，就是掌握了世界。作为顾氏这一任的门面，我希望你谨言慎行。”
顾墨实在懒得再应付这两人。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A市，以分毫不让的冷硬态度回应：
“人才掌握世界，但顾氏不是‘掌握’人才的地方，顾氏是‘培养’人才的摇篮。”
“顾氏在我手中的未来，是希望的萌芽地，是智慧的沃土，是天才自由展现的舞台。”
“他们不是提线木偶，我也不是你们想要的皮影戏演员。”
顾父顾母脸色骤变，那一成不变的冷漠开始崩裂。
“顾墨，顾氏教育不是慈善机构。我可不记得，我是按圣人的模子培养你的。”
“不过一个Fairy，你以为你一句‘不知道’，我们就查不出来？”
顾墨：“我没有阻止你们。但你们确定要在百年校庆刚结束后，同时打秦家和沈家的脸么？”
“你！”
“顾墨！”
顾墨闭上眼，实在不愿看到记忆中那对受人尊敬的父母，在他脑海里的形象继续坍塌。
“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无论两位有什么决定，请通过董事会表决后，邮件通知我。”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不再理会面色铁青的顾董和林董。
两人起身，连惯常的气度都维持不住，甩门离去。
不到一分钟，门外又响起两声敲门声。
顾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声响，他坐直身子，恢复往日从容不迫的模样，才出声让人进来。
程鑫端着已温了的茶壶进来，给顾墨斟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顾总，您还好吧？”
顾墨一笑：“我还坐在这儿，能有什么不好。”
程鑫跟了他三年，岂会看不出他是否真的“还好”。
但他体贴地没有戳穿那笑容背后的疲惫。
“那Fairy的事……怎么办？”
他打开平板，向顾墨汇报之前没来得及说的事。
“晚会结束后，所有学生代表都受到各大企业的盛情邀请。”
顾墨边听程鑫汇报，边浏览未读邮件，“那不是很好。”
程鑫皱眉为难道：“但是有关音乐系的各大乐团，每个都有发邮件来问Fairy的事，希望顾氏能够给个机会引荐一下。”
顾墨敲键盘的手一顿，然后继续，“一律忽视，晚会当时已经说明了Fairy不是顾氏教育的人。”
“但是……”
顾墨抬头看愁眉不展的程鑫：“虽然我承认Fairy的小提琴可以说是我听过的最好之一，但和她一样优秀的大师并不是没有，甚至沈西洲也只是输在主观的音乐审美上。”
“所以拒绝各大乐团，应该并没有什么值得你为难的地方。”
程鑫点开一封邮件，将平板递到顾墨面前。
顾墨接过，邮件很短，是英文，内容也很简短——希望顾氏教育代英国皇室邀请‘Fairy’在女王的七十寿诞献上一曲。
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将平板还给程秘。
程鑫接过，问：“这封邮件怎么处理？可能这也是顾董和林董今天过来，问Fairy身份的原因。”
当年顾氏教育在西方拓张的时候，英国皇室是第一个给予了很多退让的，所以除了本国，英国也是享有顾氏教育人才的优先申请权。
顾墨想到刚刚不欢而散的两人，叹了口气。
“这封你先帮我回复，Thank you very much for the Queen's invitation， but regarding Fairy herself， I cannot directly respond on her behalf， so I need to check with her. Please wait two days for an accurate reply， and we will definitely try our best to persuade her。”（非常感谢女王的邀请，但是关于Fairy本人的意见，我并不能直接代替她答应，所以需要问一下，准确回复请稍等两日，我们一定尽量说服对方。）
程鑫：“OK。”
程鑫看了眼时间，提议道：“顾总，要不今天您先下班休息。”
顾墨已经恢复了往日那般模样，“我才刚来，这就下班，你怕是等不及明天董事会的内容就是弹劾我。”
程鑫把平板夹在胳肢窝，连忙摆手表忠心：“我可没这么想，如果顾总你真下台了，我一定辞职！”
顾墨低头埋在工作里：“我可不信，你舍得这两百万。”
“富贵不能屈，我决定投奔您那几位发小身边。”程鑫义正言辞。
顾墨刮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再不去忙，扣你绩效。”
程鑫眼都瞪大了，“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工资开玩笑！”
说完，抱着平板简直是平地冲刺，出去，找同事摸鱼去了。
顾墨拿起手机，想要找秦霏霏问问，想起来自己没有人家的联系方式。
想了想，他点开一个聊天框把消息发出去。
————
用饭尾声，服务生撤盘，换上清口的热茶。
几人陆续起身离开饭店。
萧潇却还黏在许晚忆身边，扯着她的袖口：“姐姐，下午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好不好？”
许晚忆心头一跳。
她正盘算着怎么婉拒，顾宸已经开口：“萧潇，明天又要去录制节目，你确定？”
萧潇立刻垮下脸，整个人往许晚忆肩头一靠，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可是我想和姐姐玩嘛……”
许晚忆拍拍她的背：“录制重要，下次再约。”
“那姐姐明天一定会来现场的吧？”萧潇仰起脸，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小动物。
许晚忆一怔：“我当然会去。”
萧潇嘟起嘴：“不可以像前几次那样，露个面就偷偷跑掉哦。我每次录制结束都第一时间去找你，结果你早就没影了。”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许晚忆耳根瞬间发烫。
被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姑娘当面指出上班早退，这种社死现场简直让她想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苏茜挑眉看过来：“听这意思，你也没多喜欢助理这份工作啊。干嘛不干脆辞了？”
许晚忆心里发虚。
真正的理由哪能说出口？
难道要她说，是因为最初想看经典船戏来着。
她含糊道：“工资……还不错。”
苏茜嗤笑，对娱乐圈的行情门清：“能有多不错？我请你当跟班，开的价都不止那点。”
这话倒让许晚忆真心动了。
“所以我摸鱼了嘛。自我调整，把性价比拉到最高。”
萧潇在旁边小声嘟囔：“等这季节目录完，我一定要找赵哥把姐姐要过来。以后就专门跟我。”
许晚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少想这些有的没的。等节目结束，我还不一定乐意继续干这行呢。”
“那姐姐出道也行啊！”萧潇眼睛又亮了，“我们可以一起上节目！我让赵哥马上策划个女团选秀，就签你——”
“停。”许晚忆打断她，“你脑洞开太大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秦霏霏嘴角压着明显的弧度。
严蜜和苏茜显然也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人别开脸，肩膀微微抖动。
现在多少人盼着“Fairy”现身出道，可当事人本尊却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给个娱乐圈小透明当助理。
这反差确实够戏剧性。
秦霏霏：“我们先走了。”
苏茜和严蜜会意，三人交换个眼神，很自然地把许晚忆留给陆庭熙。
“那……”许晚忆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挠了挠脸颊，“我也走了？”
陆庭熙抬眼看她：“你不和我一起回去，还要去哪儿？”
“这天还没黑呢。”许晚忆指指头顶明晃晃的日光，“我就不能在外面玩玩？”
“还没玩够？我陪你玩。”
许晚忆噎住。
“大可不必。”她摆手，“现在天色还早，而且，”她话锋一转，“你为什么不用去上班？当总裁这么闲，真的没问题？”
陆庭熙神色不变：“暂时没那么忙。”
“抱歉。”许晚忆拽了拽自己的包，“我很忙。”
“你又要忙什么——”陆庭熙话没说完，就见许晚忆已经从包里掏出个黑色口罩，动作利落地挂上耳绳。
口罩遮住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那眼睛朝他弯了弯，然后一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走，伸手拦下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陆庭熙站在餐厅门口，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良久，轻轻吐了口气。
真没见过这么爱打工的女人。
出租车驶离繁华街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玻璃幕墙的高楼换成低矮的厂房和仓库。
许晚忆靠在车窗边，风灌进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姑娘，那边挺偏的，你一个人去修车厂？”
“嗯，兼职。”许晚忆简单答道。
车子停在“阿伟汽修”门口。
许晚忆走到仓库，老伟正蹲在车尾检查排气，听见脚步声回头，脸上绽开笑容：“来了！”
“正好，刚想给你打电话。活都干完了，你效率太高，咱们可以提前交付了。”
“裴少那边验收过了？”她问。
“还没，约的明天。但我打包票，绝对没问题。你的技术没得挑。”
他顿了顿，还是看向许晚忆，试探道：“你考虑留下来不？虽然以后可能接不到这么高价的大单，但工资肯定给到位，绝不亏待你。”
许晚忆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引擎盖。
她喜欢引擎的轰鸣，喜欢精密零件在手中组装成强大马力的过程，喜欢改装后的速度带来的纯粹的成就感。
但……
“再说吧。”她轻声说。
老伟知道这是婉拒，叹了口气，掏出张银行卡：“喏，去旁边查看看。”
许晚忆接过，去隔壁的ATM机上查了查，八十万，一分不少。
“谢了，伟哥。”
“客气啥。”老伟摆摆手，犹豫了一下，又说，“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回来。”
许晚忆笑笑，没接话。
她转身走出厂房，赛车是爱好，但没打算靠它吃饭。
真要想赚钱，还得走另一条路——创立自己的品牌，把上辈子没做完的事，在这辈子继续做下去。
兼职基本都结束了。
空闲时间不少，是时候重操旧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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