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爱是勇者的游戏，而我是胆小鬼
陆庭熙没有松手。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下去，“你还想装傻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某扇一直紧闭的门。
许晚忆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光线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陆庭熙从椅子里站起来。
他比她高很多，此刻站直身体，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但他没有逼近，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腕，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
“从昨晚开始，不，从更早开始。”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我发的消息，你故意不回；我说一起回来，你找借口离开；我问你在做什么，你含糊其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微发白的脸颊，有些不忍心逼她回答，但覆水难收，想要晚晚敞开心扉，他总要跨过这一步。
许晚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你想多了，想说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她说不出来。
因为陆庭熙说的每一句，扪心自问，难道真的不是她无意识在这样做么。
“为什么？”陆庭熙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也更重，“晚晚，可以告诉我么。”
许晚忆感到喉咙发紧。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圈着她的手腕，既没有用力到弄疼她，也没有松到让她能轻易挣脱。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餐厅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连挂钟的滴答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陆庭熙等了很久。
久到许晚忆以为他会放弃，会松开手，会像往常一样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任由她逃避。
但他没有。
他依然站在那里，依然握着她的手腕，依然用那种平静而执着的目光看着她。
许晚忆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眼底那些伪装的笑意终于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自弃的疲惫。
“因为……”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吓跑内心那个胆小的自己，“因为我怕。”
说完这两个字，她感到陆庭熙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也只是微微。
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许晚忆看着桌上的首饰盒，深蓝色丝绒在灯光下显得柔软又脆弱，像某种一碰就会消失的东西。
“我怕这一切太快了。”她继续说，声音还是轻，却不再颤抖。
陆庭熙不错地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似乎泛出水光的眼眸，温柔又忧伤，承载着他的身影，耳边是她似叹息，似呢喃的话语。
“像划过天空的流星，而我只能欣赏它一时的绚烂，拼尽全力，也留不住它。”
“陆庭熙，”她叫他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很小心，“你是那颗流星。”
“去留不由我。”
话音落下，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庭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
缓缓地、几乎带着某种仪式感，手指一根一根离开她的皮肤，最后只剩下指尖还若有若无地触碰着。
“我不是。”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
许晚忆愣住了。
“我不是流星。”陆庭熙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郑重，“你是太阳，而我是永远围绕着你的一颗行星，终于有幸走到你的视线里。”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去握她的手腕，而是轻轻落在她脸颊上，而后低头，与许晚忆额头相抵，望进她落下泪水的眼底。
“我知道你在害怕，知道你需要时间，但是不要躲，正视我，我正在走向你。”
掌心温热，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所以这个礼物，”他低声说，“不是糖衣炮弹，也不是什么需要你立刻回应的东西。”
“它只是一件礼物。”
“你可以马上打开，可以明天打开，也可以不打开。”
“但它就在这里。”
他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晚晚，你只要站在原地。”他说，“等我走向你就好。”
“不要转身，等等我。”
许晚忆怔怔地看着他。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发热，鼻腔发酸。
“你想要的东西，是一种奢望，陆美人。爱是勇者的游戏，而我只是一个胆小鬼。”
她明明是笑着，眼角却垂泪，像是教堂花窗上怜悯又只能旁观的圣女。
陆庭熙抬手接住那颗从脸颊滑落的泪珠，印在自己的唇上，咸的，带着些微微的苦涩。
他上前一步，将许晚忆拥入怀中，双臂紧紧收拢，像是想要跨越时光，去抱住那个在暮色下留不住任何星星的孩子。
许晚忆陷在他的怀中，被温热的体温怀抱，明明是还带着热度的夏夜，她却和才从冬雪里走入巢穴里的幼兽一般，微微颤抖。
“你说。”
许晚忆听到陆庭熙低沉的声音，注意力转移过去。
“爱是勇者的游戏，打败魔王的勇者有一个就够了，所以你是胆小鬼也没关系。”
“我来爱你。”
许晚忆闭上眼。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脸颊还残留着泪痕。
陆庭熙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递过来，太温暖了，温暖得让她害怕。
害怕一旦习惯这种温度，就再也无法忍受寒冷。
她想起上辈子。
想起那些在不同的家庭和福利院间来回辗转的日子，每一点温暖都像流星的光芒一样短暂，哪怕她不断祈祷，也总是毫不留情地离开。
那么大的世界，没有一个人需要她。
她游走在不同的城市，求学打工，一个人熬夜画图的日子，工作室空荡荡的灯光，想起那些在深夜里无数次问自己“只是一个人而已，有必要吗”的瞬间。
她给自己建了厚厚的壳。
用玩笑，用疏离，用那些若无其事的转身，把所有可能伤害她的东西都挡在外面。
可是现在……
这个叫陆庭熙的男人，正一点一点敲碎她的壳。
许晚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说“你不懂”，想说“这不是勇者斗魔王的游戏”，想说“爱没有那么简单”。
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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