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金箍棒带着万钧雷霆，，重重砸在那青灰色的树干之上。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不像击中木头，倒像是铁锤砸进了一块冰冻的陈年老肉。
并没有木屑横飞。
那树干猛地凹陷下去一大块，紧接着表皮炸裂，喷涌出一股腥臭浓稠的黑红液体。
“哇——！”
树梢上挂着的二十九个“人参果”，同时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震得周围的空间都泛起层层涟漪。
随着这一棒落下，整棵参天古树剧烈抽搐起来。
那些原本垂在半空的枝条，瞬间化作无数条青黑色的巨蟒，上面生满倒刺，疯狂地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爆鸣声。
“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那两个化作厉鬼的道童，清风与明月，见古树受创，眼眶中的血水流得更急。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拉长，原本立体的身躯竟变得像纸片一样薄，边缘锋利如刀。
“敢伤祖师灵根！纳命来！”
两道纸片般的身影在空中划出诡异的折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切到了玄奘面前。
“师父小心！”
沙悟净一步跨出，手中的降妖杖卷起一道浑浊的黄沙，狠狠迎了上去。
刺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看似脆弱的纸片人，竟然硬生生切开了流沙的防御，在降妖杖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
若非嫦娥及时撑起一道月华屏障，只怕玄奘的脑袋此刻已经搬了家。
“好妖孽！这纸糊的身子里，藏的竟是庚金煞气！”
沙悟净虎口发麻，脸色凝重。他这降妖杖乃是月宫梭罗仙木所制，坚硬无比，如今竟差点被两张“纸”给切断。
“嘿嘿……有好吃的……别跑……”
就在这时，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扑了上来。
猪八戒此时早已没了人形。他那青黑色的肚皮鼓胀如球，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和果肉残渣，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贪婪与饥饿。
他根本不管那清风明月是不是厉鬼，抡起九齿钉耙，不是为了杀敌，而是像在扒拉饭桌上的菜肴。
“那个脆……那个看着有嚼劲……”
猪八戒盯着那两个纸片人，嘴角流出黑色的口水。
九齿钉耙带着恶风，一耙子筑在明月的腰际。
噗嗤。
没有鲜血飞溅。
那明月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并没有断裂，而是发出一声漏气般的怪响，随后迅速干瘪、枯萎，化作一张画着诡异符文的人皮，轻飘飘地挂在了钉耙齿上。
猪八戒一把抓过那张人皮，也不管上面还残留着煞气，团吧团吧就往嘴里塞。
“嚼不动……没肉……”
他嚼了两口，一脸嫌弃地呸了一声，将那嚼烂的人皮吐在地上，转头又盯上了那棵还在流血的大树。
“那个大……那个汁多……”
他哼哧着，拖着钉耙冲向了人参果树。
“呆子！你疯了不成！”
孙行者一棒扫断几根抽来的树枝，回头看了一眼满嘴黑牙的猪八戒，心中那股寒意更甚。
这哪里还是那个贪吃懒做的师弟？这分明就是一头只知道吞噬的饿鬼！
然而，还没等他多想，脚下的大地再次剧烈震动。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普通的地震。
只见那铺满后院的白玉地面，彻底粉碎。下方的泥土像是沸腾的开水般翻涌，无数具早已干枯发黑的尸骸，被某种力量从地底深处顶了出来。
这些尸骸并非散乱堆积，而是手脚相连，层层叠叠，如同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而在那尸骸之网的中央，那棵人参果树的根系，正深深地扎在每一具尸体的天灵盖上，像是在吸食着什么。
“这是……”
玄奘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忍不住胃中翻涌。
这哪里是什么洞天福地？
这分明就是一座以众生尸骨为基的巨大坟场！
“咯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笑声苍老、干涩，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好……很好……”
“五百年了……终于来了些像样的肥料……”
随着声音响起，那翻涌的尸骸突然静止了。
紧接着，所有的尸体齐齐张开嘴，吐出一股股土黄色的浊气。
这些浊气在半空中汇聚，逐渐凝聚成一件巨大无比的道袍。
那道袍遮天蔽日，袖口宽大得仿佛能装下整座山岳。而在道袍的领口处，并没有头颅，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着人脸的黄泥。
“镇元子！”
孙行者火眼金睛金光暴涨，死死盯着那团黄泥，“你个老杂毛，果然没死！”
“死？”
那团黄泥中传出讥讽的笑声，“贫道乃地仙之祖，与世同君。地不灭，贫道又怎会死？”
“只不过……这天道坏了，地脉毒了。”
“贫道若不想变成那些没脑子的魔物，就只能委屈一下众生，借他们的皮囊和生气，来锁住这最后一点真灵。”
那团黄泥缓缓蠕动，最终化作一张巨大而扭曲的人脸，俯瞰着众人。
“吃了我的人参果，便是入了我的局。”
“那果子里，有人族的先天之气，亦有我这五庄观的土行尸毒。”
巨大的泥脸转向正在疯狂啃噬树根的猪八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头猪……不错。
肉质紧实，还带着神魔两族的味道。用来做下一批果子的花肥，定能结出上好的极品。”
“放你娘的屁！”
孙行者大怒，身形一晃，化作万丈法天象地。金箍棒随之暴涨，如同一根擎天巨柱，对着那空中的巨大泥脸狠狠捅去。
“给俺老孙碎！”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那泥脸不仅没有躲避，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袖里……乾坤。”
四个字，轻飘飘地吐出。
那件遮天蔽日的土黄色道袍，突然猛地一抖。
原本只有山岳大小的袖口，在一瞬间无限扩张。
黑。
极致的黑。
那袖口之中，并非布料的纹理，而是一个深不见底、旋转着的黑色旋涡。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那旋涡中爆发而出。
这吸力不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
在这股吸力面前，孙行者那万丈法身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缩小。他手中的金箍棒剧烈颤抖，仿佛要脱手飞入那袖口之中。
“不好！这老东西用的不是法术，是空间法则！”
孙行者大惊，想要驾云逃离，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早已被那股土黄色的浊气封锁，粘稠得如同胶水。
“跑？入了贫道的五庄观，便是入了贫道的胃。”
镇元子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都给贫道……进来吧！”
轰——！
那巨大的袖口猛地向下一罩。
天地倒转，日月无光。
孙行者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心，连同脚下的土地、身边的师父师弟，一同被卷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
“看来神魔兽三族的算计也不过如此……结束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林渊等人彻底被袖口所掩盖。
林渊并没有反抗。
在那袖口罩下的瞬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衣袖。
他看着头顶那迅速闭合的“苍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冷彻骨髓的理智。
“地书为膜，尸气为骨，空间为胃。”
“所谓的袖里乾坤，不过是将一方天地强行吞入腹中，利用地脉的挤压之力进行消化。”
林渊的身体随着众人一同下坠。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耳边充斥着如同雷鸣般的轰隆声——那是地脉在蠕动、挤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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