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换钱

港岛，浅水湾，小雨影视的灰楼。

午后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浅金色的光纹，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定格在某一瞬间的纹理。

窗外的风比上午小了一些，榕树的叶片在阳光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亮绿色，边缘在微光中轻轻摆动，像一层正在被缓慢翻动的薄纸，在每一道气流经过时留下新的折痕。

陈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层上，阳光被云层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形成一种持续变化的光影。

瘦猴推门走进来，手里没有拿文件夹，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比平时更清晰：“大钢哥，码头发现了阿贵的货。”

陈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瘦猴脸上：“阿贵的货？”

瘦猴说：“确认是阿贵的货。从荚埠寨出来的，经港岛中转，装船准备运去樱花国。”

陈峰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这个阿贵恢复得倒是快。主楼被炸，仓库烧了，不到一个月又能出货了，说明他在港岛有黑龙会的人做接应，把港岛当成中转站。”

瘦猴说：“大钢哥，我带人把货截了。”

陈峰的手指在桌沿按了一下：“行。去吧。货截了，你自己处置，换了钱给兄弟们分分。”

瘦猴没有多问，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持续了一阵，然后被楼下隐约的施工声覆盖了，像一层正在缓慢合拢的纱帘，被新的声响重新撑开又闭合。

傍晚，码头区域的灯光已经陆续亮起，在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海面之间形成一排断续的光链，像一张被拉长后钉在海陆交界处的网，在暮色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

一艘灰绿色的货轮停靠在码头边缘，船身有多处锈迹，吃水线比空载时明显更深，像是船舱里装了相当重量的货物。

甲板上没有人走动，舷梯已经放下，连接着码头的水泥地面，一端有几个人正在陆续往下走，步伐不快，像是刚刚完成装货的收尾工作。

瘦猴站在码头对面的仓库阴影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褂，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分布在不同位置，有的蹲在货箱后面，有的靠在墙边，有的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目光落在那艘货轮的方向，像是在等待某个指定的时刻，确认一切都已经就位。

他抬起手，朝侧面做了个简短的手势，然后向货轮的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慢，像是一个正在执行例行检查的码头管理人员，身后那十几个人也陆续从各自的位置起身，沿着不同的路线朝货轮的方向靠近，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他走到舷梯下方时停住，抬头朝甲板方向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其中一人正从船舷边朝舷梯方向走来，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在舷梯顶端停住，低头看着他：“什么人？”

瘦猴没有回答，直接踩着舷梯往上走，靴底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均匀的声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已经被算好的位置上，不需要额外的停顿来确认下一步的位置。

甲板上的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转身喊人，但瘦猴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翻过舷梯扶手，落在甲板上的同时用左手按住他的肩头，把他往侧边推了半步，然后继续向前走，动作流畅，没有拖泥带水。

货舱入口处站着两个人，一个靠在舱门旁边，另一个站在舱门正前方。

瘦猴走过去时，站在正前方的那个人伸手拦了一下，瘦猴没有停，继续往前走。那人刚要再拦，侧面的一个人已经跟上来了，把他往旁边带了一步，两个人一起退到了舱门边缘。

另一个还靠在舱门旁边，看了一眼那边的动静，没有选择立刻有动作，而是保持着观察的姿态，像是正在等待一个更明确的指令来判断下一步的落点和方向。

瘦猴推开了舱门。

货舱里的灯光比外面暗一些，几盏灯泡从顶棚垂下来，照着一排码放整齐的防水布包裹，每一包都用绳索捆扎紧实，边缘有加固的金属扣环和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历过多次搬运。

他走过去，在一排包裹前蹲下来，从腰间拔出短刀，划开其中一包的表层布面，露出里面用防水袋包裹的货物，袋口扎紧，从侧面可以看到内容物的轮廓。

他把刀插回腰间，直起身，转身朝外面喊了一声：“搬走。”

那十几个人从各自的位置涌进货舱，有人解开包裹上的绳结，有人两人一组把包裹抬起，沿着舷梯往下搬运，脚步声在货舱与甲板之间形成一阵密集而短促的声响。

甲板上的人已经往后退到了船舷边缘，有人蹲在角落，有人在低声交谈，没有人试图阻拦，也没有人试图从侧面的通道离开。

瘦猴站在货舱入口处，看着那些包裹被一包一包地搬下船，码放在码头空地上，堆成整齐的几排，然后清点了一遍数目，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里，转身朝货轮甲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朝码头出口方向走去。

身后，那艘灰绿色的货轮还在原处停泊，甲板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舱门半开着，像一只正在缓慢闭合的眼睑。

瘦猴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两天后的下午，货轮所运载的那些防水布包裹被卸在码头后，瘦猴没有在码头现场处理，而是让几辆小型货车把那批货分别运到了九龙一间废弃仓库和油麻地一处已被清空的场地。

他没有让所有货集中在一处，而是按包装数量和类型分成了两批，分别存放在两个位置，确保信息不被单一节点所掌握。

确认货物安全之后，瘦猴把其中一部分货通过临时联系的买家出了手。

买家是通过一个曾合作过几次的中间人介绍的，交易过程没有复杂手续，也没有拖长谈判，价码在双方第二次碰面时就定了下来。交易地点选在油麻地那间仓库，货到付款，现金结算，当面点清，没有任何书面记录。

另一批货则以略低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常在南洋跑船的老客户，对方常年在马来和爪哇之间走货，对货源不问出处，只要货对得起价就行。

交易在九龙那间废弃仓库完成，过程同样简短，双方确认无误后各自离开。

两笔交易的收入加起来比预估数字略高，略高于仓储、清点、搬动等成本。

瘦猴把账目整理清楚，标明了每一笔收入的来源和流向，然后把计算好的份额分配给当晚参与行动的兄弟们。

当天夜里，那些钱以现金的形式被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消息传到荚埠寨时，正在重建的木楼二楼，新架的木梁上还能闻到树脂的气味，

阿贵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刚收到的简讯上，看了一眼，把它折好，放在桌角。

他伸手摸到桌上的烟盒，取出一根，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点。

他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被暮色染深的橡胶林，像是在用视线追踪一道尚未到达的风。

窗外那片橡胶林在暮色中逐渐模糊，树冠的边缘像是被一层灰膜覆盖，轮廓在光线消退的过程中不断溶解又重组，每次变暗都会留下新的边界线。

他看着那片正在被夜色重新绘制的轮廓，没有开口，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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