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回 韩遂受封安凉土 袁谭驻边生猜疑
建安元年（196年）八月，凉州，金城。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韩遂站在金城城楼上，望着手中那封朝廷的正式诏书，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凉州牧。
镇西将军。
仪同三司。
这三个头衔，每一个都足以让他心动。
他韩遂纵横西凉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郡吏，一步步走到今日，什么风浪没见过？
什么苦头没吃过？
可这“凉州牧”三个字，还是让他心中泛起了涟漪。
“主公。”
身旁的心腹杨秋低声道：“您真的要接受朝廷的封赏？”
韩遂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为何不接？”
杨秋迟疑道：“可那袁谭……”
韩遂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邃：
“袁谭？他是袁绍的儿子，不是本将的儿子，本将收留他，是看在与他父亲的情分上，可这份情分，能值几个钱？”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姬轩辕如日中天，坐拥五州之地，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本将拿什么跟他斗？凉州这点兵马，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杨秋沉默。
韩遂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本将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姬轩辕给本将这个台阶，本将就接着，至于袁谭……”
他望向东方，那是董卓垒的方向：
“本将自有安排。”
数日后，董卓垒。
袁谭站在营寨高处，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心中五味杂陈。
韩遂将这里交给了他。
董卓垒，凉州与并州的交界处，退可回凉州，进可入并州，是兵家必争之地。
韩遂将此处置于他的麾下，看起来是对他的重用。
可袁谭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他的妻女，被留在了金城。
文氏，他的妻子。
还有那个年仅三岁的女儿，他的骨肉。
韩遂说，这是为了“方便照顾”。
可袁谭不傻，他知道，那是人质。
更让他心寒的是，韩遂将董卓垒原本驻守的十余万大军，调走了三分之二。
留下的不过三四万人，空缺要由他袁谭的两万大军去填补。
美其名曰“信任”，实则不过是想让他的人去填坑，消耗他的实力罢了。
袁谭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将军。”
副将汪昭低声道：“韩遂此举，分明是……”
“够了。”
袁谭打断他，声音沙哑：“这些话，不许再说。”
汪昭低下头，不再言语。
可他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营中，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韩遂要把将军献给朝廷，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兄弟在金城当值，亲耳听见韩遂与心腹密议！”
“那咱们怎么办？难道跟着等死？”
“嘘！别声张……”
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
袁谭虽然下令严禁军中议论此事，可那些流言，还是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更可怕的是，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了。
韩遂……真的不会出卖自己吗？
他想起父亲生前对韩遂的评价。
“此人反复无常，不可深信。”
他想起韩遂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
他想起自己被留在金城的妻女。
孤儿寡母，远离自己，在金城那虎狼之地……
袁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九月初，凉州边境，南匈奴於夫罗部动了。
这支在并州、凉州边境游荡多年的胡人部落，趁着凉州局势未稳，悍然南下劫掠。
消息传到金城时，韩遂正在与诸将议事。
“报！”
斥候冲入堂中，单膝跪地：“於夫罗部南下劫掠，已连破数寨，抢走牛羊数千，杀我边民百余！”
韩遂眉头一皱，看向众将。
“诸公以为，当如何应对？”
杨秋道：“主公，於夫罗部不过癣疥之疾，派一支兵马驱逐便是。”
韩遂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使者，那是袁谭派来的人。
“回去告诉显思。”
韩遂淡淡道：“董卓垒的兵马，也该动一动了，让他率部出击，驱逐於夫罗。”
使者一怔，随即领命而去。
董卓垒，袁谭大营。
使者将韩遂的命令传达后，袁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让他率部出击？
董卓垒的兵马，三分之二是他袁谭的人。
韩遂调走了自己的主力，留下他的人在边境，如今让他去跟於夫罗硬拼？
这不是消耗他的实力，是什么？
“将军。”
副将汪昭忍不住道：“韩遂这是想让咱们去送死啊！於夫罗部虽然不过万余人，但来去如风，骑兵骁勇，咱们这两万人，若是折损了，以后怎么办？”
袁谭沉默良久，缓缓道：“本将知道了，你下去吧。”
汪昭一怔：“将军，那出兵的事……”
袁谭摆摆手：“本将自有分寸。”
汪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三日后，金城。
韩遂等来的，不是袁谭的捷报，而是一封推脱的信。
信中说，袁谭“偶感风寒，病体沉重”，无法亲自率军出征。
不过他已经派了数千人，前去应对於夫罗。
数千人。
韩遂看着那封信，脸色阴沉得可怕。
“病体沉重？”
他冷笑一声，将信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他袁显思，是病得不能动了，还是不想动？”
杨秋小心翼翼道：“主公息怒，袁谭此举，怕是……”
“怕是什么？”韩遂瞪着他。
杨秋低下头，不敢再说。
韩遂在堂中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本将把董卓垒交给他，让他镇守边境，是看得起他！他倒好，推三阻四，称病不出！派几千人去敷衍本将？！他当本将是傻子吗？！”
他猛地停下脚步，厉声道：“派使者去！让他给本将一个交代！”
数日后，董卓垒。
韩遂的使者，带着质问来到了袁谭大营。
袁谭接见了他，听完使者的来意后，沉默良久。
“回去告诉韩将军。”
他缓缓道：“本将确实身体不适，无法出征，至於夫罗之事，本将已派兵应对，想来不日便有捷报。”
使者眉头一皱：“袁将军，主公对您寄予厚望，您这样……”
“够了。”
袁谭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本将说了，身体不适，韩将军若有意见，让他亲自来跟本将说。”
使者面色一变，却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离去。
待使者走后，汪昭走上前，低声道：“将军，您这样……恐怕会激怒韩遂。”
袁谭看着他，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激怒又如何？本将的女儿还在他手上，本将能怎么样？”
汪昭沉默。
袁谭望向金城的方向，喃喃道：“阿文……阿月……”
那是他妻女的名字。
被留在金城的，他的妻子文氏，他的女儿袁月。
他还记得离开金城那天，阿月拉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爹爹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接阿月？”
他蹲下身，摸着女儿的头，笑着说：“爹爹去给阿月打坏人，很快就回来接阿月。”
可这一去，便是数月。
金城，韩遂府。
使者回报后，韩遂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敢这样跟本将说话？”
他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怒不可遏。
“本将把董卓垒交给他，让他镇守边境，他称病不出！本将派人去问，他竟敢顶撞本将！他袁显思，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袁家长子吗？！”
杨秋劝道：“主公息怒，袁谭毕竟年轻气盛，又是丧家之犬，心中难免有怨气，主公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
韩遂瞪着他：“再给他机会？本将给他的机会还少吗？”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董卓垒的方向，冷冷道：“派使者再去，告诉他，於夫罗之事，他必须给本将一个交代，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寒意，已让杨秋打了个寒颤。
董卓垒，袁谭大营。
韩遂的第二批使者，带着更严厉的质问，再次到来。
这一次，袁谭没有接见。
他只是让汪昭传话：“本将说了，身体不适，待身体好转，自会出兵。”
使者怒道：“袁将军，您这是在敷衍主公！”
汪昭面无表情：“将军说了，身体不适，使者请回吧。”
使者愤然离去。
汪昭回到帐中，看着袁谭那张疲惫的脸，轻声道：“将军，您这样……韩遂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袁谭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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