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回 孤军复仇追穷寇 将军遗言断肝肠
建安二年（197年）正月，凉州，董卓垒。
夜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
袁谭立于营寨高处，身后是刚刚被控制的西凉军营。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三个时辰前，他亲手斩杀了韩遂留在董卓垒的几名亲信。
那些人在临死前还在咒骂，说他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袁谭没有辩解，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的头颅滚落尘埃。
“将军。”
汪昭大步走来，单膝跪地：“三万西凉军已尽数归降！愿意随将军讨伐韩遂者，十之八九！”
袁谭点点头，目光越过汪昭，望向那些正在集结的将士。
两万本部，三万西凉降卒，五万大军，足以踏平金城。
“传令下去！”
他沉声道：“天亮之前，必须赶到金城。”
汪昭一怔：“将军，连夜行军，士卒疲惫……”
袁谭转头看他，那目光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汪昭低下头，不再言语。
号角长鸣，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寨，向着金城的方向，狂飙突进。
金城，城下。
天色微明时，袁谭的大军终于赶到。
而此刻的金城，已是一片火海。
项羽的四万精锐，正在疯狂攻城。
城墙上，韩遂的旗帜歪歪斜斜，随时可能坠落。
袁谭看着那座燃烧的城池，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全军出击！”
五万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后方狠狠撞入金城的防线！
两面夹击，金城守军瞬间崩溃。
“袁谭反了！”
“快跑啊！”
西凉军四散奔逃，再也无力抵抗。
火光冲天，喊杀震天。
金城这座凉州第一大城，在项羽与袁谭的两面夹击之下，仅仅一日便告失守。
项羽率军从西门突入，宇文成都一马当先，凤翅镏金镗所过之处，西凉军尸横遍野。
张辽率部紧随其后，清扫残敌，控制各处要道。
袁谭率五万大军从东门杀入，一路势如破竹。
那些原本属于韩遂的西凉军，本就士气低落，又见主将弃城而逃，更无战心，纷纷跪地投降。
“韩遂呢？！”
袁谭抓住一名西凉军校尉，厉声问道。
那校尉颤声道：“韩、韩将军……不，韩遂从北门逃了！带着千余亲信，往羌中方向去了！”
袁谭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一把推开那校尉，翻身上马。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随本将追！”
汪昭大惊：“将军！金城刚破，我军连日激战，人困马乏，需休整啊！况且项羽的人马还在城中，咱们……”
“住口！”
袁谭厉声打断他：“韩遂杀了本将的妻女！本将岂能让他逃了！”
他一夹马腹，当先冲出。
汪昭咬了咬牙，挥手道：“追！保护将军！”
五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紧随袁谭，向北狂飙而去。
金城城楼上，项羽负手而立，望着那支远去的军队，重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宇文成都策马上前，沉声道：“将军，袁谭就这么走了？金城……”
项羽摆摆手，淡淡道：“让他去，金城，咱们收了。”
宇文成都一怔：“将军的意思是……”
项羽转过身，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袁谭现在，眼里只有韩遂，金城？他不在乎。”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目光深远：“让他去追，追上了，是咱们的刀，追不上，也是咱们的刀。”
宇文成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末将明白了。”
凉州北境，苍茫的戈壁滩上。
韩遂带着千余残兵，策马狂奔。
“袁谭小儿！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咬牙切齿；“本将收留你，给你兵马，给你地盘，你竟敢反我！”
成公英策马赶上，急声道：“主公，袁谭已追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韩遂心中一凛，回头望去。
远处烟尘滚滚，隐约可见无数骑兵正狂飙而来。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主公！”
成公英策马追上来，嘶声道：“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前面就是羌中，只要进了羌地，咱们就安全了！您在那边经营多年，各部羌胡都听您的！”
韩遂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烟尘滚滚，隐约可见无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袁谭的追兵。
“快！快！”
他嘶声道：“再快一点！”
可连日守城，人困马乏，这些西凉残兵，早已筋疲力尽。
有的战马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有的士卒实在跑不动，被追兵赶上，乱刀砍死。
韩遂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他想起当年在凉州，自己也是这般策马狂奔，可那时是为了追敌，如今却是为了逃命。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命运弄人啊。
三十里外，袁谭的追兵终于追上了韩遂的后队。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那些西凉残兵，本就士气低迷，哪里是袁谭大军的对手？
不过半个时辰，便被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韩遂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韩遂休走！”
袁谭的怒吼声，越来越清晰。
韩遂回头，看见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向他冲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疯狂的仇恨。
“主公！快走！”成公英拼死挡住追兵，嘶声喊道。
韩遂咬了咬牙，继续向前狂奔。
可袁谭的骑兵，已经越来越近了。
“韩遂！”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韩遂回头，只见袁谭一马当先，手中长枪直指自己，眼中燃烧着疯狂的仇恨！
“袁谭！”
韩遂也红了眼，嘶声道：“本将待你不薄，你为何恩将仇报！”
袁谭怒极反笑：“待我不薄？！你把我妻女扣在金城，那是待我不薄？！你让我去送死打匈奴，那是待我不薄？！你杀我妻女，那是待我不薄？！”
韩遂面色一变，厉声道：“那是你自找的！本将让你回援金城，你称病不出！本将让你去打匈奴，你磨洋工！本将养你这条白眼狼，还养出仇来了？！”
袁谭冷笑：“你早就想把我卖给姬轩辕，当我不明白？！让我去打匈奴，不就是想消耗我的兵力，好方便你日后动手？！”
韩遂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袁谭猛地举起长枪，嘶声道：“韩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双腿一夹马腹，直扑韩遂。
韩遂的亲兵拼死抵挡，却被袁谭一枪一个，尽数挑落。
成公英冲上来想要阻拦，被袁谭一枪刺中肩头，翻身落马。
袁谭势如疯虎，浑身浴血，眼中只有韩遂一人。
韩遂连连后退，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名亲信。
他忽然从背后取下一张硬弓，搭上一支雕翎箭。
“嗖！”
箭矢破空而去！
袁谭正在冲刺，来不及躲闪。
“噗！”
箭矢正中他的胸口！
袁谭浑身一震，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将军！”
汪昭等亲信大惊失色，蜂拥而上。
韩遂一箭得手，却不敢恋战，拨马便逃。
汪昭嘶声道：“保护将军！”
几名亲信将袁谭扶起，只见那支箭深深没入他的胸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战袍。
袁谭面色惨白，嘴唇颤抖，却仍咬牙道：“扶……扶本将上马……”
汪昭哭道：“将军！您不能再追了！咱们先回金城，找医官救治！”
袁谭一把推开他，嘶声道：“金城……已经是项羽的了……本将……不回……”
他挣扎着站起身，抓住亲信的手臂，艰难地翻上马背。
那支箭，还插在他胸口。
箭头深入体内，只怕已经伤了内脏。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他不能停。
韩遂还没死。
他还没报仇。
“追……”
他喃喃道：“继续追……”
汪昭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将军！您这样会死的！”
袁谭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凉，也有一丝解脱。
“本将……早就该死了。”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韩遂逃走的方向，喃喃道：“冀州没了……青州没了……父亲死了……兄弟们也死了……”
他顿了顿，眼中涌出泪来：“就连阿文阿月也弃我而去了……”
“本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汪昭等人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袁谭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声音，对所有人道：“众将士听令！”
众人抬头看他。
袁谭一字一句道：“韩遂，本将必杀之！”
“待韩遂死后，若本将也命陨了，你们便拿着韩遂的首级，还有本将的尸首……”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去投靠项羽，他不会拒绝的。”
众将士闻言，皆是泪流满面。
“将军！我们愿与将军死战！”
“愿随将军赴死！”
“报仇！报仇！”
袁谭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将士，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有感激，有不舍，也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他忽然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可轻言生死。”
众人一怔。
袁谭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地，望着那些正在远去的追兵，望着那些倒下的尸体，喃喃道：“我们袁军的伤亡……已经够大了。”
“北方战争，打了太久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该让百姓，歇一歇了……”
风吹过戈壁，卷起漫天黄沙。
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在马上微微摇晃，却仍挺直了脊背。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追。”
“韩遂……必须死。”
马蹄声再次响起。
五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继续向北，狂飙而去。
身后，只留下一地的尸骸，和那无尽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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