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姜瑜，你的离职申请批了。”
HR刘姐的消息弹出来，我看了眼时间。
10分钟。
从我点击提交到审批通过，一共10分钟。
上周周敏提离职，方总亲自从会议室出来，拉着她的手谈了三个小时。
涨薪80%，升职主管，配独立办公室。
我在这干了四年，她来了两年。
我写的代码跑在公司所有核心系统上，她的PPT做得比我漂亮。
我点开审批流程，方总的批复只有两个字：
同意。
我关掉电脑，打开手机备忘录，划掉第一条待办：
“提离职。”
第二条是：
“下周一，新公司入职。”
01
“姜瑜，你怎么在这坐着？”
周敏端着咖啡走过来。
下午三点，茶水间。
我刚接完一个电话，是猎头发的offer确认函。
年薪80万，股票期权另算。
“休息一下。”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周敏靠在饮水机边，搅动杯子里的咖啡。
指甲是新做的，法式贴片，亮晶晶的。
“姜瑜，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升主管了。”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刻意压制的兴奋。
“方总说从下周一开始，技术部由我负责。”
我点点头：“恭喜。”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周敏挑了挑眉毛。
“我来公司才两年，你四年了，我升了你没升——你真不生气？”
我看着她的脸。
妆容精致，口红是正红色。
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化妆，雷打不动。
“工作能力和职位匹配，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的声音很平。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姜瑜，你这人真没意思。”
“嗯。”
“我好心告诉你这个消息，你就这态度？”
我站起来，把杯子丢进垃圾桶。
“周敏，上周三那个BUG你修了吗？”
“什么BUG？”
“客户管理系统的数据同步问题，邮件抄送你了。”
周敏皱眉：“那不是你负责的吗？”
“我负责写代码，你负责跟客户对接需求。”
“需求文档我早就给你了啊。”
“文档里写的是数据实时同步，但系统架构不支持，需要改方案。”
“那你改啊。”
“改方案需要跟客户确认，你对接。”
周敏翻了个白眼。
“姜瑜，你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要推给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算了算了，我现在是主管，这种小事你直接处理就行。”
她摆摆手，端着咖啡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响。
我站在茶水间里，看着她的背影。
这种小事。
那个BUG如果不修，三天后系统就会崩溃。
但我没打算告诉她。
因为三天后，我已经不在这了。
02
回到工位，我开始整理交接文档。
四年。
这家公司我待了四年。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应届生，到现在独立负责三个核心系统。
客户管理系统、财务结算系统、供应链系统。
三个系统，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
公司200多人的工资，每个月靠财务系统发放。
公司60%的营收，从客户管理系统里产出。
公司三个最大的客户，都是我一个人对接的技术需求。
博远集团、华信科技、明德实业。
三家公司的IT负责人，只认我一个人。
这些事情，方总知不知道？
他知道。
但他不在乎。
因为我不会来事。
入职第一年，公司年会。
方总让大家上台表演节目。
周敏跳了一支舞，穿着短裙，露着大长腿。
方总鼓掌鼓得最响。
我坐在角落里，全程没上台。
第二年，公司组织团建。
周敏跟方总坐一桌，主动给他倒酒夹菜，聊他的车聊他的表。
我坐在最远的桌子，吃完饭就回房间了。
第三年，年终考评。
周敏的PPT做了五十页，各种花里胡哨的动画效果。
我的汇报只有十分钟，说完项目进度就下台了。
方总说周敏工作汇报能力强，综合评分给了A。
我是B。
第四年，就是现在。
周敏提离职，方总涨薪80%挽留。
我提离职，10分钟通过。
我打开邮箱，把这四年写的技术文档整理好。
200多份。
系统架构图、数据库设计、接口文档、运维手册。
如果没有这些文档，接手的人至少要摸索半年。
如果有这些文档呢？
也至少要三个月。
因为核心逻辑只有我知道。
我把文档打包压缩，没有上传到公司服务器。
存在我自己的U盘里。
这不算违规。
因为这些文档本来就是我业余时间整理的。
公司从来没有要求过。
我关掉电脑，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该下班了。
03
第二天，我准时到公司。
刚坐下，刘姐就走过来了。
“姜瑜，方总让你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站起来，走进方总办公室。
方总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
“坐。”
我坐下。
方总翻了两页纸，才抬起头看我。
“姜瑜，你要离职？”
“是。”
“为什么？”
“个人原因。”
方总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说实话。”
我看着他。
“方总，我在公司四年了，工资涨过两次，一共涨了1500。”
“所以你是嫌钱少？”
“不是嫌钱少，是觉得不公平。”
方总皱眉：“哪里不公平？”
“上周周敏提离职，您亲自挽留，涨薪80%。”
“她是骨干员工，当然要留。”
“我呢？”
方总沉默了两秒。
“姜瑜，你的工作能力我是认可的。”
“但是？”
“但是你这个人太闷了。”
我没说话。
方总叹了口气。
“你看周敏，每次开会都积极发言，跟客户关系也处得好。”
“您是说她的沟通能力比我强？”
“对。”
“那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博远集团的李总、华信科技的张经理、明德实业的王主任，这三个人您认识吗？”
方总愣了一下。
“当然认识，都是我们的大客户。”
“那您知道他们三个人的技术对接人是谁吗？”
方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起来。
“方总，我就不打扰您了。”
“等等——”
“交接文档我会整理好，您放心。”
我转身往外走。
“姜瑜！”
方总的声音追过来。
“你去哪家公司？”
我停在门口，没回头。
“您不需要知道。”
04
接下来三天，我正常上班，正常交接。
周敏走马上任了。
第一天当主管，她就在技术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同事，从今天开始我负责技术部日常管理。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不用再麻烦姜瑜了。”
底下一片“收到”、“周主管辛苦”。
我没回复。
下午，周敏找我。
“姜瑜，博远的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下周三交付。”
“文档呢？”
“什么文档？”
“技术文档啊，我要跟客户汇报。”
我看着她。
“你要汇报，你自己写。”
周敏脸色变了。
“姜瑜，你什么态度？”
“周主管，这不是态度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分工问题。我负责写代码，你负责汇报，各干各的活。”
周敏气笑了。
“姜瑜，你这是故意为难我？”
“没有。”
“那你把文档给我。”
“没有文档。”
“什么叫没有？”
“这个项目我做了三个月，从来没人要过文档。”
周敏瞪着我。
我坐在工位上，表情平静。
“姜瑜，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是公司员工，该配合的工作必须配合。”
“我在配合。”
“那文档呢？”
“我说了，没有文档。”
周敏的脸涨得通红。
“好，姜瑜，好。”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地板砰砰响。
五分钟后，刘姐又来了。
“姜瑜，方总让你去一趟。”
05
“姜瑜，周敏说你不配合工作？”
方总的脸色很难看。
“方总，我该交的东西都会交。”
“那文档呢？”
“没有文档。”
方总拍了一下桌子。
“你做了三个月的项目，没有文档？”
“公司没有要求写文档。”
方总噎住了。
是的，公司没有要求。
这家公司的管理一直很混乱。
项目文档、技术规范、代码注释，从来没有人管过。
以前不管，是因为有我。
我一个人顶着，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扛。
现在我要走了，他们才想起来要文档。
“方总，我可以在离职前把文档补上。”
方总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那就赶紧补。”
“但是。”
“但是什么？”
“文档是我业余时间整理的，不算工作内容。”
方总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不在交接范围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总的眼睛眯起来。
“姜瑜，你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讲道理。”
“什么道理？”
“我在公司四年，加班没有加班费，写的代码没有署名权，自己整理的文档公司也没花一分钱。”
我看着他。
“现在我要走了，您让我把这些东西无偿交出来，您觉得合理吗？”
方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姜瑜，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
“好，好。”
方总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离了你公司就转不了了？”
我没说话。
“你爱走走，我还不信了，一个写代码的，能有多大本事？”
我站起来。
“方总，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
“滚。”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方总还在骂。
“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我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猎头发来的消息：
“姜姐，星辰科技那边确认了，下周一入职。年薪80万，期权另算。另外，博远的李总说想请你吃个饭，方便吗？”
我回复了一个字：
“好。”
06
周五，最后一个工作日。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工位上空空荡荡的。
四年了，除了一个旧水杯，我什么都没留下。
“姜瑜。”
我回头。
是小林。
入职半年的新人，平时总跟在我后面问东问西。
“姜姐，你真的要走了？”
“嗯。”
“以后有问题找谁问啊？”
我笑了笑。
“找周主管。”
小林的表情有点微妙。
“周主管……她好像不太懂技术。”
“那就自己学。”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这个公司能教你的东西有限。如果有机会，你也出去看看。”
小林点点头，眼圈有点红。
“姜姐，我请你吃顿饭吧。”
“不用了，我约了人。”
“那……以后常联系。”
“好。”
我拎着包，走出办公室。
一路上，没有人跟我告别。
周敏坐在新装修的主管办公室里，看都没看我一眼。
方总的门关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四年。
我把青春最好的四年留在这里。
换来的是什么？
一张10分钟就批下来的离职证明。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了最后一眼这家公司。
玻璃门上印着四个大字：
“瑞达科技”。
再见了。
07
晚上七点，我坐在博远集团的贵宾餐厅里。
对面是博远的IT负责人，李建明。
也是这三年来，跟我对接最多的客户。
“姜瑜，你真从瑞达走了？”
“走了。”
李建明叹了口气。
“可惜了，你走了，我这边的系统谁来维护？”
“瑞达会安排人。”
“安排谁？周敏？”
李建明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那位新主管，我见过，PPT做得挺漂亮，但技术……”
他摇摇头。
我没说话。
“姜瑜，我跟你说实话。”
李建明放下筷子。
“博远跟瑞达的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你走了，这个合同续不续，我得重新考虑。”
“李总，这个您自己决定。”
“你去哪家公司了？”
“星辰科技。”
李建明眼睛一亮。
“巧了，星辰的方案我们正在评估。”
我笑了笑，没接话。
“姜瑜，这样，你到了新公司安顿好了，我们再聊？”
“好。”
“还有——”
李建明压低声音。
“华信的张经理、明德的王主任，他们都问你去哪了，要不要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们？”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以。”
08
周一，我准时入职星辰科技。
新公司在CBD核心区，38楼，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天际线。
我的工位在技术中心，独立办公室，门牌上写着：
“高级技术专家——姜瑜”
HR带我熟悉环境，介绍同事。
每个人都很友善，每个人都叫我“姜老师”。
“姜老师，您之前在瑞达的项目我们研究过，架构设计得很漂亮。”
“姜老师，博远那边的客户说想跟您约个会，方便吗？”
“姜老师，CTO说想请您做个技术分享，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这就是差距。
同样是写代码，有的公司把你当工具，有的公司把你当人才。
上午十点，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姜、姜瑜？”
这个声音。
我愣了一下。
是周敏。
“周主管？”
“姜瑜，你、你现在方便吗？”
她的声音有点抖。
“有事？”
“那个……客户管理系统，出了点问题。”
我没说话。
“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BUG，数据同步的那个……”
“我知道。”
“你知道怎么修吗？”
“知道。”
“那你能不能……”
“周主管。”
我打断她。
“我已经离职了。”
“我知道，但是……”
“系统的问题，请找瑞达的技术团队处理。”
“可是他们看不懂代码！”
周敏的声音尖了起来。
“姜瑜，你写的代码只有你能看懂，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握着手机，听着她的指责。
“周主管，我的代码符合行业规范，如果他们看不懂，是他们的水平问题。”
“你——”
“另外，我提醒过你那个BUG，邮件记录都在。你说是小事，让我自己处理。”
“……”
“现在出了问题，是你的管理责任。”
我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方总。
我没接。
响了三遍，我按掉。
过了五分钟，座机响了。
前台的声音很客气：
“姜老师，有一位方先生找您，说是您前公司的老板？”
我笑了笑。
“告诉他，我在开会。”
09
下午，我接了华信张经理的电话。
“姜瑜啊，听说你跳槽了？”
“是。”
“去星辰了是吧？”
“您消息很灵通。”
“哈哈，圈子就这么大。”
张经理的声音很热络。
“姜瑜，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我们跟瑞达的合同下个月到期，我不打算续了。”
我握着电话，没出声。
“瑞达那边的系统最近老出问题，我问了一下，说是你走了没人能维护。”
“……”
“姜瑜，你们星辰有没有类似的解决方案？”
“有。”
“那我们约个时间聊聊？”
“好。”
挂掉电话，我打开邮箱。
里面躺着三封邮件。
博远李建明：“姜瑜，我们决定终止跟瑞达的合作，想跟星辰谈谈。”
明德王主任：“姜老师好，听说您去星辰了？我们有个项目想请您看看。”
一家我不认识的公司：“姜老师，我们是华信张经理介绍的，想咨询一下技术合作。”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四年。
我用四年的时间，维护了三个核心客户。
他们信任的不是瑞达。
是我。
手机又响了。
还是方总的号码。
这次我接了。
“喂？”
“姜瑜！”
方总的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焦虑。
“你把客户都带走了？”
“方总，我没带走任何客户。”
“那博远为什么要终止合作？华信为什么不续约？”
“您可以问问他们。”
“我问了！他们说系统出问题没人能修！”
“那是瑞达的技术问题，跟我无关。”
“姜瑜，你别装蒜！”
方总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写只有你能看懂的代码，故意不留文档，故意让公司离不开你！”
我握着手机，笑了。
“方总。”
“你笑什么？”
“我在瑞达四年，您觉得我是什么人？”
“……”
“我加班有加班费吗？没有。我写的代码有署名权吗？没有。我整理的文档公司承认过吗？没有。”
“那又怎么样？”
“我提离职，您10分钟就批了。周敏提离职，您挽留三个小时，涨薪80%。”
我的声音很平静。
“方总，不是我对不起公司，是公司对不起我。”
“你——”
“另外，我没有带走任何客户，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你别狡辩！”
“方总，您扪心自问，这三年博远的项目是谁做的？华信的需求是谁对接的？明德的系统是谁维护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敏吗？”
“……”
“不是吧。”
“姜瑜，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看了眼时间。
“方总，我还有会要开，先挂了。”
“等等——”
我挂断了电话。
10
一周后。
我正在办公室写方案，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
是方总。
他的脸色很憔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
“姜瑜。”
“方总，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放下手里的笔。
“什么事？”
“姜瑜，我想请你回来。”
我愣了一下。
“您说什么？”
“回瑞达。”
方总的声音有点沙哑。
“工资你开，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我看着他，没说话。
“姜瑜，你走了以后，公司出了很多问题。”
“我知道。”
“博远终止合作，华信不续约，明德也在观望……”
“我知道。”
“三个大客户，占公司60%的营收。”
“我知道。”
方总抬起头，看着我。
“姜瑜，我承认，以前是我对你不公平。”
我没说话。
“我只看到周敏会来事，会说话，会做PPT。没看到你在背后做的那些事。”
“然后呢？”
“然后……”
方总深吸一口气。
“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
“是。”
他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姜瑜，对不起。”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四年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四年。
“方总。”
“你说。”
“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提离职吗？”
“……因为不公平？”
“不只是因为不公平。”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是因为周敏提离职那天，我站在会议室门口，听见你跟她说：’小周啊，你是我们公司的骨干，不能走。’”
“……”
“然后你说：’姜瑜那种人，干活还行，但是情商太低，迟早要走的。’”
方总的脸色变了。
“姜瑜，那是我……”
“方总，我在门口站了五分钟。”
我转过身，看着他。
“我听见你说：’姜瑜走了正好，省得她老跟客户抱怨工资低。’”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还说：’反正代码是死的，换个人来也能干。’”
方总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笑了。
“方总，现在您知道，代码不是死的了吧？”
“姜瑜……”
“您请回吧。”
“姜瑜，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
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方总，您走好。”
方总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姜瑜，你真不回来？”
“不回来。”
“任何条件都不行？”
“任何条件都不行。”
我看着他。
“方总，您当初用10分钟批掉我的离职申请，现在想用10分钟让我回来，您觉得合理吗？”
方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笑了笑。
“您慢走，不送。”
11
方总走后，我坐回办公室。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林发来的消息。
“姜姐，方总去找你了？”
“来过了，走了。”
“他让你回去？”
“对。”
“你怎么说？”
“拒绝了。”
发完这条，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小林，你有没有兴趣来星辰？”
对面秒回：
“真的吗？？？”
“真的，你把简历发我，我帮你内推。”
“姜姐！！！”
我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感叹号，笑了笑。
有些人值得帮。
有些人不值得。
分得清这个，才能活得明白。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是姜瑜姜老师吗？”
“我是，您是？”
“姜老师好，我是博远集团人力资源部的小赵，李总让我给您打电话。”
“什么事？”
“是这样的，李总说想聘请您做我们博远的技术顾问，兼职的，每个月来公司两次就行。”
“顾问费呢？”
“一年50万，您看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
50万。
加上星辰的80万，一年130万。
这是我在瑞达十年都赚不到的钱。
“姜老师？您还在吗？”
“在。”
“您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
我的声音很平静。
“可以。”
12
一个月后。
周末，我约了大学同学吃饭。
“姜瑜，你现在厉害了啊。”
同学看着我，眼里全是羡慕。
“星辰高级技术专家，博远外聘顾问，听说华信和明德也在跟你谈合作？”
我笑了笑。
“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是你本来就有这个能力。”
同学喝了口酒。
“对了，你知道瑞达现在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
“惨得很。”
同学压低声音。
“博远终止合作，华信不续约，明德也走了。三个大客户一起丢，公司直接亏损了40%。”
“方总呢？”
“听说在到处找人，想把你挖回去。”
我没说话。
“还有那个周敏，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上周被开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说是管理混乱，项目出了大问题，客户投诉到总部去了。”
同学摇摇头。
“你走了以后，她接手三个核心系统，结果一个月内全出了问题。方总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你故意留的坑。”
“然后呢？”
“然后方总让人查了代码，发现你写的东西规规矩矩，注释清清楚楚，是周敏自己看不懂。”
同学笑了。
“据说方总气得当场拍桌子，问她：’我给你涨了80%的工资，你就给我交这种成绩？’”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甜的。
“姜瑜，你当时怎么想的？”
“什么？”
“离职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万一出去混不下去怎么办？”
我放下酒杯。
“我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敢走？”
“因为我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我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在瑞达的四年，我每天都在怀疑自己。为什么我那么努力，还是比不上一个会说话的人？”
“后来呢？”
“后来我想通了。”
我笑了笑。
“不是我不够好，是他们不配。”
13
又过了一个月。
周五下午，我正在整理项目文档。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敏发来的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
“姜瑜，我是周敏，能加一下吗？”
我看着屏幕，犹豫了两秒。
点了通过。
消息立刻跳出来。
“姜瑜，好久不见。”
“嗯。”
“你现在在星辰发展得很好吧？”
“还行。”
“那个……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我愣了一下。
“你想来星辰？”
“对。”
“你不是被开了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姜瑜，你都知道了？”
“知道。”
“那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
“姜瑜，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抢功劳，不该在方总面前说你坏话。”
我看着这些字，一个一个看。
“但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走了，我可以当主管，可以升职加薪，可以……”
“可以？”
“可以比你过得好。”
我没说话。
“结果呢，你走了，客户都走了，项目都崩了，方总说都是我的责任。”
“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责任！”
周敏的消息发得很快。
“可是姜瑜，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你现在有能力帮我，我们以前好歹是同事……”
“周敏。”
“嗯？”
“你知道什么叫好歹吗？”
“……”
“你说的好歹是什么？”
我放下手机，想了想，又拿起来。
“是你在方总面前说我情商低？还是你把我的代码改了署名，说是你自己写的？”
“……”
“还是你在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姜瑜那种人，迟早要被淘汰的’？”
那边很久没回消息。
我继续打字。
“周敏，你跟我不是同事。”
“我们是什么？”
“你是踩着我上位的人。”
“姜瑜……”
“所以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
我点了删除好友。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确定删除？”
我点了确定。
14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是方总的微信。
“姜瑜，能见一面吗？”
我没回。
“我想最后跟你谈谈，关于公司的事。”
我还是没回。
“姜瑜，我知道你恨我，但公司现在真的有困难……”
我打字：
“方总，我说过，我不会回去。”
“我不是让你回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博远那边，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让他们把合同续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方总，博远是我的客户。”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以后跟星辰合作，不会跟瑞达有任何关系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条：
“姜瑜，你真狠。”
我回复：
“谢谢夸奖。”
“我当初那么信任你，你就这么对我？”
“方总，您信任我？”
“……”
“您信任我，为什么10分钟就批了我的离职？”
“……”
“您信任我，为什么说我是迟早要走的人？”
“……”
“您信任我，为什么宁愿给周敏涨80%的工资，也不愿意给我加500块？”
那边不说话了。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想起四年前，我刚入职瑞达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的月光。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五年内，做到高级工程师。
十年内，做到技术总监。
结果呢？
四年过去了，我还是一个普通员工。
工资涨了1500，职位一动没动。
而周敏来了两年，就当上了主管。
我曾经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
后来我才知道——
不是我不够努力。
是这个地方，配不上我的努力。
15
三个月后。
我升职了。
星辰科技技术中心主任，年薪120万，独立办公室，配专职助理。
升职当天，CTO找我谈话。
“姜瑜，你来星辰才三个月，业绩非常出色。”
“谢谢。”
“博远、华信、明德，三个大客户都是你谈下来的。这对公司来说是巨大的贡献。”
我笑了笑。
“都是团队的功劳。”
“姜瑜，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低调。”
CTO看着我。
“但我得告诉你，在星辰，我们不需要你低调。”
“……”
“你有能力，就该展示出来。你有贡献，就该得到回报。这是我们公司的文化。”
我愣了一下。
“我明白了。”
“好，那接下来有个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下周有个行业峰会，我们公司是主办方之一。你代表技术中心做个分享，可以吗？”
“可以。”
“主题你自己定，内容你自己准备。我相信你。”
我点点头。
“好的。”
16
下周五。
行业峰会。
我站在演讲台上，台下坐着两百多人。
有业内大佬，有投资人，有媒体记者。
还有——
方总。
我看见他坐在最后一排，脸色很难看。
旁边是他的助理，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演讲。
“各位好，我是星辰科技技术中心主任姜瑜。”
“今天我想分享的主题是：如何留住核心人才。”
台下有人笑了。
“这个题目听起来很普通，但我想从一个真实的案例说起。”
“这个案例，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
我看着方总。
“两年前，我在一家公司工作了四年。四年里，我独立负责三个核心系统，维护三个最大的客户。”
“但我的工资只涨过1500。”
“而我的同事，来了两年，提离职被涨薪80%。”
“我提离职，10分钟就批了。”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后来我离职了，客户跟着走了，系统也崩溃了。”
“公司损失了40%的营收。”
我顿了顿。
“这个案例告诉我们什么？”
“告诉我们，人才不是工具，不是你想用就用、想丢就丢的东西。”
“人才是资产，是需要尊重、需要培养、需要留住的。”
我看着台下的方总。
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所以，今天我想送给各位管理者一句话——”
“你怎么对待你的员工，你的员工就怎么对待你的公司。”
掌声响起来。
方总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会场。
17
峰会结束后，我被一群人围住。
有的递名片，有的约合作，有的请吃饭。
我应付了半天，终于脱身出来。
手机上躺着一条消息。
是博远的李建明发的：
“姜瑜，你的演讲太棒了。方总的脸色，哈哈哈哈……”
我笑了笑，回复：
“李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你说的那些，都是业内的通病。”
“所以我想改变一下。”
“你一定能的。”
我收起手机，走出会场。
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两年了。
从瑞达辞职到现在，整整两年。
我从一个月薪一万八的普通员工，变成了年薪一百二十万的技术主任。
还有博远的顾问费，每年50万。
加起来，一年170万。
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最让我骄傲的不是钱。
是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尊重自己。
以前的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总觉得别人比我会说话、会来事、会讨好领导。
所以我拼命干活，拼命加班，拼命证明自己。
结果呢？
干得越多，越被当成理所当然。
越是老实，越被人欺负。
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我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我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帮，什么样的人不值得。
我知道——
不是我不够好，是他们不配。
18
晚上，我约了小林吃饭。
他现在也是星辰的员工了，在我手下做技术。
“姜姐，你今天的演讲太牛了！”
小林端着酒杯，眼睛亮亮的。
“方总的表情，你看见没有？气得脸都绿了！”
“看见了。”
“听说他回去以后，骂了半个小时。说你忘恩负义，说你恩将仇报。”
“他怎么说是他的事。”
我喝了口酒。
“不过小林，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你来星辰快一年了，表现不错，我打算推荐你升职。”
小林愣住了。
“真的？？？”
“真的。”
“姜姐！！！”
他激动得差点把酒洒了。
“我就知道跟着姜姐有肉吃！”
我笑了。
“别高兴太早，升职以后责任更重，加班更多。”
“我不怕！只要有钱拿就行！”
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我，也是这么单纯。
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得到回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努力工作只是基础。
更重要的是——
选对平台，跟对人。
“小林。”
“嗯？”
“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你的价值，不是别人定义的。”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不被尊重，那就离开。”
“别犹豫，别回头。”
“因为不尊重你的地方，永远不值得你的付出。”
小林认真地点点头。
“姜姐，我记住了。”
“好。”
我举起酒杯。
“干杯。”
“干杯！”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窗外，霓虹闪烁。
这个城市很大，机会很多。
只要你敢走出那一步。
19
两个月后。
我收到一条消息。
是方总发来的。
“姜瑜，瑞达要倒闭了。”
我看着这行字，愣了几秒。
“博远、华信、明德都走了，现金流断了，下个月就发不出工资了。”
“我知道你恨我，但员工是无辜的。”
“你能不能帮帮忙？让几个客户续约？”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
“方总，两年前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姜瑜那种人，干活还行，但情商太低，迟早要走的。”
“……”
“你还说，代码是死的，换个人来也能干。”
“……”
“现在你知道，不是代码是死的。”
我顿了顿。
“是你的眼光太死了。”
方总那边没有回复。
我继续打字：
“至于员工，我可以帮忙内推。”
“但不是帮瑞达，是帮他们自己。”
“你呢？”
“我不会帮你。”
我发完这条，把他删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确定删除？”
我点了确定。
然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
太阳正在西沉，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很美。
我想起两年前离开瑞达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时候的我，忐忑、不安、迷茫。
不知道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
现在的我，站在38楼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身后是独立办公室，门牌上写着：
“技术中心主任——姜瑜”
年薪170万，前途无量。
而瑞达呢？
倒闭了。
方总呢？
后悔了。
周敏呢？
失业了。
我曾经以为，离开瑞达是我人生最大的冒险。
现在我才知道——
那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有些人，不值得你的付出。
有些地方，配不上你的努力。
离开他们，才是善待自己的开始。
20
故事的最后。
我想说一件事。
上周，我在一个行业论坛上做分享。
台下有个年轻女孩举手提问：
“姜老师，我在公司很努力，但领导总是不看见我。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
“你觉得自己值多少钱？”
她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吗，你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别人就会定义你的价值。”
“……”
“你觉得自己该拿多少工资，就去争取。你觉得自己该得到什么样的尊重，就去要求。”
我笑了笑。
“如果他们给不了，那就离开。”
“市场很大，机会很多。”
“不要把自己困在一个不值得的地方。”
台下响起掌声。
女孩的眼睛亮了。
“谢谢姜老师！”
我点点头。
“不客气。”
这句话，我想送给所有看到这个故事的人。
你的价值，不是别人定义的。
如果有人不尊重你，那就离开。
如果有人不珍惜你，那就放手。
不是你不够好。
是他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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