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三十,我开着新买的宝马回到家,后备箱里塞满了给爸妈和未婚妻准备的年货和礼物。
到家的时候却没看见未婚妻的身影。
“江帆,你回来了。”我妈出来接我。
“妈,苏晓呢?我不是让她先过来陪你们几天吗?”我一边从后备箱搬东西,一边问。
那是一套最新款的SK-II,还有给她爸妈买的茅台和中华烟。
“她……她回去了。”我妈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的心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兆促使我推开家门。
走进家门,客厅的家具换了位置,墙上还挂着一张我完全不认识的全家福。
照片上,我舅舅一家三口簇拥着我爸妈,笑得灿烂无比,唯独没有我这个房子的主人。
“这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冰冷。
我爸江建国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一言不发。
“帆帆,你听妈说。”我妈拽住我的胳膊,“你表弟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必须在市里有全款房,不然就不嫁。你舅舅走得早,你舅妈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我们……”
“所以你们就把我的房子给他了?”我打断她,觉得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
这套房子,是老宅拆迁分的。
当初分了两套,一套120平的爸妈自己住,一套180平的,写着我的名字,所有亲戚都知道,这是我跟苏晓的婚房。
“什么叫你的房子!”我妈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自己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我愣住了。
当初为了规避一些拆迁政策,律师建议把房子先都落在我妈名下,等我结婚时再过户。
我从没想过,这会成为她堵住我嘴的理由。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苏晓。
“江帆,我们分手吧。”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我颤抖着问,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今天去你家,你妈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希望我通情达理,把婚房让给你表弟。她说你那么有本事,在北京买个更大的不成问题。”
“江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你在他们心里,甚至不如一个表弟重要,我不敢相信嫁给这样的家庭会是什么生活。”
“对不起,江帆。”
电话挂断了。
我知道,我心里和这个家唯一的牵绊也断了。
1
“小帆,那可是你从小一块长大的表弟啊。”
我妈还在继续说着,语气里甚至有些责怪。
“你现在在北京那么有出息,年薪百万,开着宝马,还在乎这一套房子吗?你表弟不一样,他没你这个本事,我们不帮他,谁帮他?”
我妈理直气壮地看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自私自利的人。
“我在北京有出息?”我气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从一个程序员干到项目总监,996了整整八年!我为了一个项目,三天三夜没合眼,累到尿血!我开宝马,那是我拿命换来的!你们知道个屁!”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我爸猛地把烟头砸在地上,站了起来,“为了套房子,你就要翻天了?那不是外人,那是你亲舅舅的儿子,你唯一的表弟!”
“唯一的表弟,就比你亲儿子还亲?”我红着眼质问他,“你们就是这样把苏晓逼走的是吧?你们非得把我好不容易打拼来的家给毁了是吗?”
我妈眼神躲闪,不说话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我舅妈发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的照片,正是墙上挂着的那张。
配文是:“感谢我姐和我姐夫,浩浩的婚事总算定下来了!还是亲姐姐靠得住!不像某些人,发达了就忘了本!”
我看着照片里我爸妈那比主角还开心的笑脸,看着表弟王浩搂着他未婚妻那小人得志的模样。
关掉手机。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曾经叫“家”的地方。
除夕夜的街头,寒风刺骨。
我一个人坐在宝马车里,看着万家灯火,第一次感觉,偌大的世界,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除夕夜的寒风,似乎能透过车窗的缝隙,钻进人的骨头里。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僵硬,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去哪儿呢?
回北京?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大过年的,路上也不安全。
找个酒店住下?看着窗外家家户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和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一个人住在空旷的酒店房间里,只会显得更加凄凉。
手机导航上,最近的联系人里,苏晓的名字还亮着。
我点开她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我跟她说我快到家了,让她等我。
她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八年的感情,从大学校园到步入社会,我们一起吃过泡面,挤过地铁,住过没有暖气的隔断间。我以为我们能走到最后,我以为这套房子会是我们幸福的起点。
我错了。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2
“喂,胖子,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麻将声,紧接着是我大学室友张昊的大嗓门:“帆哥!你丫终于舍得联系我了!新年快乐!回家了?”
“嗯,刚到。”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听着不对劲啊,跟嫂子吵架了?”胖子是我们宿舍里最细心的人。
我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分了。”
“卧槽?”胖子那边麻将声停了,他压低声音,“咋回事啊?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但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
胖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爆了一句粗口。
“这他妈叫什么事!叔叔阿姨脑子被门挤了?那房子不是拆迁分的你的吗?他们凭什么给王浩那孙子?”
“房产证上,是我妈的名字。”
“那也不行啊!这事儿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是你的婚房?他们这是把你往死里逼啊!苏晓……唉,这事儿搁谁身上也受不了。”胖子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车里,还没想好去哪儿。”
“来我家!”胖子斩钉截铁地说,“我家就在隔壁市,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别在外面瞎晃悠,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
“不方便吧,叔叔阿姨都在……”
“废话!我爸妈巴不得你来呢,正好陪我爸喝两杯!赶紧的,我把地址发你微信,麻溜地过来!”
挂了电话,微信上立刻收到了胖子发来的定位。
看着那个地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天无绝人之路。
重新设置好导航,宝马车平稳地汇入车流,驶向邻市。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我知道,真正驱散我心中寒意的,是那通不到五分钟的电话。
一个半小时后,我出现在胖子家小区的门口。
他早就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等在那儿了,冻得直跺脚。
看到我的车,他立刻跑了过来。
3
“帆哥,可以啊,混出头了,宝马都开上了!”胖子一拳捶在我肩膀上,笑嘻嘻地说。
“别提了。”我苦笑着摇摇头,打开后备箱,“本来是给家里带的年货,现在也用不上了,别浪费,给叔叔阿姨。”
后备箱里,SK-II、茅台、中华烟,还有各种坚果礼盒,塞得满满当当。
“你小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胖子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开始往外搬。
胖子家是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又温馨。
他爸妈都是很和善的人,见到我,热情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小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张阿姨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嗔怪地瞪了胖子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让小帆带这么多东西!”
“叔叔阿姨新年好。”我有些拘谨地换上拖鞋。
“好,好!就当自己家,别客气!”张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拉到餐桌旁,“菜刚做好,就等你了,陪我喝两杯!”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
电视里放着春晚,主持人正喜气洋洋地倒计时。
张阿姨不停地给我夹菜,张叔叔一杯接一杯地跟我碰杯。
他们绝口不提我家里的事,只是聊着胖子工作上的糗事,聊着家长里短。
我知道,这是胖子提前交代过了,怕我难堪。
酒过三巡,我眼眶有些发热。
“叔叔,阿姨,胖子,谢谢你们。”
“傻小子,说这些干什么!”张叔叔端起酒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新的一年,往前看!来,走一个!”
零点的钟声敲响,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我的食道,也点燃了我心中的一团火。
是的,往前看。
但往前看之前,有些东西,我必须拿回来。
4
大年初一,我是在宿醉的头疼中醒来的。
张阿姨给我留了早饭,胖子还在呼呼大睡。
我洗漱完毕,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
一夜之间,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我妈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估计是七大姑八大姨。
微信里更是热闹。
我妈发了几十条语音,点开一条,尖利的声音就钻了出来。
“江帆!你死哪儿去了?大过年的不回家,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非要让你爸妈大年三十晚上对着一桌子菜流眼泪吗?你这个不孝子!”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把剩下的语音条全部删掉。
接着,我点开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里面的聊天记录已经99+。
舅妈昨天发的那张全家福下面,是一片恭维和祝福。
“恭喜恭喜!浩浩有福气啊,找了这么好的丈母娘家,还有这么疼他的舅舅舅妈!”
“建国哥和嫂子真是榜样!这才是亲姐弟!”
“不像有些人,在外面赚了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连家都不要了。”
我爸妈也在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说着“大家过年好”。
我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我没有退群,也没有骂人。
我只是将那张挂在我家墙上的全家福照片,和我停在楼下的宝马车拍了一张合影,然后把这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接着,我发了一段文字。
“感谢各位亲戚的关心。这套房子,当初拆迁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是补偿给我的。我爸妈只是代为持有。如今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房子给了表弟,逼走了我谈了八年的未婚妻。我这个房子的主人,大年三十连家都回不了。各位亲戚都觉得我爸妈做得对,觉得我表弟拿得理所当然,那我就祝你们阖家欢乐,新年快乐。”
发完这段话,我没有去看群里的反应,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知道,这颗炸弹扔下去,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但我不在乎。
既然他们不要脸,那我又何必给他们留面子?
果然,没过多久,胖子拿着手机冲了出来,睡眼惺忪。
“卧槽,帆哥,你这是在亲戚群里开战了啊!”
他把手机递给我,我看到我们共同的一个远房亲戚,已经把我的发言截图发到了朋友圈,还配上了一段阴阳怪气的文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事,为了套房子,大过年的跟父母闹成这样,真是家门不幸。”
下面有不少人在评论,大多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
“孝道呢?父母养你这么大,一套房子算什么?”
“这种儿子,不要也罢!”
“肯定是发达了,看不起家里人了。”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帆哥,你别往心里去,这帮人就是站着说话不疼。”胖子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我早就料到了。”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劝你大度的人,却很少有人会关心你受了多少委屈。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只能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胖子,帮我个忙。”
“你说。”
“你认不认识靠谱的律师?最好是专门打房产纠纷官司的。”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神一亮:“有!我一哥们儿就是干这个的,在咱们市里还挺有名。我马上把他微信推给你!”
5
拿到律师的联系方式,我简单编辑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连同一些关键信息,发给了对方。
很快,对方就有了回复。
“江先生您好,我是周毅。您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从法律上讲,虽然房产证上是您母亲的名字,但这套房子的来源是拆迁补偿,如果您能提供当初的拆迁协议,证明这套房子是明确指定补偿给您的个人财产,那么您母亲的行为就构成了无权处分。您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要回属于您的房子。”
看到这段话,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拆迁协议我有,当时怕丢,特意拍了照存在云盘里。”我回复道。
“那就没问题了。”周律师的回复很干脆,“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见面详谈,准备一下起诉材料。”
“我随时可以。”
“好的,那我们约大年初三上午十点,在我的律所见。地址我稍后发您。”
结束了和律师的对话,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
大年初二,我婉拒了张叔叔张阿姨的挽留,开着车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城市。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找了家酒店住下。
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我却毫无睡意。愤怒和悲伤过后,是一种巨大的空虚。
我点开手机相册,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半年前,我和苏晓在还是毛坯房的新家里拍的。
照片里,我们俩都穿着白T恤,脸上身上沾着灰,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苏晓的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手指着窗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们站在180平的房子里,兴奋地规划着未来。
“江帆,你看这个飘窗,以后我们要铺上软软的垫子,再放几个可爱的抱枕,我下班回来就窝在这里看书等你。”
“还有这个房间,朝向最好,以后就做宝宝房。墙壁要刷成天蓝色,上面画上云朵和星星。”
“书房必须有你的一席之地,我要给你买最大最舒服的电竞椅!但是,你每天最多只能玩一小时游戏哦!”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眼里全是对我们未来的憧憬。
而我,只是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和踏实,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辛苦和打拼,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那个飘窗上,坐着的会是王浩的妻子。
那个宝宝房里,会住着他们的孩子。
而我和苏晓,我们八年的感情,我们曾以为坚不可摧的未来,就像这座被夺走的房子一样,被我的亲人,亲手砸得粉碎。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我关掉手机,用手臂盖住眼睛。
*我的房子,我的爱人,我的家……*
我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凭什么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一切,而我只能在除夕夜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无家可归?
不,我绝不答应。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了周毅律师的事务所。
周毅大概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十分精干。
我把云盘里的拆迁协议,以及和我爸妈的通话录音,都交给了他。
他仔细看过所有材料后,点了点头。
“江先生,证据链非常完整。拆迁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180平米户型一套,为被拆迁人江帆先生的个人安置补偿’。这足以证明房子的所有权归您。您母亲只是代持,她的赠与行为是无效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起诉?”
“随时可以。”周毅推了推眼镜,“不过,我建议可以先发一封律师函。一方面是给对方施加压力,看看他们会不会主动归还房产,另一方面,也算是诉前的一个必要程序。”
“如果他们还是不肯呢?”
“那就直接立案起诉。”周毅的语气很肯定,“这种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们赢的概率是百分之百。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要求他们赔偿因为他们的无权处分行为,给您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
“直接和间接损失?”
“是的。”周毅解释道,“比如,您未婚妻因此与您分手,这对您造成的精神损失。再比如,您表弟一家已经入住,对房屋可能造成的折旧和损坏。这些,我们都可以在诉讼请求里提出来。”
我没想到,事情还可以这样。
我原本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但周毅的话,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凭什么他们把我的人生搅得一团糟,却可以毫发无伤?
“好,就按您说的办。”我的眼神变得坚定,“不仅要拿回房子,我还要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6
律师函是在大年初三下午发出去的。
通过最快的邮政特快专递,分别寄往了我家和我舅妈家。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在老家多待,直接开车返回了北京。
这座城市虽然拥挤、冷漠,但至少,它给了我一个可以凭自己努力就能站稳脚跟的地方。
回到租住的公寓,看着熟悉的陈设,一种久违的安宁感包围了我。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春节期间积压的工作。
将自己沉浸在代码和数据里,似乎是暂时忘记痛苦的最好方式。
大年初七,公司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我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尖利和哭诉,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慌。
“江帆,你……你是不是给家里寄了什么东西?有律师给你舅妈打电话,说……说你要告我们?”
“不是要告,是已经准备起诉了。”我平静地纠正她。
“你疯了!江帆!你真的要闹到法庭上,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吗?”
“现在知道是笑话了?”我反问,“当初你们把房子给王浩,在亲戚群里炫耀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是笑话?”
“我……我们……”我妈语塞了。
“律师函你们应该收到了。上面写得很清楚,限你们三天之内,将房产归还。否则,我们会立即启动诉讼程序。”
“江帆,你别逼妈!”我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舅舅就留下这么一个根苗,他结婚是大事,我们做长辈的能不帮吗?你现在在北京年薪百万,开着宝马,你差那套房子吗?你就当可怜可怜你表弟,行不行?”
又是这套说辞。
我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妈,我再说最后一遍。那套房子,是我的。我辛辛苦苦工作,不是为了给谁当扶贫的慈善家的。我的钱,我的东西,我想给谁,那是我的情分。你们不问自取,直接送人,那就是抢。三天时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通电话之后,他们肯定会乱作一团。
果不其然。
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舅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谩骂。
“江帆!你个小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小时候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的?现在出息了,就要为了套房子把你舅妈一家往死路上逼?我告诉你,那房子是你爸妈自愿给浩浩的!跟你没关系!你要是敢告,我就去你公司,去你北京的住处,我天天去闹!我让你工作都保不住!”
对于这种泼妇骂街,我连跟她争辩的兴趣都没有。
“舅妈,您说的这些话,我都在录音。如果您真的来北京对我进行骚扰、威胁,这些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到时候,我们就不只是房产纠纷了,可能还会涉及到寻衅滋事。”
电话那头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钟,才传来她难以置信的声音:“你……你录音了?”
“是的。”我淡淡地说,“为了保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我跟你们的每一次通话,都会录音。所以,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
那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然后电话被恶狠狠地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跟这群人打交道,真是比写一万行代码还累。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场仗,我必须打赢。
7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风平浪静。
我没有接到任何电话,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是在用沉默,跟我进行最后的博弈,赌我不敢真的把事情做绝。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第四天一早,我给周律师打了电话,告诉他可以正式立案了。
法院的效率很高,立案通知书很快就下来了。
开庭日期定在了一个月后。
我把法院传票的照片,发给了我爸。
没有配任何文字。
一分钟后,我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像是要吃人。
“畜生!你还真敢告!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爸,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机会?你把法院传票发过来,就是你给的机会?我告诉你江帆,这官司你打不赢!自古以来,就没有儿子告老子能告赢的道理!”
“是吗?”我轻笑一声,“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分晓。”
挂断电话,我将他和我妈的手机号,微信,全部拉黑。
从今往后,尘归尘,土归土。
在等待开庭的日子里,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一个棘手的项目,在我带领团队连续加班半个月后,终于顺利上线,并且取得了超乎预期的效果。
公司为此给我发了一笔不菲的项目奖金。
我用这笔钱,在公司附近一个高档小区,租了一套新的公寓。
搬家的那天,我站在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北京城的万家灯火,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不需要那个所谓的“家”了。
我自己,就可以给自己一个家。
期间,苏晓给我发过一条微信。
“江帆,我听说你家里的事了。你……还好吗?”
我看着那行字,迟迟没有回复。
我该怎么说?
说我很好,已经准备好开始新生活?
还是说我不好,被伤得体无完肤?
最后,我只回了两个字:“还好。”
她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久,但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我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一套房子。
一个月后,开庭的日子到了。
我特意请了假,飞回了老家。
在法院门口,我看到了我爸妈,还有舅妈和表弟王浩。
我妈的头发白了不少,整个人憔ें悴不堪。我爸则是一脸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我身上。
舅妈扶着王浩的未婚妻,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女孩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看到我,舅妈立刻就想冲上来,被我爸一把拉住。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我爸低吼道。
我们一言不发,擦肩而过,走进了法庭。
8
法庭上,气氛庄严肃穆。
周律师有条不紊地陈述事实,出示证据。
从拆迁协议,到我年薪百万的收入证明,再到我爸妈主动逼走我未婚妻的通话录音。
证据链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轮到被告方辩护时,他们请的律师显然准备不足。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原告是江建国的儿子,父母处置儿子的财产是天经地义。”“房子赠与给外甥,是亲情所致,合情合理。”“原告年收入高,不缺这一套房子,不应与长辈斤斤计较。”
这些话,在冰冷的法律条文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我爸大概是觉得律师不给力,竟然自己站了起来,指着我大声咆哮。
“法官大人!你看看他!这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大,供他读大学,让他去北京发展!现在他出息了,为了套房子,就要把我告上法庭!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他不孝啊!”
法官敲了敲法槌,警告道:“被告!请注意你的言辞!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
我爸涨红了脸,还想说什么,被他的律师死死按住。
整个庭审过程,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法官当庭宣判。
“经审理查明,案涉房屋系原告江帆的拆迁安置补偿个人财产,其母李秀梅的赠与行为,构成无权处分,该赠与合同无效。”
“现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秀梅与被告王浩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无效。”
“二、被告李秀梅、王浩及其家人,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案涉房屋腾空,并返还给原告江帆。”
“三、被告方承担本次诉讼全部费用。”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我赢了。
走出法庭,阳光有些刺眼。
我看到王浩的未婚妻,正甩开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尖叫:“王浩!你不是说这房子是你的吗?现在怎么回事!你家就是个骗子!这婚不结了!把彩礼还给我!”
舅妈脸色惨白,冲上去想拉住她,却被一把推开。
“别碰我!一群穷鬼!骗子!”女孩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浩呆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我爸妈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
我妈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里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帆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停车场。
是的,家没了。
是你们,亲手毁了它。
9
我回到北京,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但又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改变了。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法院寄来的判决书,和周律师寄来的房屋钥匙。
我请了年假,再次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城市。
这一次,我没有联系任何人。
我开着车,停在了那栋熟悉的楼下。房子已经腾空,舅妈一家大概是连夜搬走的,走得匆忙又狼狈。
我用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一些他们来不及带走的垃圾。墙上那张刺眼的全家福已经被摘下,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钉子眼,像一个丑陋的伤疤。
我曾经和苏晓一起幻想过的飘窗,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我们计划要刷成天蓝色的宝宝房,墙角被磕掉了一块漆。
这里的一切,都沾染上了令人不快的痕跡。
它不再是我心中那个充满希望和爱意的“家”了。
我关上门,没有丝毫留恋。
第二天,我联系了本地最大的房产中介,将这套房子挂牌出售。我给出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十万,唯一的要求是,全款,尽快成交。
中介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周就找到了买家。
签合同,过户,一气呵成。
当我拿到那笔沉甸甸的房款时,我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用手机订了一束花,是苏晓最喜欢的白玫瑰。
然后,我开车去了我们共同的母校。
正是下午放学的时间,年轻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我仿佛看到了八年前的我们。
那时候,我还是个除了成绩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而她是系里最漂亮的女孩。
我记得,我第一次鼓起勇气约她,就是在学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
我把车停在路边,抱着那束白玫瑰,走到了奶茶店门口。
透过玻璃窗,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正低头看着手机,神情有些落寞。她瘦了些,下巴尖尖的,更显得那双眼睛大了。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推开门,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她闻声抬头,看到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走到她面前,将那束白玫瑰轻轻放在桌上。
“苏晓,”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说得无比郑重。
不是为我爸妈,不是为那套房子,而是为她。
“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我们的未来。”
苏晓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砸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让我心疼。
“房子,我卖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爸妈那边,我也彻底断了。苏晓,以前是我天真,总觉得血缘大过一切,总觉得退让和付出能换来他们的理解。我错了。”
“我现在才明白,一个真正的家,不是一栋房子,不是一群有血缘关系的人,而是两个相爱的人,愿意为彼此遮风挡雨,愿意把对方放在生命里最重要的位置。”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单的钻戒。
不是什么名贵的大牌,是我用项目奖金买的,但它代表着我全部的决心和诚意。
我单膝跪地,仰头望着泪流满面的她。
“苏晓,过去的一切,我们都不要了。从今以后,换我来给你一个家,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没有争吵,没有算计,只有爱和尊重。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奶茶店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苏晓看着我,哭着哭着,却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擦掉我的眼泪,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10
一年后,北京。
除夕夜。
我和苏晓在我们的新家里,准备着年夜饭。
房子不大,一百平米,但每一个角落都是我们亲手布置的。客厅的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我们笑得无比灿烂。
飘窗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垫子,苏晓像只小猫一样窝在上面,指挥着我在厨房里忙碌。
“老公,那个鱼要多放点姜!”
“知道啦,老婆大人!”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家的温暖,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这一年里,我爸妈通过各种方式联系过我,忏悔,道歉,哭诉。舅妈一家也过得很惨,听说王浩后来又谈了一个,对方一听他家的情况,立刻就吹了。
但我都没有再理会。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我可以不恨,但我无法原谅。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胖子发来的拜年微信。
“帆哥,嫂子,新年快乐啊!啥时候回老家,我爸妈念叨你们呢!”
我笑着回复:“新年快乐!今年不回了,明年带你们的大侄子一起回去!”
身旁的苏晓红着脸捶了我一下,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我放下手机,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手掌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窗外,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整个城市映照得亮如白昼。
电视里,春晚的倒计时声响起。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我和苏晓相视一笑,在零点的钟声里,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知道,属于我的那个家,曾经被毁掉过一次。
但现在,我又亲手把它建了起来。
这一次,它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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