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套房可是名家设计的,全屋智能家居,光装修我就花了五十万。”

房东刘大妈站在我花三万块买的进口真皮沙发旁,唾沫横飞。

她对面是一对衣着光鲜的年轻夫妻,正满眼惊艳地打量着我的客厅。

“阿姨,这风格太棒了,特别是这个开放式厨房和中岛台,完全符合我们的审美!”

年轻女人摸着我那是刚从意大利海运回来的岩板台面,爱不释手。

我坐在角落的工学椅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刘大妈瞥了我一眼,眼神轻蔑,

“小赵啊,你也听见了,这房子我已经卖了。”

“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东西滚蛋。”

“至于违约金,我大发慈悲,免你半个月房租。”

我看着满屋子全是自己心血的硬装软装,气极反笑。

把我的心血当成你抬高房价的筹码?

行,就怕你到时候接不住!

1

“刘阿姨,我正在工作,未经允许带陌生人进门,这算私闯民宅吧?”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刘大妈翻了个白眼,一脸横肉抖了三抖。

“什么你的民宅?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她转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那对夫妻说:“别理他,一个租房子的穷打工仔,住了两年,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那男的推了推金丝眼镜,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刘姐,我们是很有诚意买这套房的,但前提是必须带装修和家电,而且还要尽快腾房。”

那个女人也附和道:“是啊,我看中的就是这个设计感。要是重新装,我们可等不起。”

刘大妈一拍大腿,笑得像朵老菊花。

“放心!绝对放心!”

“合同里我都写好了,房款包含所有固定装修和现有家电!”

“他也就是些破衣服破鞋,三天之内,我保证让他连人带铺盖卷消失!”

我听笑了。

“包含所有装修和家电?”

我指了指头顶那盏极简风的线性吊灯。

“这灯是我买的,三千五。”

我又指了指脚下的微水泥地面。

“这地是我找人铺的,一平米六百。”

最后我指了指他们正爱不释手的那个中岛台。

“那是我定做的,两万八。”

“刘阿姨,你拿我的东西卖钱,问过我了吗?”

闻言,那对夫妻愣住了,看向刘大妈。

刘大妈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

“赵阳!你还要不要脸?”

“东西装在我房子里,那就是我的!”

“我不跟你计较你在墙上打洞就不错了,你还敢跟我算账?”

“当初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改的,我逼你了吗?”

“现在想讹钱?门儿都没有!”

那男买家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卷入纠纷。

“刘姐,这产权……”

“哎呀张先生,您别听他瞎说!”

刘大妈急得直跺脚,恶狠狠地瞪着我。

“这就是个无赖!想临走前敲诈一笔!”

“您放心,这房子里连个钉子都是我的!”

“我就问你一句,搬不搬?”

她双手叉腰,声调拔高了八度。

“你要是不搬,信不信我明天就叫我儿子带人来把你扔出去!”

看着她那副吃定了我的嘴脸,我点点头,拿出了手机。

“行。”

“既然您都卖了,我也不能挡人财路。”

刘大妈得意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不过,”我话锋一转,“合同还有两年才到期,按照这附近的租金涨幅,加上我的装修投入……”

“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刘大妈粗暴地打断我。

“合同?合同上写了,房东有权收回房屋!”

“赔偿我刚才说了,免你半个月房租,也就是一千五。”

“拿着钱,赶紧滚!”

“这房子现在的市价是三百万,少一分都不卖,耽误了我卖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对夫妻见我松口,也露出了微笑。

女人甚至开始对着客厅比划。

“老公,这幅挂画有点土,到时候换成那种艺术微喷的。”

“还有这个地毯,颜色太深了,换个米白色的。”

眼看他们已经开始规划新生活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把手机砸在他们脸上的冲动。

“好。”

我看着刘大妈,语气平静得可怕。

“三天是吧?我搬。”

2

送走那几尊瘟神,我环顾四周。

两年前,这里还是个著名的“鬼屋”。

上一任租客是个囤积癖,屋里全是垃圾,墙面发霉脱皮,电线老化短路。

刘大妈当时求爷爷告奶奶,根本没人租。

我看中了这里的户型和层高,签了五年长租约。

为了拿到低租金和装修许可,我在合同里特意加了一条:

“乙方有权对房屋进行装修改造,费用自理,甲方不得干涉。”

但我没想到,人性可以贪婪到这种地步。

我花了整整三个月,铲墙皮、重走水电、做防水、定制家具。

我把这里从一个垃圾堆,变成了一个拿过设计奖的极简风工作室。

所有的软硬装加起来,投入了不下三十万。

现在,这三十万成了她刘大妈嘴里“房子自带的精装修”。

成了她把房子溢价卖出五十万的资本。

而我,只配得到一千五的“施舍”。

手机震动。

是刘大妈发来的微信语音。

点开,嗓门大得刺耳。

“小赵啊,我警告你啊,走的时候把卫生给我搞干净!”

“要是敢故意破坏,哪怕弄坏一个开关,我都要报警抓你!”

“还有,那个智能门锁的密码发我一份,买家明天要带设计师来量房。”

我冷笑一声,回了两个字:

“没门。”

那边秒回,

“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断你的水断你的电!”

“你个外地佬,跟我斗?也不打听打听我刘翠花在这片小区的名声!”

就是那个人人喊打的泼妇名声吗?

我没再理她。

我从抽屉里翻出了当年的装修合同,还有每一笔建材的购买记录。

全都在。

甚至连那一颗颗膨胀螺丝的发票,我都留着。

我又翻出了租房合同。

目光落在补充条款上:

“若甲方违约提前收回房屋,需赔偿乙方所有装修损失,或允许乙方拆除带走所有自行添置之设施。”

当初签的时候,刘大妈看都没看。

她当时只顾着数钱,还嘲笑我:“拆走?你能把墙皮扒下来带走啊?傻子。”

是啊。

我是傻子。

所以我把这里当成了家。

但傻子也是有脾气的。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强哥吗?我是赵阳。”

“对,上次那个拆除工程。”

“不是局部改动。”

我看着满屋精致的陈设,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是全拆。”

“我要让这房子,回到两年前的样子。”

“不,要比那时候更干净。”

3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打包私人物品。

电脑、书籍、衣服。

这些好带。

难的是那些“大件”。

刘大妈像个监工一样,不到八点就来了。

她搬了个马扎,坐在门口,死死盯着我。

生怕我带走属于“她”的一针一线。

“哎哎哎!那个投影仪你不能拿!”

看我把天花板上的投影仪拆下来,她急了。

“那是家电!我看过清单了,那是卖给人家张先生的!”

我站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发票名字是我,保修卡在我手里。”

“你卖给张先生?你问过爱普生公司同意吗?”

刘大妈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放屁!装在墙上就是房子的!”

“你要敢拿走,我就扣你押金!”

“押金?”

我笑了,

“那三千块押金?你留着买棺材吧。”

说完,我当着她的面,干脆利落剪断了连接线。

把投影仪装进防震箱。

刘大妈尖叫起来,冲过来要抢。

“抢劫啦!租客抢房东东西啦!”

她那公鸭嗓瞬间引来了楼道里的邻居。

大家都探头探脑。

刘大妈见有了观众,立刻戏精附体。

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这外地人欺负我孤儿寡母啊!”

“住了我的房,还要搬空我的家啊!”

“没天理啦!”

邻居们指指点点。

但大部分眼神都是鄙夷的。

谁不知道刘翠花是什么德行?

住对门的王大爷摇摇头,小声说了一句:“小赵这孩子挺好的,把这破屋子收拾得跟皇宫似的,这刘婆子又要作妖了。”

我没理会她的表演。

径直走到玄关,把那个价值三千块的智能门锁拆了下来。

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锁芯孔。

然后换上了我两年前保留下来的,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

“你!你干什么!”

刘大妈也不嚎了,从地上弹起来。

“你把锁拆了,人家怎么看房!”

“钥匙给你。”

我把一把带着铁锈的钥匙扔在她脚边。

“这是原来的锁,原物奉还。”

“至于智能锁,不好意思,我不做慈善。”

刘大妈捡起钥匙,气得浑身哆嗦。

“好!好你个赵阳!”

“你给我等着!”

“你今天拆一个锁,明天我就让你赔十倍!”

她拿出手机,对着我疯狂拍照。

“我都拍下来了!这就是证据!”

“等张先生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说曹操,曹操到。

那个张先生带着设计师,还有昨天那个女人,兴冲冲地上了楼。

一进门,看到光秃秃的玄关,愣住了。

“这……锁呢?”

刘大妈立刻换上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指着我告状。

“张先生!你看来得正好!”

“这无赖把锁拆了!还要拆投影仪!”

“你们快管管他!”

张先生皱起眉头,不满地看着我。

“小伙子,做人要厚道。”

“我们买房是连装修一起买的,你这样拆拆减减,是在损害我们的利益。”

那个设计师也插嘴道:“是啊,这智能锁和整体风格很搭,你拆了,这玄关就毁了。”

我看着这群理直气壮的强盗。

只觉得荒谬。

“你们的利益?”

我从箱子里拿出投影仪的遥控器,在手里把玩。

“你们签合同的时候,问过这些东西的主人是谁吗?”

“你们把钱给房东,却想占我的便宜?”

“想留着?行啊。”

我拿出收款码。

“投影仪加幕布,折旧费算你们五千。”

“智能锁,两千。”

“给钱,东西留下。”

“不给钱,闭嘴。”

女人尖叫起来:“凭什么!我们付了三百多万房款!凭什么还要给你钱!”

张先生也沉下脸:“刘姐,这就是你说的‘拎包入住’?如果你处理不好这个租客,这房子我们不要了!”

一听这话,刘大妈彻底慌了。

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赵阳!你诚心不想让我好过是吧!”

“我告诉你!今天这东西你必须留下!”

“不然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低头看着她抓着我衣领的肥手。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松手。”

“我不松!你能把我怎么样!你敢打老人?”

她不但不松,反而抓得更紧了,甚至想往我脸上挠。

我猛地一挥手,甩开她的纠缠。

力度不大,但足以让她踉跄两步。

“我再说最后一遍。”

“这是我的东西。”

“明天下午五点,我会交房。”

“在此之前,这里还是我的家。”

“现在,请你们全部滚出去。”

“否则,我就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寻衅滋事。”

或许是我眼里的寒意太甚。

又或许是那个“报警”触动了他们的神经。

刘大妈骂骂咧咧地带着买家退到了门口。

临走前,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行!明天下午五点!”

“我看你能把房子变出花来!”

“少一根头发丝,我都要你赔得倾家荡产!”

门被重重关上。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强哥的电话。

“强哥,计划有变。”

“不用明天了。”

“今晚就动手。”

“通宵搞。”

“加钱。”

4

晚上八点。

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都在广场跳舞。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停在了楼下。

强哥带着五个精壮的汉子,提着各种重型工具,鱼贯而入。

“兄弟,真全拆?”

强哥看着满屋子精致的装修,有点下不去手。

“这柜子可是实木的啊,这漆面做得多好。”

我递给他一支烟。

“拆。”

“小心点,别伤着承重墙。”

“其他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

我吐出一口烟圈。

“砸。”

“得嘞!”

强哥一挥手。

电钻声、锤击声、撕裂声,在夜色中奏响。

首先遭殃的是那个让买家赞不绝口的开放式厨房。

昂贵的岩板台面被整块撬起,打包。

定制的橱柜被一个个拆解,露出后面原本发黑的墙体。

嵌入式的洗碗机、烤箱,统统拔掉。

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不到一小时,就变成了一个满是管线孔洞的战损现场。

接着是客厅。

那面花了一万多做的电视背景墙,是木饰面的。

工人们拿着撬棍,“咔嚓”一声。

整块板材被暴力撕下。

露出里面为了找平而打的木龙骨。

“龙骨也拆吗?”工人问。

“拆。”

“连钉子都给我拔了。”

我冷冷地说道。

当初为了这面墙,我跟刘大妈磨了三天嘴皮子,她才勉强同意。

现在,我要把它彻底抹去。

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微水泥地面是最难搞的。

强哥调来了专业的地面打磨机。

随着飞扬的尘土,那层细腻、高级、充满质感的微水泥,被一层层磨去。

露出了下面坑坑洼洼、如同月球表面的原始水泥地。

还有几条触目惊心的裂缝。

卫生间。

花洒,恒温的,两千多。拆。

智能马桶,四千多。拆。

长虹玻璃的淋浴房,定制的。拆。

甚至连那面巨大的防雾浴室镜,也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墙上只剩下几个黑漆漆的水管接口,孤零零地往外滴着水。

灯具全部摘除。

换上了我特意去五金店买的一块钱一个的白炽灯泡。

一直忙活到凌晨四点。

整个屋子,已经面目全非。

不,应该说是“焕然一新”。

它终于找回了自己作为“老破小”的本来面目。

甚至比两年前更惨。

因为那时候至少还有层发黄的墙皮。

现在,连墙皮都被我为了做隔音而铲掉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和水泥。

看着满屋子的建筑垃圾被一袋袋运走。

看着空荡荡、阴森森的房间。

我心里没有一丝心疼。

只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我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不能抢。

你想抢,那我就毁了它。

强哥擦了擦汗,看着现场,冲我竖起大拇指。

“兄弟,这房东要是看见,估计得当场脑溢血。”

我笑了笑,给他转了账。

“辛苦各位。”

“垃圾都运走了吗?”

“放心,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我点头。

“好。”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全景照。

照片里,只有裸露的红砖、粗糙的水泥地、悬挂的灯泡,以及墙角那个孤零零的、锈迹斑斑的下水管。

配文:

“房东说要精装修卖个好价钱。”

“我成全她。”

“原厂配置,童叟无欺。”

朋友圈,仅刘大妈不可见。

因为惊喜,要留到最后一刻。

5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我坐在唯一的行李箱上,手里捏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周围很空。

空得说话都有回音。

那些曾让无数网友点赞惊叹的微水泥、线性灯、岩板中岛、实木格栅,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现在这里只有裸露的红砖,坑洼的地面,还有墙角那根不知被哪任租客用胶带缠了又缠的下水管。

这就是这套房子的本相。

也是刘翠花那个老虔婆,两年前求着我租下来的样子。

手机震动。

刘翠花:【到了!赶紧滚下来开门!张先生他们带了尾款来!】

我勾了勾嘴角,随即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五十八分。

楼道里传来了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急促,兴奋。

伴随着刘翠花那标志性的公鸭嗓。

“哎呀张先生,您就放心吧!我都交代好了!”

“那个穷鬼肯定把卫生都搞好了,咱们签完字,今晚你们就能在新房里烛光晚餐!”

“那中岛台配红酒,绝了!”

那个姓张的男买家声音也很愉悦。

“刘姐办事我放心,只要东西都在,这五万块红包也是您的。”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呢!”

脚步声停在门口。

五点整。

“砰砰砰!”

门板被大力拍响。

“赵阳!开门!别装死!”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后。

隔着门板,我听到了那个女买家的娇笑。

“老公,待会儿那个吊灯我要发个小红书,肯定很多人点赞。”

“发,随便发。”

我握住门把手。

猛地拉开。

早已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门外站着的三个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刘翠花穿着大红色的旗袍,手里挥舞着合同。

张先生扶着金丝眼镜,另一只手揽着妻子的腰。

那个女人手里还拿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屋内,似乎准备记录下这“乔迁之喜”。

然而。

下一秒。

女人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啊!!!”

那个女人捂着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屋内。

“这……这是哪里?走错了吧?!”

张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随后崩塌。

他猛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

墙面上是被暴力铲除后留下的斑驳痕迹。

原本那个让他赞不绝口的开放式厨房,现在只剩下一堆裸露的电线头和发黑的下水口。

“刘……刘姐?”

张先生颤抖着手指向屋内。

“这就是你说的……拎包入住?”

刘翠花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她张着大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

那层厚厚的粉底,随着她的颤抖,簌簌往下掉。

“这……这不可能……”

6

她像是发了疯一样冲进屋里。

高跟鞋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崴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但她顾不上疼。

她冲到厨房的位置,摸着那些粗糙的红砖。

“我的台面呢?我的橱柜呢?!”

她又冲到客厅中央,指着头顶那颗一块钱的灯泡。

“我的灯呢!那个几千块的灯呢!”

最后,她冲到卫生间。

看着那根孤零零从墙里伸出来的水管,发出嚎叫。

“我的智能马桶呢!!!”

我就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

冷眼看着这只发疯的母猪在猪圈里打滚。

“赵阳!!!”

刘翠花猛地转过身,披头散发,双眼赤红。

她像个恶鬼一样向我扑来。

“你个杀千刀的!你赔我的装修!你赔我的钱!!!”

就在她的脏手快要抓到我脸的一瞬间。

我侧身一闪。

她收不住脚,“噗通”一声。

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那个女人刚刚掉落的手机上。

玻璃碎渣扎进膝盖。

杀猪般的惨叫再次响起。

“刘阿姨,别行这么大礼,我受不起。”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

“你不是说,让我滚蛋吗?”

“你不是说,房子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吗?”

“现在,你的房子,我还在给你了。”

我指了指这满屋的狼藉。

“这就是你的房子。”

“两年前,它长什么样,现在就长什么样。”

“原汁原味,童叟无欺。”

“你放屁!!!”

刘翠花顾不上膝盖的血,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当初明明装修得像皇宫一样!你个强盗!你把我的东西都偷走了!”

“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抖得连解锁都解不开。

那边,张先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刘女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我们签的合同可是白纸黑字写着‘精装修、含家电’!”

“现在这里跟个垃圾场一样,你是在耍我们吗?!”

那个女人也捡起碎屏的手机,哭得梨花带雨。

“老公,这怎么住啊!这比贫民窟还不如!”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刘翠花慌了。

她一把拉住张先生的袖子。

“张先生!您听我解释!都是这个租客!是他搞破坏!”

“他把东西都偷走了!我现在就报警,让他把东西都吐出来!”

“你们放心,明天!明天我就让他把东西都装回去!”

我笑了。

“装回去?”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我们两年前签的租房合同。

“刘阿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合同第八条,补充条款。”

我把合同举到她眼前,一字一顿地念道:

“租期结束或中途解约,乙方需将房屋恢复至……原始状态。”

7

“原始状态。”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您昨天不是逼着我搬吗?”

“不是说这是您的产权吗?”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您让我滚,我就滚。”

“但在滚之前,我得履行合同啊。”

“毕竟,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

刘翠花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行字。

那是她当初为了防止我把墙面刷成黑色,特意加上去的。

当时她还一脸刻薄地说:“谁知道你会不会搞些乱七八糟的颜色,走的时候必须给我弄回原来的大白墙!”

只是她没想到。

这原来的样子,不是大白墙。

而是这满目疮痍的毛坯。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刘翠花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我是让你恢复墙面!没让你把地板都撬了!”

“那是我的地板!”

“那是微水泥。”

我冷冷地打断她。

“一平米六百,我自己找工人铺的。”

“发票在这。”

我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票据,直接甩在她脸上。

“每一颗螺丝,每一米电线,每一块板材。”

“都是我的钱,我的心血。”

“你想拿我的血肉去卖钱?”

“做梦。”

这时候,楼下的警笛声响了。

是刘翠花刚刚报的警。

两个民警走上来,看着这一屋子的惨状,也愣了一下。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拆迁呢这是?”

刘翠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警察的大腿。

“警察同志!抓他!快抓他!”

“这个无赖把我家给拆了!还要打人!”

“他偷了我几十万的东西啊!”

警察皱着眉把她拉开。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随后看向我。

“小伙子,这是你干的?”

我点点头,神色坦然。

“是我。”

“但这不是偷,也不是拆迁。”

“这是履行合同。”

我把租房合同、装修发票、还有昨天刘翠花逼我搬走的聊天记录打印件,整整齐齐地递给警察。

“我是租客。这是房东。”

“两年前她是毛坯租给我,合同约定我可以装修,但走时要恢复原状。”

“昨天她违约卖房,逼我三天搬走。”

“我严格按照合同办事,把我自己花钱装的东西拆走了,把房子恢复成了两年前的样子。”

“有理有据,合法合规。”

警察翻看着那一叠证据。

又看了看满脸是血、撒泼打滚的刘翠花。

再看看一脸淡定的我。

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年长的警察叹了口气,把合同还给我。

转头对刘翠花说:

“大姐,这小伙子没违法啊。”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东西也确实是他买的。”

“人家带走自己的东西,没毛病。”

“怎么没毛病?!”

刘翠花尖叫道。

“那是装在我房子里的!就是我的!”

“墙皮是他铲的!地是他撬的!这就是破坏公物!”

我拿出手机,调出两年前刚租房时拍的照片。

那时候的照片里,墙面发霉脱落,地上满是垃圾,电线裸露。

跟现在的样子,简直是如出一辙。

甚至现在的墙面还更干净些,因为我把霉斑都铲掉了。

“警察同志,您看。”

“这是两年前的照片。”

“我现在交房的状态,比两年前还要好。”

“我还免费帮她把垃圾清运了。”

“这叫破坏?”

“这叫活雷锋。”

8

警察对比了一下照片和现场。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严肃地对刘翠花说:

“大姐,这就是民事纠纷。”

“人家确实是按照合同办事。”

“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去法院起诉。”

“但在这里闹,没用。”

说完,警察就要走。

刘翠花彻底绝望了。

她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欺负老实人啊!”

“我的精装修啊!我的三百万啊!”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那个男买家,张先生。

突然走上前,一脚踢开了刘翠花抓着他裤脚的手。

“刘翠花是吧?”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度的愤怒。

“你刚才说,这房子能卖三百八十万。”

“是因为那五十万的装修。”

“现在装修没了。”

“而且这房子……”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

“这根本就是个危房!”

“我们的购房合同里写明了,一定要是‘精装修状态’交付。”

“现在你违约了。”

刘翠花止住哭声,慌乱地爬过去。

“张先生!不是!您听我说!”

“我可以降价!降十万!不,二十万!”

“咱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

张先生爆了句粗口。

“这破房子,还要我花钱重新装?还要搞基建?”

“没个半年搞不定!”

“我们等着结婚用的!”

“这房子我们不要了!”

“退钱!”

“而且按照合同,你要双倍返还定金!”

“定金二十万,你要退我四十万!”

这句话,像是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刘翠花的脑门上。

她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四……四十万?”

她为了把这房子卖高价,早就把之前的积蓄都拿去炒股赔光了。

本来指着这笔房款翻身。

现在不仅房款没了,还要倒赔二十万?

再加上这房子现在的鬼样子,别说三百八十万。

就算是市场价三百万,恐怕也没人要。

谁会买一个被人铲得稀巴烂的“叙利亚战损风”毛坯房?

还得花大价钱重新做水电防水!

这一进一出,她至少亏了一百多万!

“不……不行!”

“你们不能退!合同都签了!”

“这就是精装修!这就是!”

刘翠花疯了。

她指着那个光秃秃的灯泡。

“这是极简风!大师设计的!”

又指着坑洼的地面。

“这是艺术微水泥!做旧风格!”

她语无伦次,状若癫狂。

张先生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我们要解约。”

“律师函明天就会寄给你。”

“老婆,走。”

说完,他拉着那个还在哭哭啼啼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眼神复杂。

有愤怒,也有懊悔。

“兄弟,你够狠。”

我耸耸肩。

“过奖。”

“本来这些东西可以是你们的。”

“如果你们当时愿意哪怕听我说一句话。”

张先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带着满身的晦气,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楼道里,只剩下瘫在地上的刘翠花。

还有靠在门口的我。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

屋里光线昏暗,那个一块钱的灯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刘翠花那张惨白的脸上。

“赵阳……”

她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你毁了我……”

“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要杀了你……”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9

可惜,膝盖里的碎玻璃让她寸步难行。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刘阿姨,毁了你的,不是我。”

“是你的贪婪。”

“当初我花钱装修的时候,你如果哪怕有一句好话。”

“我也许就不会拆得这么干净。”

“当初你要卖房的时候,如果你哪怕跟我商量一下赔偿。”

“我也许还会把硬装留给你。”

“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我把那把生锈的钥匙,扔在她面前的水泥地上。

“房子还你了。”

“押金那一千五,就当是给你买药治腿了。”

“不用找了。”

说完。

我转身,拖着行李箱,大步走下楼梯。

身后。

传来了刘翠花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走出单元楼。

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

路灯刚刚亮起。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窗户。

那里曾经透出温暖的暖黄光。

现在,只有一点惨白的、如同鬼火般的亮光。

那个著名的“鬼屋”。

终于又变回了鬼屋。

我掏出手机。

把刘翠花的微信拉黑。

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刚刚那张全景照。

依然是那句话:

“原厂配置,童叟无欺。”

五分钟后。

强哥在底下评论:

【兄弟,干得漂亮。这种人,就得这么治。】

我对门那个王大爷评论:

【小赵啊,刚才听楼上鬼哭狼嚎的,是不是那刘婆子遭报应了?该!】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

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哪?”

“去哪都行。”

我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

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要不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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