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终奖公布，整个部门炸了锅，每个人都是36.6万。
我是那个唯一的“零元购”。
主管劝我：“年轻人不要太计较得失，格局要大。”
我点点头，继续写我的代码，没一句废话。
年底，董事长笑眯眯地找我续约，合同直接给到六年。
“公司需要你这样的老黄牛。”
我把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我刚完成的项目最终成果，买家是他的死对头。
同时，一份辞职信和一份竞业协议豁免申请放在他桌上。
“王董，新东家给我开了3660万的签字费，就不陪您玩了。”
01
手机在办公桌上疯了似的震动。
公司技术部的大群里，消息提示的红点顽固地亮着，数字从99+跳到了一个我懒得去数的高度。
一片喜气洋洋。
屏幕被一连串的红包雨和醒目的银行到账截图刷满了。
“卧槽！36.6万！今年公司血赚啊！”
“王董牛逼！跟着王董有肉吃！”
“已到账，感谢公司，明年继续为公司发光发热！”
每一张截图上，那个刺眼的“366,000.00”都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炙烤着每一个人的眼球，也点燃了整个办公室的狂欢。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的甜腻味道，混合着同事们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夸张的笑声。
我，陆泽，是这场狂欢里唯一的局外人。
我点开我的薪资单，指尖在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有些许的凉意。
页面加载出来。
其他栏目都正常，直到我的目光滑到最下面。
年终奖金。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像一个冰冷的嘲讽。
“0.00”。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像有一颗深水炸弹在我的颅内引爆，炸完之后，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
只剩下那个“0.e00”在我的视网膜上反复灼烧，像一个狰狞的烙印。
“陆泽，来一下我办公室。”
主管李强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对我招了招手，脸上挂着一种我熟悉的、和蔼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微笑。
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拉开椅子，从沸腾的人群中穿过。
那些刚才还在高呼万岁的同事，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玩味。
我不在乎。
我走进主管的办公室，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李强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水。
“陆泽啊，薪资单看到了吧？”
他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得像一个正在进行心理辅导的医生。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有想法，觉得不公平。”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继续说。
“但是你要明白，年轻人，格局要大。眼睛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得失。”
“格局”？
我心里冷笑一声。
多么熟悉的词。
每次让我们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他会说“年轻人要多奋斗，才能快速成长，这是格局”。
每次让我们无偿接手烂摊子项目的时候，他会说“能者多劳，这是公司对你的信任，要有格局”。
现在，他用这两个字，抹掉了我一年三百多个日夜的心血。
“‘天穹系统’你是核心，是灵魂人物，公司都看在眼里，董事长也看在眼里。”
李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这次，可以说是王董对你的一次特殊考验。他想看看，你是不是一个只看重钱的人，能不能把公司的未来真正托付给你。”
“只要你通过了这次考验，证明了你的忠诚度和格局，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又郑重。
“相信我，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画饼而显得格外真诚的脸。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算计和轻蔑。
他觉得我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技术宅，一个不懂人情世故、几句空话就能哄住的傻子。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
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李总，我明白了。”
我的顺从让他很满意，他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回去好好工作，把‘天穹系统’的收尾工作做好，我跟董事长都会为你请功的。”
我走出办公室，外面的空气依旧燥热。
我的工位上，围了几个人。
许阳，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技术二组的组长，正被众人簇拥着。
他看到了我，立刻挤出人群，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泽，别想太多了。不就一点年终奖吗？晚上我请客，去‘金鼎轩’，给你补上！”
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施舍的意味，确保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我看到他手腕上那块崭新的劳力士绿水鬼，在灯光下闪着绿油油的光。
也看到了他脚上那双限量版的AJ，鞋底白得一尘不染。
这些，都是用那36.6万买的吧。
用我的心血换来的。
而他所谓的“请客”，不过是想让我在更多人面前，扮演一个接受他施舍的可怜虫。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打开手机，微信里，女友姜瑶的消息还停留在早上我发的那句“早安”。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年终奖发了。”
过了很久，她才回了一个字。
“嗯。”
没有问我发了多少，没有一句关心。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九宫格的图片，全是她和闺蜜在SKP逛街的照片。
最新款的香奈儿包包，卡地亚的手镯，配文是：“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开心！”
照片里的她，笑得花枝招展，是我从未见过的明媚。
我关掉手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直到所有的血液都被挤压出去，只剩下冰冷的、窒息的痛。
屈辱，不甘，愤怒……无数种情绪在我胸腔里翻滚，叫嚣着要冲破我的理智。
但我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我打开IDE，屏幕上蓝色的光映在我脸上，一片冰冷。
我敲下了一行命令。
`git push`
一个关于“天穹系统”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安全补丁更新，被我平静地提交到了代码库。
就在这时，部门群里，主管李强@了全体成员，并单独@了我。
他分享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年轻人，你的格局，决定了你的未来》。
群里顿时一片附和。
“李总说得对！”
“格局大了，道路才能越走越宽！”
“向陆泽学习，不计较一时得失！”
那些赞美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微信，点开一个加密的邮箱客户端。
收件箱里，一封未读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点开，正文只有一句话。
“鱼已脱钩。”
发件人，是董事长王坤的死对头，盛华科技的CEO，周总。
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敲下键盘，回复了两个字。
“入网。”
02
下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给姜瑶打电话，想约她出来吃个饭，好好谈谈。
我提前订了她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
我想问问她，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电话接通了，她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喂？什么事？”
“瑶瑶，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了……”
“没空！”
她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我。
“今晚要陪一个很重要的客户，你自己吃吧。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忙着呢。”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站在公司大楼的门口，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
晚风吹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自嘲地笑了笑，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我的车停在负二层最角落的位置，那里灯光昏暗，人迹罕至。
刚走到我的车旁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就从不远处的柱子后面传来。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是姜瑶。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身体僵在原地。
只见主管李强那辆刚提了没多久的宝马5系旁边，姜瑶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身我没见过的黑色紧身连衣裙，正笑着弯腰坐进副驾驶。
她今天没有背平时那个几千块的Coach，而是挎着一个崭新的爱马仕。
李强殷勤地为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摇下车窗，正好对上了我站立的方向。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泽啊，还没走？正好，我送姜瑶一程。你们年轻人，平时要多交流嘛。”
他的语气，就像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而“交流”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读音。
我看着宝马的车尾灯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血液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冷，最后汇集到心脏，凝结成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原来，她所谓的“重要客户”，就是我们的主管。
原来，所谓的“没空”，只是不想对我“有空”。
原来，朋友圈里那句“选择比努力更重要”，是这个意思。
我回到家。
推开门，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餐桌上，静静地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那是我准备了很久的，我们三周年的纪念日礼物。
一条蒂芙尼的项链。
是我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才买下的。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她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或许在她眼里，这条项链，还不如李强车上的一个轮胎值钱。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我自己编写的小程序，图标是一个不起眼的蓝色小雷达。
这是我当初为了防止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特意写的一个手机定位程序。
她说这是对她的不信任，我们还为此大吵了一架。
后来，我当着她的面把程序删了。
但我留了一个备份。
我双击打开程序，输入了姜瑶的手机号码。
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立刻出现在城市的地图上。
定位地点，是城中最贵的那家日料店，“和光”。
人均消费五位数。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红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我点开朋友圈，刷新了一下。
一个我们共同的、在市场部的朋友，半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账单的截图，背景正是“和光”的包厢。
付款人，赫然是许阳。
配文是：“感谢阳哥和李总破费，今天这顿太顶了！”
下面附带了一张大合照。
照片里，姜瑶坐在李强和许阳的中间，手里端着酒杯，笑靥如花，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
她仰着头，正看着许阳，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崇拜和爱慕。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彻底的，麻木的死寂。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礼物，走到门口，拉开垃圾桶的盖子，松手。
“砰”的一声闷响。
我和她的过去，被我亲手埋葬了。
我回到电脑前，打开“天穹系统”的底层代码。
在数百万行代码的海洋里，我找到了一个核心的加密模块。
我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一个数字“0”。
零元年终奖的“0”。
也是一切归零的“0”。
这是一个后门。
一个通往地狱的，单向门。
03
一周后，公司张灯结彩，气氛热烈非凡。
“天穹系统”一期成果表彰大会，在总部最大的会议厅隆重召开。
据说，董事长王坤也会亲自出席。
我坐在会场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精心制作的PPT。
PPT里90%的内容，都是我过去一年里，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夜晚，一个字符一个字符敲出来的。
但现在，在“项目核心成员”那一页，我的名字被排在了最后。
而PPT的署名，只有一个人。
许阳。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作为“项目总负责人”，意气风发地走上了主席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就是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尊敬的王董，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家好。”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会场回响。
“‘天穹系统’的成功，离不开公司高瞻远瞩的战略布局，离不开王董和各位领导的信任与支持，更离不开我们整个团队的努力奋斗……”
他开始夸夸其谈，把我的核心算法思路，轻描淡写地说成是他在“陆泽等同事的鼎力协助下”，经过“反复论证和艰难攻关”，最终找到的突破口。
主管李强坐在他旁边，适时地补充。
“许阳确实非常优秀，很有大局观。这个项目，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非他莫属。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慧眼识珠的伯乐，一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坐在第一排中央的董事长王坤，看得满面红光，频频点头。
许阳演讲结束，王坤亲自走上台，用力地拍着许阳的肩膀。
“好样的！这才是我们公司的未来！有能力，有担当，更有格局！”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我宣布，为了表彰许阳在‘天穹项目’中的杰出贡献，公司决定，奖励许阳一套位于滨江壹号、面积100平米房产的首付款！”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所有人都向许阳投去了羡慕嫉妒的目光。
滨江壹号，那可是本市最顶级的江景豪宅。
一套房子的首付，至少也要三百万。
我看到，坐在前排的姜瑶，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
她仰慕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光芒。
那个眼神，我曾经以为，是专属我一个人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同样在鼓掌的我。
我的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但眼神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的手机，正悄悄地举起，对准了主席台。
摄像头，清晰地录下了这一切。
录下了许阳的谎言，李强的伪善，王坤的愚蠢，和姜瑶的爱慕。
这一切，都将是呈堂证供。
会议结束后，许阳被一群人簇拥着，像是凯旋的英雄。
他看到了我，特意走过来，摆出一副好兄弟的姿态。
“阿泽，别灰心。这次主要是为了鼓舞士气，先把资源集中起来。你的功劳，兄弟都记在心里，下次，下次一定有你。”
他居高临下地“安慰”着我，仿佛我是一个需要他提携的后辈。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笑着点了点头。
“恭喜你，许阳。”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
“这是你应得的。”
他大概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得意地笑了笑，转身被更多的人簇拥着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是啊，这是你应得的。
你们所有人，都将得到你们应得的。
04
距离“天穹系统”正式交付的日子，越来越近。
整个技术部都沉浸在一种即将大功告成的喜悦中。
只有我，每晚都留到最后一个离开。
他们以为我是在做最后的系统优化和测试。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
深夜，整栋办公楼只剩下我所在的楼层还亮着灯。
我泡了一杯浓咖啡，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幽蓝色的光映着我毫无表情的脸。
我打开了那个只有我能进入的后门。
那是我在整个系统的底层架构中，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留下的一个独立通道。
它绕过了所有的监控和日志记录，像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
我开始编写一段新的代码。
一段精巧的，致命的代码。
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盖亚”。
取自神话中大地之母的名字，寓意着生杀予夺。
它伪装成一个系统日志的定期清理和压缩程序，在代码层面看，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它的触发条件，被我设置得极为隐蔽和刁钻。
第一个条件：系统迁移到新的服务器上后，管理员密码连续输入错误三次。
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在我离职后，轻易掌控系统。
第二个条件：系统时间被非正常修改，比如向前或向后拨动超过24小时。
这是为了防止他们通过修改时间来规避某些授权逻辑。
一旦这两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被触发，“盖亚”就会被激活。
但它不会立刻发作。
它会先潜伏24小时。
在这24小时里，系统的一切功能都将完全正常，给使用者造成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假象。
这是最致命的地方，它会麻痹敌人，让他们错过最佳的补救时机。
24小时的倒计时结束后，“盖亚”会用整个系统最高级别的权限，调用军用级的AES-256加密算法，将“天穹系统”最核心的数据库，从底层进行完全加密和锁定。
而解密的密钥，与我的个人生物信息，包括我的虹膜和指纹，进行了双重绑定。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解开它。
我花了一个通宵的时间，反复模拟了各种可能的破解场景。
暴力破解？以目前全世界的算力，需要几万年。
底层替换？数据库和核心程序已经深度耦合，任何强行替换都会导致整个系统框架崩溃。
数据恢复？“盖亚”在加密前，会先将所有的备份文件彻底粉碎，无法还原。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做完这一切，我删除了所有的操作痕迹，清空了所有的日志。
我的电脑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完成。
我回到工位，打开那个加密邮箱。
我将一份加密过的系统完整结构图，以及一份关于“盖亚”后门的详细说明文档，打包成一个附件。
然后，我写了一封新的邮件。
收件人，是盛华科技的CEO，周总。
邮件标题是：“礼物已备好，请查收。”
正文，只有一句话。
“引爆器，在您手中。”
点击发送。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久违的，复仇的快感。
05
“天穹系统”如期交付上线。
系统运行得异常平稳，性能甚至超出了客户的预期。
公司因此接到了好几个新的大订单，合同金额创下历史新高。
资本市场反应迅速，公司股价在短短一周内，连拉了三个涨停板。
董事长王坤的名字，甚至登上了本地的财经新闻头版。
公司上下，一片欢腾。
所有人都认为，一个属于我们的时代，到来了。
年底，就在我以为这一切都将以我的默默无闻收场时，王坤的秘书亲自来到了我的工位前。
“陆泽，王董要见你。”
她的声音清脆，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技术部的同事们纷纷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平静地合上电脑，跟着她走向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王坤的办公室，大得像一个小型篮球场。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各种管理学和成功学著作。
他正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老板椅上，悠闲地泡着一壶上好的大红袍。
茶香袅袅，弥漫在整个房间。
他看到我进来，笑眯眯地站起身，热情地招呼我坐下。
“陆泽啊，快坐，快坐。”
他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尝尝，今年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托了好多关系才搞到的。”
我没有动那杯茶。
“王董，您找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满意地看着我。
“陆死啊，你这次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把工作做到最好。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赞赏，像一个长辈在夸奖一个懂事的晚辈。
“我知道，年终奖的事，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你要理解公司的苦心啊。”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你太出色了，技术太强了。但也正因为这样，你有点恃才傲物，不懂得团队合作。公司需要敲打敲打你，让你沉下心来，磨掉你身上的棱角。”
“事实证明，我们的方法是对的。你看，现在的你，比以前沉稳多了，也更有大局观了。”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歪理邪说，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把PUA和压榨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他也算是个人才。
他见我没什么反应，以为我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对你忠诚度的最高肯定。”
他指着那份文件，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公司决定，和你续约六年。”
我翻开那份厚厚的合同。
职位：高级软件工程师。
和现在一模一样。
薪资：在现有基础上，上浮15%。
六年，只涨15%。
这是一个几乎带有侮辱性的数字。
他想用一份长约，彻底把我锁死在这家公司，锁死在“老黄牛”这个位置上。
王坤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掌控一切的姿态。
“陆泽，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这样的老黄牛的。未来，等许阳升上去了，技术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又开始画饼了。
一个永远也吃不到的饼。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你已经被我拿捏住了”的得意和轻蔑。
在他的世界里，我这种没有背景、性格内向的技术人员，就是最好用的工具。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就能让我感恩戴德，为他卖命一辈子。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得意而显得有些油腻的脸，想到了那个“0.00”的年终奖，想到了姜瑶的背叛，想到了许阳的嘴脸。
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我平静地合上了那份合同，没有拿起他桌上的笔。
时机，到了。
06
“王董，合同我先不签。”
我开口道，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王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
“怎么？嫌待遇低了？陆泽，做人不能太贪心。”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悦。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默默地打开我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然后将屏幕180度旋转，正对着他。
屏幕上，亮起一份PDF文件。
文件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格外醒目。
《“天穹系统”知识产权及独家使用权转让协议》
甲方，是我的名字，陆泽。
乙方，是四个让他瞳孔瞬间收缩的大字。
“盛华科技有限公司”。
转让金额那一栏，是一片空白。
王坤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从我的背包里，拿出了另外两份文件。
我站起身，走到他的红木办公桌前，将那两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他那杯名贵的“大红袍”旁边。
一份，是我的辞职信。
另一份，是《竞业协议豁免申请书》。
“王董，这是我的辞职信，按照劳动法，提前一个月通知您。下个月的今天，我就不来上班了。”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然后，我指了指我的电脑屏幕。
“至于这个，您别紧张，只是一份技术授权协议。毕竟‘天穹系统’90%的核心代码，都是我在业余时间，用我自己的电脑，独立完成的。按照《著作权法》，知识产权，属于我个人。”
“我只是，把我自己的东西，卖给了愿意出价的人而已。”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惊恐而扭曲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刀。
“哦，对了，忘了告诉您。”
我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盛华的周总，非常欣赏我的‘格局’，很大方。”
“他给我开了3660万的签字费，一次性付清，税后。”
“所以，王董，就不陪您在这里，玩‘格局’了。”
“轰！”
王坤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巨大的动作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那把价值不菲的真皮老板椅，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猪肝一样的紫红色。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我收回我的电脑，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我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他气急败坏的，嘶哑的咆哮。
“陆泽！你给我站住！你这是商业勒索！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牢底坐穿！”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董，有时间在这儿威胁我，不如赶紧去召集你的法务和技术部开个会。”
“毕竟，盛天那边，可能很快就要更换服务器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07
我离开后不到十分钟，王坤的咆哮声就传遍了整个公司高层。
他把办公室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那套名贵的茶具碎了一地，茶叶和水渍弄脏了昂贵的地毯。
他紧急召集了公司所有的副总、法务总监和技术部负责人，召开了一场气氛凝重到极点的会议。
“告他！马上给我告他！告到他倾家荡产！”
王坤在会议室里嘶吼着，眼睛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法务总监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董，这个官司……很难打。”
“陆泽非常聪明，他刚才提到的那条，‘业余时间、个人设备、独立完成’，几乎堵死了我们所有的路。我们很难界定‘天穹系统’的知识产权归属。”
“更重要的是，一旦打官司，就意味着我们要向外界承认，我们的核心技术产品，存在巨大的产权纠纷和安全隐患。这对我们的股价和客户关系，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王坤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技术部！许阳！李强！”
他把矛头转向了技术部的方向。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立刻，马上！把‘天穹系统’的控制权给我拿回来！把他陆泽的所有权限都给我删掉！让他碰都碰不了！”
许阳和李强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
“是是是，王董您放心，我们马上去办！”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回技术部，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试图从后台夺回系统控制权。
许阳坐在电脑前，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试着修改最高管理员的密码，但系统提示他需要旧密码验证。
他根本不知道旧密码是什么。
“直接从数据库底层改！”
许阳咬着牙，对身边的工程师下令。
一个工程师尝试着输入命令，强行重置密码。
第一次，失败，系统提示非法操作。
第二次，失败，系统再次提示警告。
当他硬着头皮进行第三次尝试的时候。
“滴——！”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从服务器机柜里响起。
紧接着，技术部所有连接着系统的电脑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色。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倒计时。
【警告：检测到未经授权的非法操作，核心数据库将在24:00:00后永久锁定并自毁。】
【警告：任何试图破解或终止本程序的行为，都将加速锁定进程。】
“轰！”
整个技术部瞬间炸了锅。
“怎么回事？！”
“系统被锁了！”
“这是什么？逻辑炸弹吗？”
所有人都慌了，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断网，重启服务器，试图从底层代码里找到这个倒计时的源头。
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像死神的催命符，依旧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许阳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他完了。
王坤接到消息，冲进技术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一把揪住许阳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这就是你吹嘘的你主导开发的系统？！”
他杀人般的目光，让许阳胆寒。
“我……我不知道……王董，我真的不知道……这个系统的底层架构太复杂了，我……”
许阳在王坤的逼视下，终于崩溃了，说出了实话。
“我根本不懂它的底层架构！”
“废物！”
王坤一脚狠狠地踹在许阳的肚子上，将他踹倒在地。
“一群废物！公司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他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与此同时，公司的股价，开始毫无征兆地闪崩。
市场上，已经有传言流出，说公司的核心技术产品存在巨大漏洞，即将暴雷。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公司内外迅速蔓延。
08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像悬在王坤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点点斩断他所有的希望。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请来了市内最顶尖的技术专家和网络安全团队。
但那些专家在研究了半天之后，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董，这个逻辑炸弹的设计者，是个绝顶的天才，也是个疯子。”
“它的加密方式和触发机制，我们前所未见。除了设计者本人，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解开。”
当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个小时的时候，王坤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如果数据库真的被毁，公司将面临的不仅仅是股价暴跌。
而是所有客户的巨额索赔，和彻底的破产清算。
他一生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整整一包烟。
最后，他拿起了那个他最不想碰的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我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我才慢悠悠地接起。
“喂。”
“陆泽！”
电话那头，传来王坤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这是商业勒索！是犯罪！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牢底坐穿！”
他还在用他那套惯用的威胁伎俩。
可惜，对我已经没用了。
我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他似乎听出了我的意图，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哀求。
“陆泽！小陆！别挂！有话好好说！算我错了，行不行？”
“你回来，只要你回来解决问题，我什么都答应你！”
“年终奖！我给你补发！不，我给你十倍！366万！怎么样？”
见我还是不说话，他更急了，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不够？不够我再加！你说个数！3660万！只要你回来，我私人给你3660万！”
“我再给你升职！让你做CTO！我马上就把许阳和李强那两个废物开了！给你赔罪！”
他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放在一天前，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我欣喜若狂。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通过电流传过去，显得格外刺耳。
“王董，您忘了？”
“盛华的周总，已经聘请我做他们新公司的CTO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很久，才传来他带着哭腔的，几乎是哀求的声音。
“陆泽，陆大师！算我求你了，你放公司一条生路吧！”
“公司不能没有这个系统啊！这……这也是大家这么多年的心血啊！”
“心血？”
我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冷得像冰。
“当初，你给我零元年终奖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这里面也有我的心血？”
“当初，许阳冒领我的功劳，你在台上给他发奖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这都是我的心血？”
“王董，你现在才来跟我谈心血，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顿了顿，用一种极度讥讽的语气，缓缓说道：
“而且，王董。”
“现在跟我谈钱，你的格局，是不是太小了点？”
说完，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我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把他和公司所有高管的电话号码，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净了。
09
许阳和姜瑶，是在公司内部的论坛上，看到那封关于“天穹系统即将崩溃”的匿名帖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许阳慌了。
他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但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的末日，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二天，公司的公告栏上，就贴出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开除通知。
许阳，因“工作能力严重不符岗位要求，存在欺上瞒下等重大失职行为，给公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巨大损失”，被即日起开除。
紧接着，公司法务部的一纸律师函，也送到了他手里。
公司向他提起诉讼，不仅要追讨那笔奖励给他的购房首付款，还要他赔偿因项目失败而造成的，高达数千万的经济损失。
他的人生，从云端，瞬间坠入了地狱。
姜瑶也慌了。
她引以为傲的“选择”，那个她以为可以让她一步登天的靠山，一夜之间，成了一个背负巨额债务的丧家之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那个被她抛弃的，穿着格子衫的“老黄牛”。
她开始发了疯一样地找我。
她跑到我新租的酒店式公寓楼下，等了我整整一个晚上。
看到我的时候，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臂。
她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阿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那么虚荣！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嫉妒别人都有年终奖，我心里不平衡……”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为自己的背叛寻找借口。
“我跟许阳，跟李强，都只是逢场作戏！我是在利用他们！我心里爱的人，一直都只有你一个啊！”
她声泪俱下，表演得那么逼真，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了委屈的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曾经爱了整整三年的女人。
她的脸还是那么熟悉，但她的眼神，她的灵魂，对我来说，已经完全陌生了。
我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拿出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那张，她在“和光”日料店里，依偎在许阳身边，笑得花枝招展的照片。
然后，我又划到了下一张。
那是我刚刚收到的，我的银行账户的短信截图。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笔刚刚到账的款项。
入账金额：36,600,000.00元。
转账备注：盛华科技签字费。
姜瑶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惨白。
那种从极致的希望，瞬间跌落到彻底绝望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
我收回手机，从她已经无力的手中，轻轻抽回我的手臂。
“你说的对。”
我看着她空洞的眼睛，淡淡地说。
“选择，确实比努力更重要。”
说完，我转身，刷卡，走进了公寓大楼。
厚重的玻璃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她那张惨白而绝望的脸。
也隔绝了我们所有的过去。
10
“天穹系统”的自毁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一小时。
王坤公司的股价，已经连续两个交易日跌停，市值蒸发了近一半。
银行和投资方催债的电话，快把他的手机打爆了。
他就那样枯坐在办公室里，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都白了一大半。
就在他准备签署破产清算文件的时候，他办公室的专线电话，响了。
是盛华科技的CEO，周总，亲自打来的。
“王董，别来无恙啊。”
周总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充满了胜利者的从容。
王坤握着话筒，手在抖。
“周总……你想怎么样？”
“王董言重了。”
周总轻笑一声。
“我只是觉得，贵公司最近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技术麻烦，而我们盛华，恰好对贵公司的业务和市场，很感兴趣。”
“本着友好互助的原则，我们愿意，向贵公司伸出援手。”
王坤的眼睛里，闪过微光。
“什么……什么援手？”
“方案很简单。”
周总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们盛华科技，出资1元人民币，收购你和公司其他创始股东手中，合计51%的股份。”
“从此，贵公司将成为我们盛华科技控股的子公司。”
“作为新股东的一点小小善意，我们会立刻委派我们集团最优秀的技术专家，也就是贵公司的新任CTO，陆泽先生，去‘顺便’解决一下‘天穹系统’的技术故障。”
“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王坤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出资1元，收购51%的股份。
这已经不是收购了，这是赤裸裸的吞并和羞辱。
他一生的心血，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
他沉默了。
电话那头，周总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他知道，王坤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公司立刻破产清算，他个人背上巨额的连带债务，晚景凄凉。
要么，放弃公司的控制权，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换取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王坤看着窗外，那栋他亲手盖起来的总部大楼的巨大logo，在夕阳下，显得那么刺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分钟。
王坤的律师，给周总的团队，传来了消息。
他同意了。
我坐在周总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份刚刚签署的，还带着墨水香气的股权转让协议电子版。
我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一个特殊的网络通道，敲下了一行简单的命令。
`Terminate Gaia.exe`
回车。
那个悬在王坤公司头顶长达24小时的血色倒计时，瞬间消失了。
系统，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它的主人，已经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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