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叔子在家族群通知:“嫂子,今年我们一家8口还去你家过年啊!”

我看着手机,笑了。

结婚五年,我当了五年春节免费保姆,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吃喝拉撒。

我立刻回:“抱歉呀,刚买了去海南的机票,恕不奉陪。”

一分钟后,婆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破口大骂我不孝,是个搅家精。

我直接挂断,好戏才刚刚开始......

01

二线城市的冬日,湿冷得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毛巾,紧紧裹住人的骨头。

我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里握着温热的手机。

家族群“顾氏一家亲”里,正热闹非凡。

小叔子顾强那条消息下面,一长串的符和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

二姑:“哎呀,还是然然家宽敞,我们这一大家子也就她那儿能住得下。”

三婶:“可不是嘛!每年就盼着过年去大城市见见世面,全靠然然和顾伟了。”

小姑子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嫂子最好了!我早就跟孩子们说了,过年去舅舅家吃大餐!”

然后,就是一连串@我的消息。

“@苏然  嫂子,今年我想吃你做的佛跳墙。”

“@苏然  我家孩子爱吃可乐鸡翅,多做点。”

“@苏然  嫂子,菜单拟好了没?提前准备啊,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我看着这些理所当然的“点菜”,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一片冰凉。

结婚五年,每一年,我的春节都是在厨房的油烟和全家人的喧闹中度过的。

他们像一群过境的蝗虫,每年准时迁徙到我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提供的一切。

我,苏然,一个知名企业的项目总监,年薪百万,在春节这半个月里,活得像个没有薪水的全天候保姆。

我的儿子晨晨在一旁安静地拼着乐高,他抬起头,用稚嫩的声音问:“妈妈,今年过年,小勇他们又要来抢我的玩具了吗?”

小勇是顾强的大儿子,霸道无比,每次来都把晨晨的房间搞得一片狼藉,临走还要顺走最贵的那个玩具。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也跟着凉了半截。

就是这句话,让我按下了那个发送键。

“抱歉呀,刚买了去海南的机票,恕不奉陪。”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像一块石头砸进滚沸的油锅。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我能透过屏幕,看到那头一张张错愕、愤怒、不敢置信的脸。

紧接着,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婆婆的电话。

我没接。

她孜孜不倦地打了三个,我嫌吵,按了静音。

很快,微信里弹出了她发来的语音条,足足有六十秒。

我点开,外放。

“苏然!你个不要脸的搅家精!翅膀硬了是吧!我们顾家是刨了你家祖坟了?过年不让我们去你家?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们顾家断子绝孙,大过年的连个团圆饭都吃不上!我告诉你,你今天敢不让我们去,我……我就死在你家门口!你这个丧门星!”

不堪入耳的咒骂,尖利得几乎要刺破手机听筒。

晨晨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乐高散了一地。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婆婆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头像,手指轻轻一点,选择“加入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静了。

我弯腰,把散落的乐高一块块捡起来,对儿子笑了笑:“晨晨不怕,妈妈在。”

然后,我点开携程,将两张头等舱机票和亚龙湾五星级度假酒店的预订成功的页面截图,慢条斯理地发进了“顾氏一家亲”群里。

这一次,群里彻底没了声响,安静得可怕。

晚上九点,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伟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寒气,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他甚至没换鞋,径直走到我面前,将手机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苏然,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手机屏幕上,是他妈发给他的一长串控诉我的小作文,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我头也没抬,继续陪儿子拼着那个巨大的千年隼号模型,“字面意思。”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知不知道我妈都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你现在立刻去把票退了,给我妈打电话道歉!”他居高临下地命令我,仿佛我是一个犯了滔天大罪的下属。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终于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顾伟,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就要把你家八口人接来一住就是半个月?”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客厅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过去五年,哪一年你问过我的意见?我怀着孕七个月,挺着大肚子,在厨房里给你们一家做年夜饭,从采购到烹饪到洗碗,一个人。你妈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说‘我们那会儿怀孕都得下地干活,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晨晨一岁那年春节,半夜发高烧到三十九度八,我一个人抱着孩子打车去儿童医院挂急诊。你在哪里?你在陪你弟弟、你爸、你妹夫通宵打麻将!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小孩子发烧很正常,别大惊小怪的’!”

“去年,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顶级和牛,准备给我爸妈尝尝鲜。结果我加个班回来,发现被你妈炖成了土豆牛肉,你那四个侄子外甥女,正拿着当零食吃,满地掉渣。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这肉很贵,不能这么吃’,你妈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小气,说‘不就是几块肉吗,吃你点东西怎么了,我们顾强小时候想吃肉都吃不上’!”

我一件件,一桩桩地数着。

那些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顾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语塞,因为这全都是事实。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那是我家人,一年就这么一次,你忍忍不行吗?”

“忍忍?”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笑出了声,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不行。”

“顾伟,我忍了五年,不是因为我脾气好,是因为我还想维系这个家,还顾及你这个丈夫的感受。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我指着茶几上的手机,眼神锐利得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票,我不会退。年,我不会在家过。”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收拾行李,跟我带儿子去海南,过一个真正的一家三口的春节。要么,你留下,好好伺候你的皇亲国戚。”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写满震惊和屈辱的脸,转身抱起儿子:“晨晨,我们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呢。”

客厅里,只留下顾伟一个人,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雕像,僵立在原地。

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剩失望和决绝。

这五年,我终于看清了,我的忍让,换来的不是体谅,而是得寸进尺。我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理所当然。

02

我以为,昨晚的摊牌,已经足够让顾伟认清现实。

我高估了他,也低估了他家人的无耻程度。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门铃就被按得震天响,那架势不像是拜访,倒像是上门讨债。

我从猫眼里往外看,心脏猛地一沉。

门外,黑压压地站着一堆人。

婆婆、公公、小叔子顾强和他老婆,还有他们那四个大小不一、上蹿下跳的孩子。

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门口,几乎堵住了整个楼道。

一个都不少,全来了。

婆婆那张脸因为一夜没睡好而显得浮肿,正唾沫横飞地对着门口叫骂:“苏然!你个黑心肝的!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大过年的把我们一家老小关在门外,你是想遭天谴吗!”

顾强也在一旁帮腔:“嫂子,你别太过分了!我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没有理会门外的叫嚣,而是平静地走进卧室,拿出手机,拨通了顾伟的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通,顾伟的声音透着宿醉的沙哑。

“喂?”

“你家人在我家门口,你处理。”我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他慌乱的声音:“什么?他们怎么……怎么直接过去了?”

“我怎么知道?”我冷笑,“可能是觉得他们家的‘皇太子’发话,我这个‘丫鬟’就必须得跪迎吧。”

门外的婆婆听到了动静,拍门拍得更响了:“苏然!你还敢给你儿子打电话告状!你开不开门!再不开门我报警了!说你虐待老人!”

电话里的顾伟,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然然,然然你别生气,你听我说。人都已经到门口了,天这么冷,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外面站着吧?街坊邻居看见了也不好看。要不……你先让他们进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行吗?”

“好好说?”我看着正在客厅地毯上自己穿衣服的晨晨,他的小脸因为门外的吵闹而有些害怕。

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下去。

“顾伟,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让我开门。”

门外,婆婆听见我没有妥协的意思,彻底爆发了,她开始用手掌大力拍打着防盗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反了天了!顾伟!你听见没有!你老婆不让你爸妈进自己家门!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就任由她这么欺负我们吗!”

电话那头,顾伟的呼吸变得粗重。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纠结、痛苦,在愚孝和他那点可怜的对我的愧疚之间,进行着天人交战。

漫长的十几秒沉默后,他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疲惫又无力。

“然然,你把……你把门的密码告诉我,我来开。”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冰窟。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五年婚姻,我为他,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可是在他妈和他弟面前,我永远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个。

我的退让,我的付出,我的底线,在他“别让我为难”的恳求里,一文不值。

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断了。

电话这头,我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让电话那头的顾伟都为之一愣。

“好啊。”

我“爽快”地答应了。

“密码是xxxxxx,你告诉他们吧。”

我报出了一串六位数的数字,那是我们俩的结婚纪念日。

曾经,我觉得这是浪漫。

现在,我觉得这是讽刺。

挂掉电话前,我听到顾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连声说:“好好好,然然,你先别生气,我马上处理,我马上处理……”

我挂了电话,走到猫眼前。

我看到顾强拿出手机,顾伟大概是把密码发给了他。

他得意洋洋地在密码锁上按着数字,婆婆的脸上也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仿佛下一秒,这扇门就会为他们敞开,而我,将是那个被他们踩在脚下,彻底输掉这场战役的败将。

我看着他们,冷笑一声。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03

智能门锁发出“滴滴滴”的按键声,然后,是一声清脆又无情的电子音。

“密码错误。”

门外,顾强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怎么回事?哥是不是发错了?”他嘟囔着,又说了一遍。

“密码错误。”

婆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不耐烦地推了顾强一把:“你行不行啊?磨磨蹭蹭的!”

“妈,密码不对啊!”顾强有些急了。

我好整以暇地拿出手机,给顾伟拨了个视频电话。

他几乎是秒接,屏幕里,他的脸带着讨好的笑:“然然,他们进去了吧?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下了班……”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而是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门口的智能锁。

顾强还在那里不死心地尝试着。

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通过视频传到了顾伟的耳朵里。

“哦,忘了告诉你,顾伟。”

“我昨天顺便把锁的管理员权限给改了。你现在,只是个普通用户。而我,是唯一的管理员。”

视频那头,顾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然!你什么意思!”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我轻描淡写地继续说:“意思就是,这个家的门,从今天起,我想给谁开,就给谁开。我不想让进门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站着。”

我的话,门外的人也听见了。

婆婆那张脸瞬间扭曲,她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一边拍打着地面,一边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这媳妇鸠占鹊巢,连家门都不让我们进了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鸠占鹊巢?”

我听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绝顶好笑的笑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对着视频里的顾伟,也对着门外那一家子戏精,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妈,你是不是忘了,或者说,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搞清楚过。”

“这套房子,是我爸妈在我结婚前,全款给我买的。”

“房产证上,自始至终,就只有我苏然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不是我鸠占鹊巢。而是你们,想来我的地盘撒野,还撒得理直气壮。”

话音落下。

世界,彻底安静了。

视频那头,顾伟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喃喃地,不敢置信地重复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我冷笑着打断他,“我说是我们‘一起’买的,是为了在你的家人朋友面前,给你顾伟留几分男人虚伪的面子。”

“你不会真以为,凭你那点一个月一万块都不到的工资,我们能住进市中心这个地段,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吧?”

“顾伟,你清醒一点。你住的,吃的,你儿子上的最好的国际幼儿园,哪一样,不是靠我苏然在外面拼死拼活挣回来的?”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他们全家人的痴心妄想,割得鲜血淋漓。

视频里,顾伟的脸从涨红变成了惨白,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抖着嘴唇,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恐惧,以及被彻底揭穿后的羞耻。

门外,婆婆的哭嚎也戛然而止。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他们赖以寄生、引以为傲的“大城市的房子”,跟她儿子没有一毛钱关系。

这是我苏然的个人财产。

是他们永远也无法染指的,我的城堡。

04

这一场闹剧,最终在邻居们的围观中,以顾家人的狼狈收场而告终。

隔壁的王阿姨开了门,探出头来好奇地问:“小苏啊,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这么热闹?”

对门的李先生也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对着婆婆他们指指点点。

楼上楼下的住户,听到动静也纷纷打开门,好奇的、鄙夷的、看好戏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顾家人的身上。

婆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撒不出泼来。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还是公公稍微要点脸面,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拽起婆婆的胳膊,又呵斥着还在发愣的顾强,强行拉着一家老小,拖着那些大包小包的行李,灰溜溜地走进了电梯。

我从猫眼里,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

只有一种漫长的、疲惫的解脱。

这一天,顾伟没有再给我打电话。

晚上,他回来了。

他脱了鞋,换上拖鞋,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在沙发上,而是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坐在餐桌旁,背影佝偻。

我正在给晨晨讲睡前故事,没有理他。

过了很久,他才沙哑地开口:“然然,房子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合上故事书,亲了亲晨晨的额头,给他盖好被子,才走出卧室。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靠在吧台上,冷冷地看着他。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这房子是我的,让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心存忌惮?还是告诉你,让你早点让你妈和你弟死了那份觊觎之心?”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辩解,“我只是想说,我……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今天绝对不会……”

“知不知道,重要吗?”我晃了晃杯中的红色液体,打断了他苍白的解释。

“顾伟,这件事的重点,从来就不是这套房子到底姓苏还是姓顾。”

“重点是,在你的家人和我之间,在你妈无理取闹的偏心和你老婆孩子正当的安宁之间,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来牺牲。”

“你让我忍,让我退,让我道歉,让我开门。”

“在你心里,我的委屈,我的底线,我的一切,都是可以为了你的‘面子’和‘孝顺’,而被随意践踏的。”

他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是痛苦地用双手抱住了头。

那一晚,我们分房睡了。

这是结婚五年来,第一次。

躺在客房的床上,我毫无睡意。

深夜,我听见客厅里传来顾伟压抑的、焦躁的打电话的声音。

我走出房门,站在阴影里。

是小叔子顾强打来的。

顾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几个关键词。

“……高利贷……”

“……三百万……利滚利已经还不上了……”

“……哥,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我的手……你得帮我啊!你一定要帮我!”

“……你跟嫂子说说,她那么有钱,肯定有办法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今年非要挤到我家来,不只是为了蹭吃蹭喝蹭住那么简单。

他们是带着一个三百万的惊天巨雷来的。

而我,就是他们选中的那个,要徒手接雷的冤大头。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顾伟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憔悴得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看到我出来,他站起身,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副欲言又止、愧疚又挣扎的样子,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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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没等来顾伟的“坦白”,却等来了去而复返的公公婆婆。

这一次,他们没有带上顾强一家,只有他们老两口。

他们也没有按门铃,而是给我打了个电话,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问我能不能开门,他们有重要的事情想跟我“商量”。

我让他们进了门。

玄关处,婆婆手里提着一个果篮,里面的水果蔫蔫的,看起来是在路边摊随便买的。

这与她往日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一进门,婆婆的眼圈就红了。

没等我开口,她“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

这一下,把我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然然!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了!你救救强强吧!”

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我的腿就开始嚎。

公公站在一旁,唉声叹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愁苦和绝望,一个劲儿地冲我作揖。

顾伟也从卧室里冲了出来,看到他妈跪在地上,他脸色一白,也跟着就要跪下。

我厉声喝道:“顾伟,你敢跪下试试!”

他僵在原地,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我看着脚下哭得撕心裂肺的婆婆,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只觉得荒谬。

“起来说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婆婆不肯起,只是哭诉着:“然然,你不答应救强强,我就不起来!我就跪死在你这里!”

“好啊,”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就跪着说吧。”

婆婆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哭声一滞。

还是公公先开了口,他声音沙哑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小叔子顾强这两年一直没正经工作,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学人做生意,结果被人骗去网络赌博,输得血本无归。

他不甘心,总想着翻本,于是开始借高利贷。

拆东墙补西墙,利滚利,雪球越滚越大,到现在,连本带利,已经欠下了整整三百万。

高利贷的人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再不还钱,就要砍他一只手。

“我们……我们把老两口的棺材本全都拿出来了,只有十几万,全都填进去了,可那只是杯水车薪啊……”公公说着,老泪纵横。

婆婆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和精光。

“然然,我们知道,我们对不起你。昨天是我们不对,我们老糊涂了!”

“可强强是顾伟的亲弟弟,是你儿子晨晨的亲叔叔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啊!”

“我们知道这房子是你的……可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要互相帮助,对不对?”

她终于说出了她的最终目的。

“你……你先把这房子卖了,把强强救出来!我们保证,以后我们全家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强强也说了,他会给你写欠条,以后挣了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我被这番无耻至极的逻辑,气得笑了出来。

“做牛做马?写欠条?”

我看着他们,像在看三个来自异次元的生物。

“妈,你的意思是,让我卖掉我和我儿子住了五年的家,卖掉我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所,去给你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赌徒儿子,还三百万的赌债?”

“这不是赌债!他是被人骗了!”婆婆尖声反驳。

顾伟也急了,他走到我面前,红着眼睛哀求我:“然然,不是让你白出!我们写欠条!以后我们慢慢还!我跟你一起还!”

“你跟我一起还?”我看着他,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顾伟,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刨去你的开销,一个月能剩三千吗?”

“这套房子,现在的市价,是一千二百万。就算只为了还那三百万,你打算不吃不喝,还几辈子?”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他们贪婪又绝望的眼神,像三头饿狼,死死地盯着我。

我不是他们的亲人。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块能救命的,肥美的肉。

06

顾伟的疲劳轰炸,从第二天开始。

他不再提卖房子的事,而是换了一种更“高明”的策略。

他开始跟我回忆我们刚认识时的甜蜜,我们恋爱时的点点滴滴。

他把我们结婚时的相册翻出来,放在我面前,指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我,声音哽咽:“然然,你看看,我们以前多好。”

他会半夜跑到我睡的客房门口,压抑地哭泣,一遍遍地说:“然——然,我不能没有弟弟,我真的不能见死不救。”

亲情、爱情、责任、夫妻情分……所有能用的词,他都用了个遍。

他试图用我们过去五年的感情,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逼我就范。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疲惫地对他说:“你让我想想,给我点时间考虑。”

我需要时间,但不是用来考虑要不要救顾强。

而是用来查清楚,这件事情背后,到底还有没有我不知道的猫腻。

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绝对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顾强一个无业游民,凭什么能借到三百万的高利贷?那些放贷的人,是傻子吗?

我立刻联系了我大学时的学妹,她现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

听完我的叙述,她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学姐,这事不简单,我帮你找个靠谱的私家侦探查一下,尤其是债务的细节。”

我给了侦探顾强的身份信息和电话号码。

效率很高,两天后,结果就出来了。

当我看到律师学妹传真过来的文件时,我瞬间浑身发冷,寒意从脚底板窜到了头顶。

调查结果,比我想象的,要恶劣一百倍。

顾强,不仅借了高利贷,他还伪造了我的签名和房产信息,将我这套房子,抵押给了另一家规模更大的地下钱庄,借了一笔两百万的巨款。

他大概是以为这套房子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只要顾伟同意,他就可以操作。他想造成既定事实,逼我不得不卖房还债。

传真过来的文件复印件上,有伪造的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份抵押借款合同。

在委托人签名那一栏,“苏然”两个字,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我知道自己从没签过这种东西,我甚至会以为那就是我自己的笔迹。

这个我叫了五年“弟弟”的人,不是在求救。

他是在处心积虑地,想要将我毕生的心血,我父母给我的保障,我儿子的未来,全部拖进地狱!

我拿着那几张纸,气得浑身发抖。

报警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又被我迅速否定。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

而且,这会把顾伟也牵扯进来。我不确定在这场诈骗里,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跟我演戏?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声张,也没有哭闹。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和扫描仪,将所有证据,一页一页,清晰地扫描成了PDF文件。

然后,我打开微信,找到了顾伟的头像。

我将那个PDF文件,直接发送了过去。

没有配上任何文字,只有在发送文件后,我补了一句言简意赅的话。

“你睁大眼睛看看你的好弟弟。他不是在求救,他是在拉着我们全家下地狱。”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那颗我亲手点燃的炸弹,在他们家里,彻底引爆。

我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要来。

07

顾伟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时,他正在厨房里笨拙地学着煲汤。

他说,他要补偿我,要学着做一个好丈夫。

我看着他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拿起手机。

然后,我看到了他脸上的血色,是如何在短短十几秒内,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手开始抖,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了羊毛地毯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不敢置信。

“这……这是假的,对不对?”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然然,这是假的……强强他不会……”

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热的刺痛。

“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去问问你的好弟弟,不就知道了?”

他像是被我的话惊醒,疯了一样地捡起手机,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家门。

我没有拦他。

甚至,在他冲出去的时候,我不小心按到了他手机的“回拨”键,电话接通后,我也没有挂断,而是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于是,接下来一个小时,我像听一场广播剧一样,听完了顾家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内爆。

电话那头,是顾伟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大概是直接冲进了他父母暂住的那个廉价小旅馆。

“你们看!你们都给我看清楚!这就是你们的好儿子!你们眼里的宝贝疙瘩!”

“伪造签名!伪造房产信息!拿我老婆的房子去抵押借款!这是诈骗!这是犯法!他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跟他一起去坐牢!”

背景音里,是婆婆还在嘴硬的辩解:“那……那还不是被逼的……他要是能借到钱,也不至于走这一步啊……”

“妈!”顾伟的声音彻底崩溃了,带着哭腔,“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苏然随时可以报警!到时候别说手,强强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

我听到了顾强被他从房间里拖出来的声音,还有他懦弱的辩解:“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房子是你的……”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顾伟,那个在我面前永远温吞懦弱的男人,第一次,动手打了他视若珍宝的弟弟。

旅馆房间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婆婆的尖叫,公公的喝骂,顾强的哭喊,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我平静地听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一个小时后,顾伟回来了。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行尸走肉,双眼空洞,失魂落魄。

他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了。

那个昨晚被我喝止的动作,他今天,终于还是做了。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

“然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求求你,不要报警,好不好?你看在晨晨的份上,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他一次机会。”

“我代他向你道歉,我给你做牛做马,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许多年,也忍了许多年的男人。

他的崩溃,他的悔恨,他的跪地求饶,都来得太迟了。

我的心,早在他让我交出门锁密码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我冷冷地打断他:“机会?”

“你的家人,在处心积虑地策划侵占我千万财产,甚至不惜用伪造文件这种犯罪手段的时候,他们给过我,给过我们的儿子,一点机会吗?”

我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他跪在那里,嚎啕大哭,像个迷路的孩子。

但,已经没有用了。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08

“报警,还是不报警,取决于我的心情。”

我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顾伟。

我拒绝了他所有的联系,他发来的长篇大论的忏悔微信,我看都懒得看。

我开始安心地收拾去海南的行李。

晨晨的泳衣、我的长裙、防晒霜、沙滩玩具……

我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窗外的世界,与我毫无关系。

而事实上,我已经为这场闹剧,准备好了最后的闭幕演出。

我用一张新买的不记名电话卡,给之前私家侦探调查到的,那几家高利贷公司里,行事最“规矩”(也就是最凶狠)的一家,发了条匿名短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顾强,藏身于XX路,好运来旅馆,808房。”

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但我不介意,递一把刀子出去。

做完这一切,我删除了短信,将电话卡掰断,冲进了马桶。

兵不血刃,借刀杀人。

这,才是我苏然的行事风格。

当天下午,我正在给晨晨读他最喜欢的绘本,我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顾伟。

我接了。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几乎是在哭喊。

“然然!然然救命啊!他们找来了!他们把旅馆的房间给围了!”

背景音里,是一片嘈杂。

有男人的粗口和威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不把三百万拿出来,你们谁也别想走!”

有婆婆凄厉的尖叫。

“你快来啊然然!他们要逼我跟你爸签更多的利滚利合同!他们说不签就要把强强带走!”

电话似乎被婆婆抢了过去,她在那头,对我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得刺耳。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毒妇告的密!你好狠的心啊!你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事到如今,她居然还敢骂我。

我轻笑了一声,语气淡淡地,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哦?看来妈你还没彻底糊涂,还知道现在谁才是你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惜啊……”

我拖长了尾音,一字一顿地,送上了我最后的审判。

“这根稻草,不想救你们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上,立刻跳出顾伟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算我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

我甚至没有看完,直接长按,删除。

我站起身,拉着儿子的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走,晨晨,我们去赶飞机。”

身后的手机,被我留在了茶几上。

连同那个我曾经以为会是我一辈子归宿的家,那个充满了油烟、争吵和不堪的牢笼,一起被我,彻底抛下。

09

飞机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落地的那一刻,一股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夹杂着阳光和海水的味道,仿佛瞬间就洗刷掉了我身上积攒了五年的阴霾和疲惫。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我们入住的酒店,就在亚龙湾,推开阳台的门,就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

晨晨兴奋得又叫又跳,他换上小泳裤,像一只快乐的小海豚,在洁白细腻的沙滩上奔跑、大笑,捡拾着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

这是他五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没有吵闹的亲戚,没有要抢他玩具的熊孩子,只有阳光、沙滩,和一直陪着他的妈妈。

我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比基尼,在酒店的无边泳池里尽情舒展。

我拍下自己靠在池边,背景是海天一色美景的照片,没有加任何滤镜,发了一个朋友圈。

配文是:“新的开始。”

当然,这条朋友圈,屏蔽了顾伟和他所有的家人。

我的世界,再也不需要那些杂音。

晚上,我和晨晨在酒店的海鲜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巨大的龙虾,鲜美的鲍鱼,还有晨晨最爱的扇贝。

这才是生活。

由我掌控,由我定义,而不是被困在一方油腻的厨房里,为了满足一群白眼狼的口腹之欲而耗尽心力。

睡前,我给晨晨讲了他最喜欢的睡前故事《猜猜我有多爱你》。

他抱着我的胳膊,在我怀里慢慢睡着,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就在这时,我的工作手机响了。

是公司新提拔的下属打来的拜年电话,顺便汇报一个海外项目的紧急进展。

我走到阳台上,听着海浪声,条理清晰地给出了几点指示,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迅速处理了一封紧急邮件。

一切,游刃有余。

这才是真正的我。

是那个在职场上杀伐果断,能独当一面的苏然。

而不是那个在婚姻里,被磨去所有棱角,压抑隐忍的顾太太。

我看着儿子熟睡的香甜脸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确定,我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我不需要一个拖后腿的伴侣,更不需要一个吸血鬼一样的家族。

我可以给我和我的儿子,创造最好的生活。

我拿出私人手机,开机。

没有顾伟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大概,他已经绝望了。

我没有丝毫的触动,只是平静地,给我的律师学妹发了一条信息。

“帮我准备离婚协议,所有条款,都按最有利于我和孩子的方式来。我回去就签。”

发送。

然后,关机。

我彻底沉浸在这片宁静的碧海蓝天里。

我的新生,从这个温暖的春节,正式开始。

10

为期一周的海南假日,很快就结束了。

我和晨晨满载而归,他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行李箱里装满了各种纪念品。

回到家,打开门,我有些意外。

家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比我走之前还要干净。

但是,属于顾伟的东西,都不见了。

衣帽间里,他的西装、衬衫,空出了一大半。

卫生间里,他的剃须刀、牙刷,也消失了。

书房里,他那台用了好几年的旧电脑,也不在了。

他搬走了。

我没有给他打电话,只是平静地开始整理行李。

晚上,我接到了顾伟的电话,他说,他在楼下,想跟我谈谈。

我让晨晨自己先看会儿动画片,然后下了楼。

冬夜的寒风里,顾伟站在单元楼门口的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几天不见,他仿佛老了十岁。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那件羽绒服也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几天没合过眼。

他看到我,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回来了。”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们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那天……债主把旅馆闹翻了天,我爸妈没办法,把老家唯一的房子给卖了。”

“钱……还是不够,只堵上了一小部分窟窿。剩下的,签了更高利息的欠条。”

“我们一家,现在租住在郊区一个很小的出租屋里,一个月八百块,连暖气都没有。”

他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顾强……因为你发给我的那些伪造文件的证据,被另一家地下钱庄的人抓住了把柄,他们没报警,但是威胁他,让他免费给他们干活还债,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苦笑了一声,眼睛里一片死灰。

“我爸妈,现在都怪我。怪我娶了你,又没本事管住你,才害得我们家家破人亡。”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可怜吗?

或许吧。

但这一切,不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吗?

如果不是他们贪得无厌,如果不是他们想算计我的财产,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然然,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工作的全部积蓄,有二十三万。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拉住我的手,冰凉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睛里,终于亮起希冀的光。

“然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跟他们断绝关系!我以后再也不让他们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们带着晨晨,我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行吗?”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对你好,我……”

我平静地,从他手里抽回了我的手。

然后,我从我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是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顾伟,破镜无法重圆。”

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签字吧,对我们都好。”

11

顾伟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

儿子晨晨的抚养权归我,顾伟拥有探视权。

财产分割上,这套婚前全款房,以及我名下的所有资产,都与他无关。

我们婚后共同的存款,寥寥无几,因为这个家的大部分开销,都是我在承担。

我甚至没有要求他支付抚养费。

可以说,这是一份让他“净身出户”的协议。

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看着协议,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红着眼眶问我:“然然,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摇了摇头。

“顾伟,从你选择牺牲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他在绝望中,接过了我递给他的笔。

在协议书的末尾,签下了他的名字。

那三个字,他写得歪歪扭扭,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字,他把那张存有二十三万的银行卡,连同离婚协议一起,推到我面前。

“这个,你拿着……”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忽然有了触动。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登陆了手机银行。

我查了一下我们婚后共同账户的流水。

这五年,他总共往这个家里,投入了大概三十万。

而我,投入的是他的十倍不止。

我从他给我的那张卡里,划走了七万块。

算是,拿回我应得的那一部分婚内财产。

然后,我将剩下的卡,连同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一起还给了他。

“剩下的钱,你留着吧。”

“这,算是我给晨晨的父亲,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以后,好自为之。”

他握着那张卡,看着我,高大的男人,在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没有回头,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几天后,我从对门王阿姨的口中得知。

我那位前婆婆,得知我们离婚的消息后,又想来我家闹。

她大概是想骂我“抢了她儿子,逼他净身出户,还拐走了她的孙子”。

是顾伟,像一堵墙一样,拦在了他妈的面前。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对他妈说了“不”。

王阿姨学着顾伟当时的语气,对我说:“小苏啊,当时你前夫是这么说的:‘妈,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苏然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是我对不起她。你再闹,我们就真的连母子都没得做了!’”

据说,婆婆当时就愣住了,站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

最后,被顾伟强行拖走了。

我调出了门口的监控录像,看到了那一幕。

顾伟的背影,决绝又萧瑟。

他终于成长了。

可惜,他的醒悟,来得太迟,也早已与我无关了。

我平静地删掉了那段监控录像。

也彻底删掉了,关于那个家庭的,最后一点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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