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渡川的终局
五月,神户。
渡川站在一和会总部的二楼窗口,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无所事事的青年队员,脸色阴沉。
随着战局的全面铺开,一合会逐渐落入了下风。
截止到目前,三号泊位丢了,尼崎的赌场被山口组端了,大阪西成区那批从釜山运来的军火在高速出口被江口的人截了胡。
更糟的是,几天前他的两名若头补佐在神户市区被山口组的人当街堵住,一个被打断了肋骨,一个直接投了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塔拉斯坐在沙发上,用一把折叠刀修着指甲,语气还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你的人越来越少,江口的人越来越多,再过一个月,不用他打,你自己就的人先逃光了。”
“那你说怎么办。”渡川转过身,咬牙切齿道。
“干掉江口,他不是村西,他死了没有人能接替。”
“可咱们上次就失手了。”
“那是你,这一次——”塔拉斯把折叠刀合上,塞进大衣内袋,眼神冰冷“是我来。”
……
五月三日,北浜。
江口的公寓在大阪北浜一栋十二层高级公寓的顶楼。三室两厅,客厅窗户正对着中之岛公园的绿地。
他这一个月很少回家,大多数时间睡在总本部。但这个周末是他儿子的生日,他答应了妻子要回来陪孩子吃蛋糕。
晚上八点,江口坐在客厅沙发上,儿子坐在他膝盖上,手里攥着一只黄色的蜡笔,正在茶几上的一张白纸上画着涂鸦。
江口很清楚眼下的局势并不太平,因此专门从总本部抽调了三个精锐小组,三班倒,专门负责自己妻子孩子的安全。
这种安保规格,应对常规的帮派刺杀绰绰有余。
可惜,今晚上门的不是一般的杀手。
九点四十分,公寓地下车库的通风管道里突然被投进了两枚军用催泪瓦斯,浓烟沿着管道井往上窜,从每一层的空调出风口里涌出来。
很快,火警警报瞬间响彻整栋大楼,慌乱的住户们纷纷挤向安全通道撤离。江口一手抱起儿子,一手拉着妻子,混在人流中快速向楼下撤离。
然而,当他们冲到一楼疏散通道口时,两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猛地刹停在门口。
车门轰然拉开,七八名戴着黑色口罩的枪手鱼贯跳下,手里清一色端着手枪和切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江口知道中计了,但眼下根本不可能退回楼上。他果断将儿子塞进妻子怀里,将她们推向楼梯间旁边的狭小杂物间:
“躲进去!别出来!”
说完,他拔出随身佩枪,带着马尾小弟朝着反方向狂奔,试图吸引枪手的注意力,然后寻找机会趁机干掉对方。
然而,下一秒,枪声响了。
好消息是,并不是对着江口开的枪。
坏消息是,江口的妻儿中弹了。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枪手看到了杂物间门口露出的浅蓝色裙子,他没有任何犹豫,对着杂物间的木门连开了四枪。
江口回过头的时候,杂物间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他妻子从门缝里滑出来,后背上两个弹孔,浅蓝色睡衣被血浸成了黑色,他儿子也从她怀里滑落。
救护车来得很快,妻子被送进了ICU,但他的孩子在救护车赶到之前就停止了呼吸。
江口站在公寓楼下,周围是闪烁的警灯和正在拉警戒线的警员。一个年轻的护士推着担架床从他面前经过,车轮碾过地上散落的一只黄色蜡笔,把蜡笔碾成了两截。
江口蹲下去,把断裂的蜡笔捡起来,放在西装内袋里。
小弟走了过来,想跟他说什么。他站起来,用右手按下对方的肩膀,把对方的汇报压在喉咙里。
“不用说了,传令下去——我要血债血偿。”
……
接下来一周,渡川一党的八名干部连续被处决。
第一个死的是渡川的若头补佐。
他刚从神户一家料亭里出来,一辆摩托车从他身边经过,后座上的人抬手就是一枪,子弹从他左眼眶穿入,尸体倒在料亭门口,门上的灯笼被血溅成了暗红色。
第二天,一和会的会计课长在停车场被人用钢丝绳勒死,尸体挂在方向盘上。车窗上贴着用白纸打印的几个字——“渡川,下一个是你。”
第三天,京都分部的一和会头目在自家浴室里被淹死。他老婆发现他的时候,浴缸里的水还是热的,但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山口组倾巢出动,除了人员之外,他们还炸掉了一和会名下的四个仓库、两个地下钱庄和一条从神户港通往内陆的走私通道。
整个五月,关西爆发了超过一百起枪击、爆炸和街头追杀。
到了后期,甚至连警察都放弃了调解,只是把巡逻范围收缩到了平民聚居区的外围,尽量不让流弹飞进普通人的客厅。
至于极道之间的厮杀,警视厅的态度很明确——让他们自己杀完再说。
终于,一和会彻底崩溃了。
青年队员开始集体溃逃,有人趁夜摘下胳膊上的白布条扔进河里,第二天换回山口组的菱形组徽重新出现在码头装卸区,假装自己从来没离开过;有人连夜出国,直接飞到东南亚,永不回国;更有几位渡川派系的老臣为了保命,私下奉上全部地盘,卑躬屈膝地向江口求饶。
与此同时,政治层面的压力也在同步收紧。
渡川最大的政治靠山——一位在自民党内曾任两届运输大臣的老议员,于五月底突然以“健康原因”宣布彻底退出政坛。
同一天,大阪府警署总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将一和会认定为“指定暴力团”,全面冻结了其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地产及码头租赁权。
渡川还试图最后挣扎一下,亲自前往了那位老议员的宅邸,然而当他再次走出大门时,整个人面如死灰。
至于塔拉斯,他派出去的动队在冻结令颁布当晚便仓皇撤离。
然而,车队在经过新神户站高架桥下时,不幸遭遇了高天原设下的死伏,整支机动队被全歼。
但是他们并没有找到塔拉斯的身影——那个老狐狸早在前一天就低调的驶离了关西。
……
六月的第一天晚上,神户下了小雨。
渡川把自己关在残存的一和会总部办公室里,翻完最后一份账目表,然后从办公桌抽屉中取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解散声明,在落款处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他把声明折好,放入西装内袋,披上一件深灰色大衣,一个人走下楼。
楼下的青年队员已经散光了,大厅里只剩一张被砸碎玻璃的茶几和满地烟头。
他独自驾车来到了神户警署。
当值班的年轻巡查看到浑身湿透的渡川走进来时,本能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搭扣上。渡川没有看他,只是恭恭敬敬地将解散声明双手递了过去。
下午四点,渡川来到山口组总本部。
他跪在玄关外的石板路上,膝盖压在一张印着菱形组徽的铜板铭牌上,雨水顺着他的后颈流进领口。
他深深埋下头去,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朝站在门内俯视着他的江口利成,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谢罪词:
“在下渡川太郎,因私吞公款、勾结外敌、谋杀同门之重罪……特向第五代组长江口利成阁下,叩首谢罪!”
至此,血雨腥风的关西大乱,正式落下帷幕。
……
六月中旬,山口组总本部。
在震耳欲聋的呼喊与掌声中,江口利成正式举办升座仪式,继任山口组第五代组长。
诺大的议事厅里座无虚席,十七位支部长全员到齐。
江口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着一领深灰色正装和服,右臂上依旧缠着隐约可见的纱布。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君,渡川已经伏诛,但是死神组——”
就在这时,坐在他右手边的大阪港区老支部长举手小心的打断了他:“组长,警察厅的人私下里透过话了,他们希望我们最近消停一下,给公众一个交代,否则……”
江口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将茶杯放回茶案,重新翻开面前那份地盘名册,面无表情地接上了下一个议题。
大阪港区的老支部长暗暗松了一口气,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会议按照程序和各方默契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债务处理、支部合并、灰色产业收入的重新分配……
所有议题都过完之后,江口起身离开议事厅,沿着走廊回到自己在二楼的书房,关上门。
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书桌前。抽屉的最下层压着一本相册,是他搬进这里时一并带来的私人物品。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去年秋天在奈良公园拍的照片——他抱着儿子站在鹿群中间,小家伙伸手想去摸鹿角,嘴巴张得很大。
他将照片小心地从相册里抽了出来,然后平铺在桌上那张标注着关西所有战略要地的地图中央。
“我会给你报仇的,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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