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年前,我被指控酒后驾驶,致数十人死亡。
我不服,想要说出真相,却发现爸妈早已替养弟伪造好证据,逼我顶罪。
群情激奋下,所有画廊都取消了与我的合作。
我向未婚妻求助,可她却丝毫不听我解释。
大骂我刽子手,甚至放任受害人家属挑断了我的手筋,让我再也拿不起画笔。
最后更是伙同我父母将我送进监狱八年。
八年后,我离开监狱,隐姓埋名找了一个小区,做起了保安。
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也适应了现在平静的生活。
直到,我曾经的未婚妻刘雅婷再次出现。
她红着眼,咬牙质问:
“叶轻舟,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爸妈和我一直在找你?”
……
我穿着保安服坐在岗亭里一动不动:
“这位女士,您认错人了。”
可刘雅婷不依不饶,冲上前抓着我的手就想把我拉出去:
“你总这么任性,八年前就是因为你任性,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她声音很大,但在看见我右手时却闭了嘴。
她低头,盯着我扭曲的右手,颤抖着触碰那些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
明明过了八年,曾经的伤早已不疼了,可刘雅婷的指尖似乎是刀,要一寸寸割开我的旧疤。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衣服,八年前被生生挑断手筋的恐惧再次袭来,我控住不住全身都在发抖。
刘雅婷声音嘶哑:
“叶轻舟,当年,你疼不疼?”
“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她,但她的异常举动已经引起了保安队长王哥的注意,他紧张地跑过来喊道:
“你干什么?放开小叶!”
可还没等王哥近身,一群附近艺术大学的大学生们就将刘雅婷围了起来:
“您就是当前国内最有名的艺术家,刘雅婷刘女士吧!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也得亏这些学生,刘雅婷松开了我,我顺势往后退了一步,与刘雅婷拉开了距离。
王哥这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头看向我,满脸震惊:
“小叶,听这些学生说,你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人,你,到底是谁啊?”
还没等我回答,一名学生再次开口:
“听说您最近在找当年那个犯过事的未婚夫,不会就是这个保安吧?”
说话的学生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可您当时的未婚夫怎么说也曾是天才画家,这人就是个破保安,还是个残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苦笑,是啊,现在的我连拿起画笔都不再可能,哪有半点曾经的影子?
可正在给学生签名的刘雅婷听了,脸当即沉了下去,签名的手也停了下来:
“闭嘴!”
“这是我和轻舟的事,轮不到你来说!”
说完,推开人群,朝我走了过来,递给我一张烫金的请柬。
我低头,请柬上的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叶樊城、刘雅婷婚礼邀请】
原来,她要和我那养弟结婚了呀。
“轻舟。”
刘雅婷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你八年前的错事,我很痛苦,是樊城一直陪着我,他陪了我八年,我不能辜负他。”
“你说过想看我穿婚纱的模样,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我接过刘雅婷的婚礼请柬,顺手放在了一旁的台面上,没有再管。
正当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当晚我就收到了工厂的解雇通知。
“轻舟啊,你还年轻,以前又是大画家,在我们这里屈才了。”
老厂长在电话里说这些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这个月工资我按3000给你算,求求你别来了。”
正当我一脸懵。想再问问情况时,对方已经把我拉黑了。
这时,刘雅婷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叶轻舟。”
她的声音充满疲惫:
“你不该去做保安的,我帮你和厂里说了,你回来吧,我和你爸妈都会养着你,我也有办法让你回到艺术界,你没必要……”
她话还没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凭什么?
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八年前就不听我解释,笃定我做错了事,用她认为对的方式——放任我的手筋被挑断,以此惩罚我。
现在也不问我,自说自话地打破我生活的平静,却丝毫没有过对我的信任,对真相的怀疑!
刘雅婷的话让我愤怒到反胃,我坐在宿舍的床上,缓了很久才恢复了平静。
一旁的王哥看出了我的不对劲,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小叶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王哥有满肚子的疑问。
王哥对我有恩,当年我刚从监狱出来,一无所有,手还残疾,是王哥可怜我,出面让我去做了保安。
虽然工资只有一千块,但包吃包住,好歹让我有了去处。
所以,我没打算瞒王哥,买了只烧鸡和一瓶二锅头,和王哥说了所有的事。
王哥听了沉默许久,拍着我的肩,最后只叹了口气:
“算了,工作下次再找,你要是没地方去,我家还有个地下室,你先将就住住。”
第二天我就要搬出宿舍。
正当我收拾完行李出门时,当初那些受害者家属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消息,早就在保安宿舍门口堵着了。
他们看见我,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
“畜生,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我们的亲人被你害死了,你凭什么还活着?”
说着,一拥而上,将我团团围住。
我刚想开口解释,却被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我痛苦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紧接着,拳头和棍子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殷红的血不断从我身体中涌出来,行李也散落一地。
“滴答——”
天空一片灰蒙蒙的,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不知是他们打累了,还是因为下雨,他们停止了殴打,最后不解气地踹了我几脚就离开了。
众人散去后,只剩下我一人还躺在原地不能动弹。
大雨不断冲刷着我身上的血迹,我想爬起来,但试了好几次,都重新摔在了地上。
“小叶,你怎么样?”
就在这时,王哥撑着伞跑了过来。
将我从地上扶起来,用他那台旧摩托,载着我去到了医院。
可无论是大医院还是小诊所,只要看见我都连忙摆手拒绝接诊。
一名最后还是一名老医生看不下去,偷偷给我塞了一瓶药,解释道:
“小伙子,有大人物打过招呼了,没人敢给你接诊的。”
“快回去吧!”
我笑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刘雅婷,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可真狠呐!
最后,我无奈回到了王哥家的地下室。
可刚进去准备休息,门就被敲响了。
是我养弟叶樊城和我爸妈。
叶樊城看见我,率先红了眼眶:
“哥,你怎么就住这种地方啊?”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雅婷姐,一定是不愿意,大不了,大不了我不结婚了,我把她还给你……”
他说到最后,好像隐忍着天大的委屈,竟低声地啜泣起来。
叶樊城最拿手的就是这招。
从小到大,只要他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就会用这一招。
因为他爸妈当初为了救我爸妈,在车祸中过世了,所以我爸妈将所有的亏欠都还在了他身上。
只要他一哭,就默认是我欺负了他。
果不其然,见他可怜的模样,我爸就上前扇了我一巴掌:
“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以为作出这副可怜的样子我们就会心疼你,雅婷就会重新和你在一起吗?别做梦了!”
我妈也连连安慰叶樊城,对我冷声道:
“好了,已经有人发现你了,再不和我们回去,到时候外界都要说我们亏待你,被那些找事儿的看出当年的端倪就不好了,”
“快和我们回去!”
见我不动,我爸认为我在挑战他的权威,气急败坏地踹了我一脚,却正好踹在我尚未痊愈的伤口上。
血渗了出来,我爸还打算打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半晌,才将手缓缓放下。
我妈的声音也染上一丝担忧:
“轻舟,你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我咬着牙,身体还是因为剧痛微微颤抖着。
叶樊城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爸,妈,哥哥一定是因为太生气了,学电视上自残。”
说着。抹着眼泪走到我跟前:
“哥,求求你别让爸妈担心了,别这么不爱惜自己。”
他说得恳切,但紧接着,他贴近我耳朵开口:
“那些人怎么不干脆把你打死呢?真是没用!”
说完,便又假惺惺地叮嘱了我几句。
我爸妈显然再次相信了叶樊城的话,冷哼:
“既然他要自残就让他自残个够,樊城,你别太善良了,我们走别管他!”
说完,带着叶樊城转身离开。
他们没有看见叶樊城回头对我露出的,那个得意的笑。
他们走后,我关上门,取出医药箱,强忍着痛,为自己换了绷带。
刚换了药,王哥就敲门进来了。
他搓着手,脸上全是为难:
“小叶啊……”
他停了很久,像是在斟酌用词,半晌才重新开口:
“不是哥不给你住了,只是……唉,城里的大人物来说了,我孩子还小,这实在是……”
说到这,我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我没有怪他,我知道,王哥尽力了。
我再次对王哥表达了感谢,为了不拖累他,当晚就搬了出来。
我刚出来,刘雅婷就带着搬家公司来了。
看见她,我心中的猜测更加落实,皱眉开口:
“刘雅婷,有意思吗?为什么要威胁无关的人?”
刘雅婷眼神闪躲,瞥了一眼王哥的家,随即开口:
“叶轻舟,我也不想,是你逼我的。”
“乖乖跟我回去,我会帮助你从堕落中走出来,你到底有什么不愿意呢?”
我没有回答,气氛霎时变得压抑,从这座小城到海城,我们一路无话。
到地方后,是一间小公寓,我爸妈已经坐在沙发上等我了。
看见他们,我下意识就要走,但门“砰”一声被刘雅婷关上了。
我爸率先开口:
“出去干嘛?你还嫌不丢人吗?”
我妈也冷哼:
“像你这种杀人犯。我们能给你个藏身的地方不错了。”
“我知道你不甘心雅婷和樊城结婚,但你也不看看就你这种有案底的配不配得上雅婷,婚礼前,你就在这,出门必须和我们报备,戴口罩!”
我爸妈的话让我几乎笑出了声:
“爸妈,我?杀人犯?丢人?”
“当年的事,你们自己心里……”
我话还没说,就被我妈一巴掌打断了。
我爸也慌张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闭嘴,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嘴撕烂!”
刘雅婷满脸困惑,但就在这时,爸爸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管家打来的:
“叶总,不好了,少爷发烧晕倒了!”
此话一出,刘雅婷也顾不上困惑了,和我爸妈一起匆匆摔门而出。
看着他们焦急的背影,我心里还是泛上一层细细密密的痛,但同时又终于松了一口气。
“叮——”
手机震动,一条未读信息弹了出来,是叶樊城:
【哥,你看,只要我一句话,所有人都能回到我身边哦!】
配图是刘雅婷在厨房忙着炖汤,我爸妈温柔地给他烧热水泡药的照片。
我没回复,关上手机,躺回了床上。
我早就对他们不抱任何希望了,谁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更重,我也不在意了。
自从刘雅婷和我见面以来,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觉了,很快我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是被痛醒的。
妈妈拽着我的头发,将我从床上拖了起来。
我吃痛,刚要开口,就听见她愤怒的叫喊:
“叶轻舟,你到底要做什么?”
“为什么把自己回来的消息发在网上?!”
我疑惑,立马辩解:
“我昨天一直在睡觉,没有啊!”
我爸把手机狠狠摔在我脸上,我捡起手机一看,一个自称是我的人发表微博:
【我回来了,了我的未婚妻却要嫁给别人了。】
这条微博引起一片哗然,评论直接到了99+
大部分都是骂我的:
【一个杀人犯,还好意思让未婚妻那么好的人嫁给自己!】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能不能去死啊,你怎么不偿命呢?杀人犯!】
看着这些评论,我爸咬着牙开口:
“你还撒谎!”
“你就是忘不了雅婷,她和樊城明天就要结婚了,你就这么看不得你弟好吗。”
“你弟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从小到大都这样!”
刘雅婷也一脸失望:
“叶轻舟,八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也没变过?”
“你真叫我恶心!”
说完,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手,将我拉进一个小小的杂物间。
“砰”一声关上了门,并
且上了锁。
“叶轻舟,樊城今天一直在哭,说对不起你。”
“为了防止你明天去闹婚礼,今天你就好好呆在这,哪都不能去!”
我疯狂地拍着门:
“不!不!我明天不出门,哪也不去!”
“求你们放我出去,我不能呆在这里!”
可没有人回应我,一声关门声后,整个公寓,就只能听见我哀求的回音。
这杂物间很小很黑,而且没有窗。
我在监狱时,被其他犯人欺负,曾经被锁进厕所整整三天,不吃不喝,最后晕了过去。
自那之后,我就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我把自己蜷成一团,身上的伤口又在渗血。
疼痛伴随着恐惧和窒息让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但我的求生本能却让我始终没能彻底晕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已经到了第二天。
外面传来的热闹的结婚车队的声音。
应该是刘雅婷和叶樊城要结婚了吧。
我好像再也撑不住了,但就在这时,一阵浓烟从杂物间的门缝里涌了进来。
着火了!
我想爬起来,想求助,可偏偏身体没有了一丝力气。
烟越来越浓,蹿进来的火舌舔得我皮肤灼痛,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最后,在失去意识前,一阵清凉的风吹了过来,我好像跌进一个散发着好闻香气的怀里……
婚礼很热闹,一派喜庆。
可越持续,刘雅婷就越不安。
她明白自己爱的人一直是叶轻舟,答应叶樊城的求婚,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实在接受不了叶轻舟当年做的事,叶樊城在这期间一直陪着自己,开导自己。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叶家势力很大,刘家需要这场联姻。
看着会场一片喜庆,她却像一抹幽魂,飘在半空旁观着这一切。
叶轻舟的身影不断在她脑海里浮现,她总觉得什么东西在慢慢失控。
她好像听见有谁在会场外焦急地叫着什么。
好像提到了叶轻舟的名字,还有火之类的。
但当她仔细听时,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最后,她甚至疑心是自己的幻觉。
但叶家人却有一个算一个,一派喜庆。
叶父叶母穿着定制的礼服,正为叶樊城调整西装领带。
没有人觉得有哪里不对。
反倒叶樊城看见刘雅婷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满地撇了撇嘴:
“雅婷姐。我知道你在担心哥,但哥也是个成年人了,你不用处处都为他操心的!”
“而且,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怎么能想别的男人呢?”
刘雅婷叹了口气,甩了甩头,想把一切想法都甩出去。
这一场婚礼受到了全社会的注目,来了很多记者和宾客,一直持续到凌晨。
一结束,刘雅婷就编了个借口,让叶樊城先回去,自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叶轻舟的公寓。
因为无论她多想摆脱那份不安也没有办法。
这股不安像八爪鱼的吸盘,吸附在她的骨髓上,让她无法安宁。
她要马上见到叶轻舟,要马上确认他的安全。
结果她刚下车,就看见了一堆警察围着公寓楼,隐隐地还有一阵黑烟伴随着焦糊味。
刘雅婷一愣,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她讷讷地推开前面的人群,踉踉跄跄地走上前,看见的,却是一片黢黑的废墟……
刘雅婷在见到被烧成废墟的公寓楼后,脑袋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才重新找回意识。
围观的人还在议论着:
“听说都烧成炭了,真惨呐!”
因为怕叶轻舟被人认出来,她和叶家父母包下了一整栋楼,所以这栋楼里只有叶轻舟一人。
他们说的是谁也就不难猜了。
一个大婶神神秘秘地开口:
“我儿子参与了救援,说这栋楼遇害的那位是被反锁在杂物间的。”
“不知道是谁那么狠心,啧啧啧,要是房门没上锁,兴许人就救出来了!”
此话一出,刘雅婷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紧接着呕出一大口黑血。
现场的医护人员立马过来将她扶到了一边。
她这边还没缓过来,那边就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声:
“轻舟!我的儿!”
刘雅婷望过去,只见叶母早已哭晕过去,而叶父则跪在一旁不断扇着自己巴掌。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着:
“轻舟,爸爸错了,爸爸错了……”
“爸爸不该把你锁起来,如果没上锁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轻舟,让爸爸代你去死吧,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原来,婚礼时,和刘雅婷一样,叶父叶母也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只不过为了照顾叶樊城的心情,他们按下不发。
毕竟从小到大,总是叶樊城比较懂事。
他们也奇怪,好像叶樊城来家里成为他们的养子之前,叶轻舟也是很乖的孩子。
但叶樊城每次都哭着说叶轻舟欺负他,因为叶樊城父母的关系,他们根本没有怀疑过,久而久之,叶樊城成了他们下意识维护的对象。
即使,他们一次也没见过叶轻舟欺负叶樊城。
而叶轻舟,即使他成年后搬了出去,成为了大艺术家,哪怕他们心里再为他骄傲,表面上的凶狠已经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八年前,叶樊城哭着向他们求助时,他们毫不犹豫将叶轻舟推了出去,他们也后悔过。
只是,实在拉不下脸来道歉。
但如今面对这一片废墟,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做得有多离谱,可惜已经晚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叶父叶母和刘雅婷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
他们好像被医生治疗了,叶母醒了过来。
好像被扶了起来。
好像天亮了,警察告诉他们,需要去认一下遗体。
刘雅婷和叶父叶母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
当他们走进那个临时搭建的,存放遗体的帐篷时,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脏像是被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警察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尽管尸体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但那隐约可辨的身形轮廓,以及那只扭曲的右手。
这就是叶轻舟!
“啊——!”
叶母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要不然医护人员扶着,又差点晕过去。
叶父虽然强撑住了,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流着。
刘雅婷怔怔地看着那具焦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死死地盯着。
八年前挑断他手筋时,他疼不疼?
被锁在黑暗的杂物间时,他怕不怕?
被烈火吞噬时,他该有多绝望?
这些念头像荆棘一般,将她的心脏扎得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到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妈,雅婷姐,你们怎么在这?”
“你们别难过,哥就是太任性才会这样,要不是他发微博,你们也不会将他锁起来,这不是你们的错!”
是叶樊城。
他不知何时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得意。
他走上前,试图去扶跪在地上的叶父,语气甚至带着点劝慰:“爸,快回去吧,您一天没休息一定累了。”
“哥哥走了,还有我呢。我会代替哥哥,好好孝顺你们,陪着雅婷姐的。以后,我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那是我的儿子!”
叶父双目赤红,吓了叶樊城一跳:
“你怎么代替?他是我和你妈亲手把他锁起来害死的!”
他甩开叶樊城的手,情绪激动。
叶樊城被甩开,狠狠摔在地上。
他一愣,心里满是嫉恨。
凭什么?叶轻舟已经死了,他一个死人凭什么和自己争?
想到这,他也不想装了。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儿子?你们现在知道他是儿子了?以前怎么不见你们多看他一眼?他活着的时候,你们不是也觉得他丢人,觉得他不如我懂事吗?现在人死了,倒在这里演起父子情深了?”
他环视着崩溃的三人,语气越发冰冷:“叶轻舟死了就死了!一个坐过牢的残废,活着也是受罪,死了说不定是解脱。以后,我才是你们唯一的依靠!”
“畜牲!你给我闭嘴!”
叶父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叶母也满脸不可思议:
“樊城,轻舟是你哥哥呀!”
刘雅婷也终于回过神,她看着叶樊城那张狰狞的脸,第一次感到如此的陌生:
“叶樊城……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叶樊城冷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三个悲痛欲绝的人,心里嫉恨越来越浓烈,冷哼一声: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清醒点吧!”
说完,转身而去,任身后三人更绝望的哭泣。
自从认尸那日后,一种无形的隔阂横亘在刘雅婷、叶父叶母与叶樊城之间。
葬礼草草办完,叶家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刘雅婷婚礼第二天就搬了出去。
尽管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叶樊城也是无辜的,他只是情绪失控,不能迁怒到他身上。
可一想到他在帐篷外说的那些话,她就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
叶父叶母也是如此。
他们沉浸在害死亲生儿子的巨大愧疚和悲痛中无法自拔。
每每看到叶樊城,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为了这个养子,是如何一次次亏待、误解、甚至最终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们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将叶樊城视若己出。
他们甚至开始下意识地躲避他。
而这种明显的疏离,彻底激怒了叶樊城。
他本以为叶轻舟一死,自己就能成为叶家唯一的核心,拥有一切,拥有刘雅婷,享受所有人的关注和依赖。
可他万万没想到,叶轻舟死了,反而得到了一切!
他不甘心,在又一次与叶父叶母发生冲突后,他红着眼冲进了叶轻舟的房间。
叶樊城像疯了一样,抓起一个叶轻舟曾经获奖的奖杯,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碎片四溅。
“住手!”
叶父叶母慌了,上前想要阻止,却晚了一步,他又拿起叶轻舟曾经的画作,撕得粉碎。
“你干什么!”
叶父目眦欲裂,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叶母则哭喊着扑过去想抢救那些残存的记忆:
“你疯了!这是轻舟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叶樊城用力甩开抓着自己的叶父,面容扭曲:
“我干什么?我帮你们清理垃圾!一个死人的东西,留着干什么!你们不是看我不顺眼吗?不是想着那个死人吗?我偏要毁掉!”
他刚说完,门外响起了急促的门铃声。
保姆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几名警察走了进来,面色严肃。
“叶樊城先生吗?”
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和一张逮捕令:
“我们掌握确凿证据,你涉嫌与叶轻舟先生遇难的纵火谋杀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一瞬间,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叶樊城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什,什么?你们胡说什么!”
警察公事公办地出示了一些证据照片和通话记录截图:
“我们抓获了纵火的嫌疑人,他已经招认,是受你指使,目的是制造意外火灾烧死叶轻舟。并且,我们还查到一笔来自你的汇款记录,与雇佣凶手的酬金吻合。”
真相如同惊雷,在叶父叶母耳边炸响。
刚赶过来了刘雅婷也正好听见,愣在了原地。
“是你……竟然是你!”
叶母浑身颤抖,一边哭,一边揪着叶樊城的衣领,无力地捶打着:
“是你放火杀了轻舟!”
叶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扶着墙,看着叶樊城,眼神里满是绝望:
“孽障!我们养了一条毒蛇啊!害死了自己的亲儿子!”
刘雅婷更是如遭雷击,她想起叶轻舟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辩解。
想起自己当年的不听不信。
想起叶樊城八年来在她耳边看似开导实则不断抹黑叶轻舟的话语……
愧疚、愤怒、悔恨……
种种情绪交织,让她几乎崩溃。
“叶樊城!”刘雅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着,冲上前狠狠扇了叶樊城一耳光。
一时间,场面彻底失控。
警察费了些力气才将疯狂的三人拉开。
“断绝关系!我要和你断绝关系!从今以后,你叶樊城不是我叶家的儿子!”
叶父喘着粗气,嘶声宣布。
“我们没领证,婚礼不做数。”刘雅婷泪流满面。
叶樊城被警察控制着,脸上是清晰的巴掌印。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满脸恨意的人,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晚了!都晚了!叶轻舟死了!他回不来了!你们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你们都是蠢货!”
我在一片柔软温暖中醒来。
我没死。
视线转向墙壁电视,静音画面下的滚动字幕像重锤砸在心口。
“……叶氏集团总裁夫妇公开承认八年前车祸系养子叶樊城所为,并披露其买凶纵火谋杀亲子叶轻舟细节……”
屏幕上,父母头发花白,老泪纵横地鞠躬道歉,讲述如何被蒙蔽、逼我顶罪。
新闻切换。
《叶轻舟冤案》等词条霸占热搜。
我的旧作被翻出,价格飙升。
世界在我“死后”终于还我清白与怀念。
真讽刺。
房门轻响,一个穿素雅长裙的女子端粥进来。
她很漂亮,但眉眼间总有股熟悉感。
“醒了?感觉怎样?”她声音温柔。
我哑着嗓子开口:
“你……救了我?”
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绯红:
“嗯。正好去找你,看到公寓冒烟,门反锁了,就撬窗拖你出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她衣裙下的伤,就知道有多困难。
“谢谢……”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她微笑,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
“爱哭鬼,不记得了?”
这熟悉的动作让我愣住了。
随即,一张可爱的小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林暖暖!
“暖暖姐?”
我迟疑。
她比我大两岁,初中搬家后就失联了。
“是我。”
她眼眶微红,握住我左手,“我一直关注你,你,受苦了。”
我突然好想哭,想说点感谢的话,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只有眼泪流下。
她轻轻替我擦去眼泪,吹凉碗里的粥:
“先吃点东西。”
电视里,父母和刘雅婷还在道歉,我却丝毫经不起波澜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林暖暖的悉心照料下,身体逐渐康复。
她没有过多地追问我的过去,只是用她的温柔和耐心,一点点抚平我内心的创伤。
她会陪我散步,给我读轻松的书,帮我换药,笨拙地学着做我喜欢吃的菜。
可我的右手依旧无法用力,拿起稍微重一点的杯子都会颤抖。
有时候,看着自己扭曲的右手,我还是会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一切都被林暖暖看在了眼里。
她默默拿来一套全新的绘画工具,都是适配左手的。
“轻舟,”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为什么不试试呢?”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涟漪。
是啊,为什么不能试试呢?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起初是艰难的。左手完全不听话,线条歪歪扭扭,连基本的横平竖直都难以做到。
但林暖暖从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在我身边。
慢慢地,左手似乎找到了一点感觉。
从最初的混乱线条,到后来能勾勒出简单的轮廓。
我画窗外的小花园,画偶尔飞过的鸟,画阳光下林暖暖安静的侧影……
神奇的是,画中开始流露出一种过去不曾有过的生命力。
有一天,我一幅画被前来拜访林暖暖的一位搞艺术评论的朋友看到,他大为惊叹,征得我同意后,匿名将这幅画送去参加了一个小型展览。
没想到,这幅画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人们都说这幅画与天才画家叶轻舟的作品,有着惊人的神似!
虽然大多数人认为叶轻舟已死,这只是一种风格的继承或模仿,但还是引起了刘雅婷和我父母的注意。
那天,他们三人站在小院门外,憔悴不堪。
看见我,眼眼里立马亮起了光:
“轻舟……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母亲泣不成声,想要上前摸我,却被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父亲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轻舟,爸爸错了,爸爸不是人……你跟爸爸回家吧,爸爸补偿你,叶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刘雅婷则瘦了很多,脸色苍白:
“轻舟,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他们,内心出乎意料地平静。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恨与怨,都已经消散了。
“补偿?”
我缓缓开口:
“我不需要。叶家的一切,与我无关。”
“重新开始?”我看向刘雅婷,目光疏离:
“刘小姐,我们之间,早在八年前,就结束了。”
“在你冷眼旁观,并帮助他们亲手推我下地狱时就结束了。”
“你知道吗?我在狱中被霸凌,患上了幽闭恐惧症,你把我关起来时,我是恨你的。”
我越说,他们脸色就越白。
最后,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三人:
“我过得很好,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
听了我的话,母亲几乎站不稳,父亲佝偻着背,仿佛又老了十岁。
刘雅婷眼神也变得灰败。
她似乎不甘心,但看见我转身牵起林暖暖的手时,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再来打扰我。只是时不时会有给我的转账。
时光流淌,我和林暖暖的感情在朝夕相处中日益深厚。
一年后的春天,在一个只有少数几位真心朋友见证的小小婚礼上,我穿着熨帖的礼服,用不再颤抖的左手,为她戴上了戒指。
而王哥正是我找来的证婚人。
阳光下,我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暖暖,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窗外,春光明媚,万物新生。
我知道,属于我和林暖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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