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巨石和泥流轰然砸下，司机猛打方向盘躲避，车子却失控冲向陡峭的山坡！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竟然冲出一辆破旧的皮卡车，不顾一切地撞向他们车子的侧面，硬生生将他们的车撞回了相对安全的路基内侧！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季雨凝在安全气囊的冲击下头晕目眩，耳畔是同伴的惊呼和车辆变形的刺耳声响。
她勉强抬头，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到那辆救了他们的皮卡车被一块滚落的巨石狠狠砸中车头，然后翻滚着，坠下了另一侧更陡峭的悬崖！
“救人！快救人！”她嘶声喊道，不顾自己身上的擦伤，推开车门。
救援队赶到时，从悬崖下救出了皮卡车的司机。
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男人。
当救援人员将他抬上担架，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时，季雨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是陆远呈。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要命地冲出来救她？
陆远呈被以最快速度送往当地最好的医院，紧急手术。
季雨凝推迟了考察，留在医院。
手术持续了十几个小时，医生出来时满脸疲惫：“命保住了，但左小腿截肢，颅脑损伤的后遗症……需要观察，语言功能很可能永久性丧失，右侧肢体也可能有严重障碍。”
季雨凝站在ICU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的男人，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恨吗？
好像淡了。
怨吗？
似乎也被这场惨烈的拯救冲散了些许。
但爱？
那早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负担和荒谬。
他拼死救她，图什么？赎罪？还是以为这样就能一笔勾销？
陆远呈在ICU躺了一周才转入普通病房。
他醒了，但眼神空洞，反应迟钝。医生说，他的智力可能也受到了影响，认知会有障碍。
他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右臂无力抬起，左腿的位置空荡荡。
但他似乎认得季雨凝。
每次她来，那双黯淡的眼睛就会微微亮一下，紧紧盯着她，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嗬嗬”声，完好的左手颤抖着，似乎想抓住什么。
他的助理红着眼眶告诉季雨凝：“陆总……他很久以前就悄悄跟着您的行程了，不敢靠近，就远远看着，这次知道您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他谁也拦不住，非要跟来，还特意换了不起眼的车……他好像……就只是想着，如果您有危险，他还能……还能最后为您做点什么。”
季雨凝沉默地听着，手指蜷缩在身侧，指尖冰凉。
又过了半个月，陆远呈的情况稍微稳定，但语言功能毫无恢复迹象，医生判定为永久性失语。
他变得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窗外，或者盯着病房门。
他在等。等那个他拼了命救下来的人，能多来看他一眼，能对他笑一笑，哪怕只是片刻。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季雨凝再次来到病房。
陆远呈的眼睛立刻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发出急促的“啊……啊……”声。
季雨凝走到床边，没有坐，只是站着。
“陆远呈，”她开口，声音清晰冷静，“谢谢你救了我。所有的医疗费用和后续康复费用，季氏集团会负责，我也会为你请最好的看护和康复师。”
陆远呈用力摇头，左手比划着，焦急地看着她，眼里有期盼，有哀求。
季雨凝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和温衡……决定结婚了，婚期定在下个月。”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远呈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季雨凝。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破碎的喘息。
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紧了床单，手背青筋暴起，颤抖得厉害。
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闭上了眼睛，别过头去，面向墙壁，不再看她。肩
膀细微地抽动着。
季雨凝站在原地，看着他剧烈颤抖却竭力隐忍的背影，心头已没有半点的波澜。她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他的眼泪心软的女人了。
“你好好休息。”她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没有再回头。
……
之后的日子，季雨凝忙于婚礼筹备和集团事务，不再去医院。
只是从看护那里得知，陆远呈变得异常沉默，配合治疗，却几乎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具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婚礼前一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陆远呈让助理带来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他只能用一根手指，艰难地操作，将名下所有的流动资产、不动产、陆氏集团的股份……一笔一笔，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签署了捐赠文件，捐给了数个致力于山区医疗、教育和环境保护的慈善基金会，总额是一个天文数字。
做完这一切，电视上的娱乐新闻正在播报季氏千金与温家公子盛世婚礼的预热报道，屏幕上滚动着季雨凝和温衡甜蜜的婚纱照和采访片段。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满屏祝福。
陆远呈安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直到新闻播完，他才缓缓用唯一能动的左手，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小刀。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的颈侧动脉，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雪白的床单，也染红了电视屏幕上那对新人幸福的笑脸。
医护人员的奔跑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混乱一片。
而陆远呈最后的目光，依旧定格在已经切换了广告的电视屏幕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像是在笑，又像是终于彻底地释然，与告别。
同日，海城。
世纪婚礼正在紧张有序地筹备，鲜花着锦。
季雨凝试完最后一套礼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助理小心翼翼地上前，递上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弹出的突发新闻快讯：
《前陆氏集团总裁陆远呈于今日下午在江城医院病房内割腕自杀，经抢救无效身亡，疑似捐赠全部资产后轻生。》
配图是打了马赛克的医院现场和一张陆远呈多年前意气风发的旧照。
季雨凝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良久，她将手机递还给助理，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露台。
远处，碧海蓝天，婚礼的彩排气球正在缓缓升空，色彩斑斓。
海风拂过她的长发和婚纱的裙摆，带着咸涩的味道。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
所有的爱恨纠葛，彻底落幕了。
而她，季雨凝，将披上洁白的婚纱，走向没有他的、崭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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