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你是最伟大的
霍远深压下心里的涩然,“好,我陪你一起去。”
姚曼曼看了眼熟睡的阿明,又去交代护士,“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很快回来。”
护士不明所以,只当她对丈夫情深义重,“放心吧,你爱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把这瓶点滴打完,人估计就能轻松些。”
话落,护士深刻的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扫在自己身上,如同机关枪,让她不敢和那道冰封的视线相撞。
她几乎没等到姚曼曼说谢谢,护士端着医用托盘就去了病房巡视。
“走吧,我们去看看儿子。”霍远深主动握紧姚曼曼的手。
她没有挣扎,只是眉宇间始终染着一丝愁绪,心不在焉。
霍远深并没有第一时间把她带去儿科,而是带到了一间无人的休息室,他拿出一早准备的衣服。
“先换上,你这一身过于显眼,目标太强,很危险。”霍远深就要帮她脱去那身刺目的嫁衣。
只是,男人的手指刚触碰到嫁衣的领口,姚曼曼便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
本能的闪躲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霍远深的心脏,他僵住,眼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晦暗,再度沉沉覆上一层阴霾。
休息室密闭安静,窗外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尴尬与疏离。
“我……”姚曼曼也意识到自己太紧绷了,“阿深,我有点没缓过来。”
这一路逃亡,她几次差点葬身深海,日夜活在追杀与颠簸之中,身体和神经早就形成了高度的警惕,但凡有人近身,都会下意识生出防备。
霍远深收回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痛楚。
他太久没见她了。
日日的牵挂,夜夜的惦念,在无数个漆黑的深夜里煎熬,在无边的焦虑与愧疚里反复折磨自己。
他在港城和苏耀华各种周旋,也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她会哭,会怨,会委屈,想过自己要如何弥补她的痛苦和艰难。
唯独没想过,重逢之后,他们之间会是这样沉默又冰冷的陌生。
“你不知道,能一路逃到深城,我们,我们有多难,又经历了多少。”姚曼曼的情绪有些绷不住,没发现霍远深眼底深藏的痛处。
她刚才守着阿明的时候也跟着打了会盹儿,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小渔村的人被那群恶人屠了,血流成河。
她真的很怕!
“我当然知道。”霍远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我很感谢阿明,是他把你带了回来,曼曼,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姚曼曼愕然。
休息室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天光从门缝渗入,落在霍远深轮廓凌厉的侧脸上,揉碎了他眼底的沉郁。
她近距离的看着他,赫然发现男人眼下乌青浓重,眼底红血丝密布,仿佛也熬过了无数个不见天日的日夜。
她似乎忽略了,他此刻能站在这儿,带着儿子回到深城,亦是步步惊心!
“阿深……”她轻声唤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歉疚。
她方才满心都是逃亡的惊惧,对阿明的亏欠,竟全然忽略了他。
霍远深扯了扯唇,“我知道你怕。”
“你经历的每一场凶险,我虽然没能感同,却也能想到。”他心口钝痛,“我清楚,你现在能站在我面前,是九死一生,是侥幸万分。”
正因为明白,所以他哪怕嫉妒到心口揪疼,也绝不会迁怒阿明。
“谢谢,谢谢你阿深,我们真的要好好谢谢阿明,没有他,就没有我们夫妻团聚。”
夫妻。
霍远深晦暗的眸底有了颜色,他再也克制不住,长臂一收,牢牢将单薄的她揽入怀中。
这一次,姚曼曼没有挣扎,而是安心的靠在他怀里,感受劫后余生的宁静。
休息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霍远深埋首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高大的身形有了颤意。
他抱得极紧,生怕一松手她会再次消失。
“曼曼。”他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哽咽,“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不同于上次在深城的匆匆相见,这一次,他们夫妻没了软肋,是真真实实的团聚了。
“等安安的身体稍微好些,我们马上回京城,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京城,不要乱跑,嗯?”
“我已经联系好京城那边的医院,我们的安安会好好的长大,他不会有事了。”
姚曼曼恍惚了一瞬,“不行……我还不能回去。”
霍远深心口一跳,不明所以。
“我先去看看安安,一会儿跟你说。”姚曼曼满心都是儿子,夫妻之间久违的亲密也被这桩心事冲散。
说着,她不等换下衣服,从霍远深怀里退出,打开门走了出去。
霍远深怀里一空,眼底刚亮起的光亮瞬间又覆灭下去。
他无奈,只能跟着她一起往儿科那边。
很快,姚曼曼见到了瘦小的儿子,插着氧气管躺在小床上,呼吸浅浅。
才几天不见,儿子竟然瘦的这么厉害。
他本就虚弱,胃口不佳,想必她走后也遭受到一些折磨,又从港城辗转到深城,可想而知,这一路的艰辛。
霍远深见她看到儿子心疼得忍不住颤抖,走过去按住她的单薄的双肩,“就是看着瘦,其实没有生命危险,过段时间也能养回来,你别太忧心。”
他作为父亲,怎么可能不疼呢。
只是为了这个孩子,他的妻子承受得更多,霍远深不想她再次被无边的愧疚包裹,更不想她刚从生死劫难里逃出来,又硬生生熬垮自己。
姚曼曼的脚步顿在床前,那种疼牵扯到四肢百骸,连同指尖都麻了。
末了,她缓缓蹲下身,目光细细描摹着儿子消瘦的小脸,“安安,妈妈回来了,你知道吗?”
安安的手背布满了针孔,青紫交错,看得她眼眶的泪水再也绷不住,簌簌滚落。
他还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些……她真的心疼得快要碎掉了。
那一夜她逃亡的那一幕,一直挥之不去。
苏耀华抱着安安站在医院门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而她作为母亲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救他。
她太自私了……
“曼曼,别自责。”霍远深抱紧她摇摇欲坠的身躯,生怕她熬不住,忍着心痛,低声安抚,“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的牺牲,就没有现在的安安!”
“你为了他遭受的罪一切值得,你是最伟大的母亲。”
“曼曼,谢谢你,霍家所有人都该谢谢你,保住了霍家的长孙。”
男人温热的掌心稳稳箍着她的肩,堪堪托住她几近崩塌的情绪。
姚曼曼肩头剧烈颤动,恐惧与愧疚,在这一刻彻底冲破防线。
“可是我怕……”她声音哽咽破碎,“阿深,你不知道,我那晚眼睁睁看着他被苏耀华带进雨里折磨,听着他的哭声,看着他被折磨,我却只能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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