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甘泉流过焦土
山洞里浮着淡淡的铁锈与果甜味。那铁锈来自两人身上没干透的血,混着绷带和破衣料,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出一股子腥涩。果甜则是斯嘉丽攒下的野果干,被体温焐了一整夜,糖分渗出,在黑暗里勾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馋意。石壁凝着水珠,每隔几分钟就落下一滴,砸在地面的小洼里,发出"嗒"的轻响,恍若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颜夙夜把最后半支原能药剂(废土常见急救药,能补充人体原能、加速伤口愈合,但味道极苦)滴进能量棒碎末里。碎末是军用压缩食品,灰褐色,颗粒粗,带着一股子陈年的油脂味。他用小石勺一点点搅成糊状,石勺是临时削的,边缘粗糙,刮得碗底"沙沙"响。随后俯身,把勺沿凑到斯嘉丽唇边。
药剂苦得发涩,她却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喉结轻轻滚动,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嘴角先抿了一下,恍若渴极的幼鸟在索食。喂完,颜夙夜用指背贴了贴她的额——低烧,对眼下的情况来说,算是一点好消息。那短暂的温度让他松了半口气,可胸腔里随即又沉下去:自己身上的血口才刚凝成暗红色的痂,稍一用力便重新渗开。274%的华夏血本该赋予他近乎恐怖的自愈力,可接连透支后,血核(后天血裔的第二心脏,强恢复性)泵动得近乎哀鸣,连一层薄痂都维持不住。
他咬牙,花了近二十分钟把最长的裂口缝扎完毕。针线是从军用背包里翻出来的医用缝合针,穿的是止血纱布拆下来的线。指尖每穿过一次皮肉,都恍若在刀尖上走绳,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下颌滴在斯嘉丽手边,他却没吭一声。最后一结打完,眼前骤然发黑,只能扶墙慢慢坐倒,让那股子晕眩自己过去。
缓过来后,他第一件事是确认物资。
食物——半包能量棒碎末,装在撕开的内衬布里,灰扑扑的一小堆;几粒野果干,皱缩成深紫色,表面结着糖霜;两颗变异兽骨髓膏,用骨头碎片盛着,膏体呈乳白色,已经半凝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膻。
药品——两支原能药剂空瓶,瓶底还残留着一滴苦水;一卷止血纱布,用掉了大半,剩下的边缘发黄;三枚消毒晶片,铝箔包装,捏碎后能在伤口上形成一层杀菌膜。
工具——一把军刀,刃口卷了半寸;一只空钢壶,壶身凹下去一块;两块燧石,敲击时能溅出火星,但得碰运气。
少得可怜,却足够让两个人再撑三天——如果省到极限的话。
目光掠过地上一堆被啃干净的变异骨。骨缝残存的肉丝已经发黑,是斯嘉丽在他昏迷时一点点剔下来的。她把骨髓敲碎熬成膏,把野果核磨成粉,把清水存在最阴冷的石缝。那些骨头被啃得发白,断口整齐,是她用军刀一点点剁开的。石洼里积着一小汪清水,水面上浮着几瓣被泡软的野果皮,那是她省下来的,怕他醒来口渴。
她连自己的血都敢放,却舍不得浪费一滴可以让他活下去的养分。
颜夙夜没再去看她腕上那道结痂的裂口——怕视线一沾上就会失控。他只是把军刀握得更紧,刀背贴着手心,金属的寒意渗进皮肤,恍若给自己套上一条冷铁的锁链。
"剩下的路,我来守。"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在齿缝间滚了一圈,咽回肚子里。
洞外夜色浓得近乎墨汁,偶尔传来远处变异兽的嘶吼。那声音低沉,拖着长尾,从戈壁滩尽头荡过来,惊得石缝里的沙蜥簌簌发抖。他默默清点完最后一块燧石,把火堆压到最小,仅留一点暗红在灰烬里跳动——那是他们继续活下去的心跳。
夜鸦几乎是坐到了天亮。
火堆只剩一点暗红,恍若被世界遗忘的脉搏,在灰烬里明明灭灭。他倚着石壁,双腿微曲,军刀横放在膝上,手指始终扣着刀背,一刻也没松。岩缝外,灰白的天光慢慢漫进来,把洞内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潮湿的石壁上,恍若两根随时会断的绳子。
斯嘉丽忽然动了一下。
她没睁眼,指尖先摸索到夜鸦的手,一把扣住。掌心冰凉,带着一点没好透的虚汗,力道却大,恍若溺水者攥住浮木。
"小猫……早安。"
声音沙哑,却带着惯常的骄横。病容掩不住她的明艳,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泛着淡紫,可五官轮廓依旧锋利,恍若被雨水打湿的蔷薇,花瓣沾泥,叶脉仍倔强地向外舒展。
夜鸦吐出一口浊气,指腹贴上她的额——体温降了,芯核(人类的第二心脏,血脉核心,负责泵动原能)频率也稳在低位,每分钟大概六十五下,不再狂跳。他这才让肩膀微微放松,却立刻又被另一种沉重填满:物资见底,而她是将军级(17级以上高阶战士,芯核运转需要大量能量,新陈代谢极快),剩下的半包能量碎末连给她垫胃都不够。
他轻轻抽出被她握住的手,把烂布条打结,将军刀捆在背上,又把背包和钢壶斜挎在肩。动作带着一夜未愈的颤,却步步笃定。
"不带枪?"斯嘉丽半睁着眼,声音轻得近乎羽毛。
夜鸦扫了一眼角落里的MU460。那把远狙是贺洲军部制式装备,27倍镜、浮动枪机、可调碳纤托,2500米有效射程,后坐力被液压套抵消到近乎零,是一把能咬穿装甲的凶器。可它太重,空枪就十二斤,加上弹匣和备用零件,近乎背一块废铁。
"只是去找食物,扛它等于背一块废铁。"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而且,我用手就够了。"
任何感知系(能感知能量波动、预判敌人动向的血脉能力者)都能当优秀狙击手,这是天赋;但天赋不是用来打兔子的。他现在的感知范围只剩三十米,原能枯竭,血核空转,可对付几头变异沙蜥和掘地鼠,一双手加一把刀,足够了。
斯嘉丽弯了弯唇,指尖却仍揪住他的衣角:"我一直想问——都说你是只会捣蛋的纨绔子弟?"
"我不是那样的。"他俯身,替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那发丝被血和汗黏成一绺,硬得近乎铁丝,他拨了三次才理顺。声音低,却认真,"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他直起身,把枯枝添入火堆,转身走出洞口。
晨风卷着焦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高浓度硅砂的涩,呛得人眼眶发酸。却在洞口处被他挡住,没让一丝漏进去。他回头望了一眼——
斯嘉丽缩在毛毯里,银灰天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颊边投下细碎的阴影,恍若给一幅易碎的油画镀上一层冷釉。她的手指还攥着毛毯边缘,指节发白,那是她仅剩的安全感。
那一瞬,他胸口泛起难以名状的柔软。
原来这片末日焦土之上,仍有甘泉流淌。那甘泉不是水,是她腕上那道为他裂开的伤口,是她啃干净骨头后省下的骨髓膏,是她昏迷中仍不肯松开的指尖。
风又起了。辐射尘被卷上半空,灰白色的颗粒扑在他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他握紧军刀,朝着戈壁滩深处走去,靴底碾碎一块风蚀岩,发出"咔嚓"的脆响。
身后,洞口那一点暗红的火光,在灰白的天光里微弱地跳,恍若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35749/5420139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