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通敌叛国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南城门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城楼上，张贵穿着一身冰冷的铁甲，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城下那条空旷的街道。
他手下的一千五百名弟兄，也都披挂整齐，神色紧张地分列在城墙各处。
昨夜里，郭夫人派人秘密传来消息，说吕文德今天要对南门动手，让他们务必守住，绝不能让吕文德的人踏上城楼一步。
张贵是郭靖一手提拔起来的，脾气火爆，忠心耿耿。
在他心里，郭大侠就是天。
谁敢动郭大侠的人，就是跟他张贵过不去。
可让他不安的是，手下的兵卒们私底下议论纷纷。
城里到处都在传，说郭大侠快不行了。
如今吕文德要来接管城防，摆明了是想趁机夺权。
这要是打起来，可就是内讧。
更要命的是，这个月的军饷还没发。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要是没了饷银，家里的老婆孩子都得饿肚子，谁还有心思在这里卖命？
“头儿，你说吕将军……会不会真断了咱们的粮饷啊？”
一个亲兵凑到张贵身边，小声地问道。
张贵眉头一皱，回头瞪了他一眼：“慌什么！有郭大侠在，天塌不下来！谁敢克扣咱们的军饷，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来了！
张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赵范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三百名披坚执锐的将军府亲兵，不紧不慢地朝着南门走来。
他们在城门下五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赵范翻身下马，脸上带着一丝傲慢的笑意。
他没有下令攻城，而是整理了一下官袍，独自一人走到了吊桥前。
“城上的张贵将军，听着！”
赵范抬头，朗声喊道，“本官奉吕安抚使之命，前来核查南大营军务，速速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张贵站在城楼上，冷笑一声：“赵范，你少跟老子来这套！没有郭大侠的手令，谁也别想进这南门一步！”
“放肆！”
赵范脸色一沉，“张贵，你好大的胆子！郭大侠如今身染重病，卧床不起，襄阳城防务已全权由吕安抚使接管！你敢抗命，是想造反不成？”
这话一出，城墙上的士兵们顿时一阵骚动。
郭大侠真的卧床不起了！
赵范将城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加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高高举起。
“张将军，我知道你忠于郭大侠，但军国大事，岂能意气用事？”
“吕安抚使体恤诸位将士辛苦，特命我前来核发本月粮饷。只是，南大营的账目有些混乱，需要重新审计。”
“你若配合本官，打开城门，让审计官吏进去核对账目，粮饷马上发放到各位将士手中。你若执意抗命，那这粮饷，恐怕就只能暂时扣下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
他根本不提夺权的事，只拿粮饷说事。
你张贵不是忠心吗？
行，那你让你手下的一千五百号弟兄跟着你一起饿肚子吧！
我看你能撑多久！
城墙上的骚动更大了。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都流露出了犹豫和不安。
张贵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城下的赵范，破口大骂：“赵范！你这个卑鄙小人！有种就带人攻城，跟老子真刀真枪干一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赵范哈哈大笑起来：“张将军，本官是文官，不动刀枪。本官只认朝廷的法度，只认吕安抚使的军令。开不开门，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他一副吃定了张贵的模样，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等着看张贵的笑话。
张贵被逼到了绝境。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手下弟兄们的生计。
他握着刀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就在他进退两难，几乎要妥协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的街角传了过来。
“赵将军好大的官威啊，核查军饷，怎么不顺便把吕文德贪掉的那些也一起查一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杨来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迈着四方步，晃晃悠悠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陆无双和程英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赵范看到杨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冷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杨掌教。”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军国重地，岂是你们这些江湖草莽可以随意插嘴的？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他身后的几个亲兵立刻上前，想要推搡杨来。
可他们还没靠近，一道凌厉的劲风便迎面扫来。
“锵！”
陆无双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柳叶弯刀，刀锋如一泓秋水，横在了那几个亲兵面前。
“谁敢动他一下试试？”
陆无双美眸含煞，冷冷地说道。
赵范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杨掌教这是要公然劫法场，对抗朝廷官兵吗？”
“赵将军误会了。”
杨来喝了口酒，笑眯眯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既然要查账，就该查个明明白白。光查张将军的，不公平。”
说着，他从怀里也掏出了一本册子，正是吕文德的那本黑账。
“我这里，也有一本账。记录了吕文德大人这五年来，是如何从各位兵大爷的嘴里抠食，克扣军饷，倒卖军粮，给自己盖豪宅，买小妾的。”
“赵将军，要不要我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给你念叨念叨？”
赵范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杨来手里的那本册子。
不可能！
这东西他怎么会有的？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到这话，全都炸开了锅。
“什么？吕将军克扣咱们的军饷？”
“难怪前年冬天的棉衣那么薄，冻死了好几个弟兄！”
“这狗官！咱们在前线拼命，他在后方发国难财！”
一时间，群情激愤。
赵范见势不妙，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你这是伪造账册，妖言惑众！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他身后的亲兵们再次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数百支黑色的弩箭，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毒蛇，从四周的屋顶、墙角、巷口激射而出，“咄咄咄”地钉在了赵范和他那些亲兵身前的地面上，入地半尺，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那三百名将军府亲兵，瞬间被吓得面无人色，动也不敢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
“我看谁敢动！”
王平穿着一身铁甲，手持一把巨大的神臂弩，面无表情地从另一条巷子里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是八百名神臂营的弩兵，一个个神色冷峻，手中的神臂弩已经全部上弦，黑洞洞的箭头，遥遥锁定了赵范和他的人马。
赵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王……王平？”
他声音发颤，“你……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王平根本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到杨来面前，抱拳躬身，沉声说道：“神臂营统领王平，率八百弟兄，听候杨掌教号令！”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石化了。
城墙上的张贵，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城下的赵范，两腿一软，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被当成吃软饭小白脸的杨来，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收服了王平这头孤傲的猛虎？
杨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黑账扔给王平。
“王将军，把这本账册上的内容，大声念给咱们襄阳城的将士们听听。”
“是！”
王平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用他那洪亮如钟的声音，开始宣读吕文德的罪状。
“开元三年，冬，吕文德克扣南营军饷三千两，棉衣以次充好，致使一百二十名士兵冻伤，三十人身亡……”
“开元四年，春，吕文德倒卖军粮五百石与城中富商，致使守城将士半月以稀粥为食……”
一条条，一款款，触目惊心。
随着王平的念诵，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红了。
赵范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歇斯底里地吼道：“反了！都反了！杨来是蒙古人的奸细！王平是他的同党！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然而，没有一个亲兵敢动。
在八百张上弦的神臂弩面前，任何异动都等同于自杀。
杨来看着状若疯癫的赵范，慢悠悠地喝了最后一口酒，然后将酒葫芦往地上一扔。
他走到赵范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他抽翻在地。
“吵死了。”
杨来一脚踩在赵范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赵将军，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等我念完这本账，咱们再来聊聊，吕文德通敌叛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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