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杨大哥按住她

安抚使衙署正堂，火盆烧得哔剥作响。

郭靖端坐主位，面色虽有些苍白，神情仍沉凝如山，身披玄色大氅。黄蓉坐在他身侧，素衣端庄，眉目间尽是精明干练。

王坚、柯镇恶与丐帮四大长老分立堂下，神色肃然。

陈天雄与赵延寿被精铁锁链缚在地上。陈天雄双膝尽碎，瘫伏于地，那张刀疤纵横的面孔在灯火下无所遁形。

陆无双站在杨来身旁，死死盯着陈天雄，双唇被她咬得发白，隐有血痕。

杨来上前两步，抱拳道：“郭伯伯，郭夫人。北门叛将赵延寿已经招供。勾结蒙古大营、私开暗道、投毒作乱的元凶，正是此人——原江南锦帆堂堂主，陈天雄。”

郭靖一拍惊堂木，公案上的令签随之乱跳。他怒视陈天雄，声如沉雷：

“陈天雄！你身为大宋子民，昔年霸占江南水路，鱼肉乡里；如今又投靠蒙古，潜入襄阳投毒作乱，意图开门献城。你可知罪？”

陈天雄抬起头，满脸横肉抽搐，冷笑道：“成王败寇。老夫既落在你们手中，要杀便杀，何必拿朝廷大义压人？大宋官员若真有骨气，吕文德又怎会将老夫奉为座上宾？满堂朱紫，又有几个不是待价而沽的奴才！”

“放肆！”

柯镇恶铁杖顿地，青砖应声碎裂。

“死到临头，仍敢信口雌黄！”

黄蓉抬手止住柯镇恶，随即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卷宗，展开置于案前。

她的声音清越，却不容置疑：

“陈天雄，你说朝廷昏聩，我且问你。十五年前，嘉兴陆家庄满门三十余口，也是朝廷逼你杀的么？”

堂内顿时一静。

陆无双身躯一颤，向前踏出半步，眼圈倏然红了。

陈天雄脸色微变，目光闪烁：“老夫不知你在说什么！陆家庄是赤练仙子李莫愁所杀，江湖人尽皆知，与老夫何干？”

杨来抬手，将那柄青铜钥匙掷在他面前。

钥匙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陈堂主，这柄陆家庄暗库的锁蛟钥，乃是你亲手交给同仁堂钱文渊的。”

杨来俯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分明：

“当年锦帆堂投靠蒙古宗王，得知陆家老宅藏有前朝库银数万两，便早已生了觊觎之心。只是陆展元在江南颇有人脉，暗库又机关重重，你们始终不敢妄动。”

“恰逢李莫愁因情生恨，传书要往陆家庄寻仇。你们便暗中召集三十名水匪死士，埋伏于庄外。李莫愁在前厅重创陆展元夫妇后离去，并未伤及妇孺。真正杀入后院、屠尽仆婢老幼，掘地搜寻银库图纸的，乃是你们这些披着夜行衣的锦帆堂水鬼。”

“事后，你们又在墙上留下赤练神掌的血手印，将灭门惨案尽数推到李莫愁头上。借刀杀人，嫁祸脱身，好一条毒计。”

堂中鸦雀无声，杨来的话声清晰可闻。

黄蓉扬了扬手中卷宗，道：“丐帮两浙分舵当年便有记载。案发当夜，太湖水路有三艘快船连夜北上，吃水甚深。半年之内，锦帆堂又在北方购置良田矿产，资财来路不明。卷宗在此，证据确凿。陈天雄，你还要抵赖么？”

陈天雄死死盯着那柄青铜钥匙，额头青筋暴起，喉中发出粗重的喘息。

“假证据！全是你们编造的！”

他嘶声道：“李莫愁杀人如麻，手上难道没有血债？凭什么说不是她杀的！”

“因为我当年就在水缸里！”

陆无双再也按捺不住，锵然拔出柳叶双刀。刀锋映着火光，寒意逼人。

她一步步走向陈天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李莫愁杀人之前，必会留下血手印，也从不用短刀分尸。可我亲眼看见，杀我乳母、砍死管家的，是几个赤膊短打、身纹青龙的水匪。为首之人，左额有一道横贯的刀疤！”

她走到陈天雄面前，刀尖直指他的眉心，泪水夺眶而出。

“十五年了！我认贼作父，在李莫愁门下苟延残喘，受尽折磨，只为有朝一日替爹娘报仇。可我恨了十五年的仇人，竟是你这条老狗！”

陈天雄看着她充血的双眼，又扫过案上卷宗与堂中甲士，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他面目狰狞，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刺耳：

“不错！是老夫干的，那又如何？陆展元仗着几分武艺，霸占江南暗库，不肯献给大蒙古国，合该满门尽灭！陆家上下，鸡犬不留，都是老夫下的令！”

他盯着陆无双，恶声道：“小贱人，你若有胆，现在便一刀杀了老夫！老夫在黄泉路上等着你陆家满门！”

陆无双双目含泪，双刀高举，杀机已决。

“无双，住手。”

杨来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陆无双回头看他，声音发颤：“杨大哥，我要杀了他，为爹娘报仇！”

“此贼罪大恶极，乃大宋叛将，更是襄阳军民的死敌。”杨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日当着郭大侠与全城百姓的面，依大宋律例，将他公开斩首，方能告慰陆家冤魂，也能震慑城中宵小。私仇固然要报，大义却不可废。”

郭靖听罢，眼中满是赞许。

他起身喝道：“杨兄弟所言极是！来人，将叛将赵延寿、水贼陈天雄押赴市曹，即刻斩首示众！首级悬于北门城楼三日，以儆效尤！”

“得令！”

王坚抱拳领命，带着甲士将陈天雄与赵延寿拖出大堂。

不多时，衙署外传来刀斧落地之声。紧接着，襄阳军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堂内，陆无双脱力般跌坐在椅上，将脸埋入掌中，肩头剧烈起伏。十余年积压心头的仇恨与屈辱，终于随着仇人伏诛，一朝倾泻而出。

程英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两姐妹眼眶俱已湿润。

黄蓉走下堂来，目光落在杨来身上，眼中满是赞赏。

“杨掌教智勇兼备，短短一日之内，连拔吕文德、吴显、赵延寿三处毒瘤，又替无双姑娘解开多年心结。如此手段与心性，实属难得。”

杨来躬身道：“郭伯伯威望素著，镇守大局；程姑娘运筹帷幄，明察秋毫。杨某不过顺势而为，不敢居功。”

郭靖走上前，重重按住他的肩膀，欣慰道：“杨兄弟，你不居功自傲，且能明辨是非，果有乃父遗风。不，你比当年的杨康更胜百倍。襄阳有你，实乃大宋之幸。”

杨来神色谦逊，心中却想起陈天雄临死前的话。

白驼山的千手人屠已经进城。此人武功阴狠，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在此时，一名丐帮弟子匆匆奔入大堂，单膝跪地：

“启禀帮主、郭大侠！城外西北三十里荒山，忽然升起三道幽绿色狼烟，疑似白驼山一脉发出的密讯！”

堂中众人神色一肃。

郭靖按住剑柄，沉声道：“白驼山贼人果然在城外接应。北门暗道虽已被毁，敌患仍未根除。”

杨来抬起头，迎上郭靖与黄蓉的目光，从容道：

“郭伯伯不必忧心。城外残敌，晚辈已有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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