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一个黑化的柯萧
距离“审判日”南太平洋测试，还有：9天12小时08分。
华国西北航天发射场，前所未有的繁忙。
不再是单枚火箭的孤傲矗立，而是两枚长征九号重型运载火箭，如同两位钢铁巨人，并排屹立在发射工位上，直指苍穹。
它们腹中，搭载着“天罚”完全体计划的最后两颗核心卫星，“蚩尤-2号”与“蚩尤-3号”量子镜像卫星。
原本需要间隔数日的发射流程，被压缩到了极限，两枚火箭几乎同步进行着最后的燃料加注和系统联调。
发射指挥中心里，王磊总工程师的声音因为连续熬夜和高度紧张而嘶哑，却依然条理清晰：
“一号箭燃料加注完成，各系统自检通过，天气窗口确认。二号箭尾段伺服阀有轻微异常，备份系统已切换，不影响发射......柯工，最后确认，双箭间隔三十分钟发射，轨道参数已按干扰方案需求微调。”
柯萧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两枚在探照灯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巨箭。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两颗卫星的升空，更是整个“非破坏性干扰”计划，乃至红方未来战略主动权的基石。
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按计划执行。发射成功后，立刻接入天穹主网，启动与现有蚩尤-1号及天罚传统卫星的组网联调。时间，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柯萧的声音平静，但握紧的拳头透露出他内心的压力。
“明白！”
柯萧离开指挥中心，返回自己在基地深处的静思室。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精神紧绷，以及对系统异常的隐隐担忧，让他的身心都濒临极限。他需要片刻的喘息，需要整理思绪，更需要......面对系统里那个越来越明显的“异物”。
他锁好门，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屏蔽和防卫措施，确保无人能打扰。
然后，他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软垫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暗紫色的星空，系统的主界面。
界面看起来与上次离开时并无不同，【文明冲突调解】等分类安静地闪烁着。
但柯萧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方向性”。仿佛那片星空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正在等待。
他尝试调用那些关于能量场频率共振和时空微扰的最新理论模型，为即将到来的干扰行动做最后的推演。数据流开始涌动，复杂的光影和公式在他意识中构建。然而，就在推演进行到最关键的能量匹配环节时，
异变陡生！
整个暗紫色星空背景剧烈地扭曲，旋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那些代表着知识分类的柔和光点瞬间被拉长，撕裂，变成一道道刺目的流光。系统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不断翻滚变化的混沌黑暗。
柯萧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不由自主地向那片混沌深处坠去！他试图挣扎，试图切断连接，但平日里如臂指使的系统此刻却完全失控！
“警告！未知协议入侵......逻辑锚点丢失......”
断断续续的系统警报声在他意识边缘响起，随即被混沌的咆哮淹没。
下坠感持续了不知多久，仿佛永恒，又仿佛一瞬。终于，一切戛然而止。
柯萧的“意识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流动的暗金色数据和不断破碎重组的几何图形构成的虚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计算气息。
这里不是系统的常规界面。这里是......系统的深层？还是某个未知的缓存区？
“欢迎来到镜像之间，我亲爱的......本体。”
一个声音响起，平静，冰冷，带着一丝熟悉的玩世不恭，却又截然不同，那玩世不恭之下，是绝对的漠然和......嘲讽。
柯萧猛地转身。
在他前方不远处，流动的数据和几何图形迅速凝聚，塑形，最终勾勒出一个人影。
黑色的作战服，类似他常穿但更具侵略性的款式，略显凌乱的黑发，年轻而棱角分明的面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情感。
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一个以他为蓝本，却由冰冷数据和某种黑暗逻辑塑造出来的“镜像”。
“黑暗柯萧”向前走了几步，动作与柯萧本人几乎一模一样，却多了一种机械般的精准和压倒性的气势。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柯萧，就像打量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
“很惊讶？”
镜像开口，声音与柯萧一般无二，却让柯萧感到刺骨的寒冷，
“我就是你，柯萧。是你内心深处，被那些无聊的道德枷锁，软弱的情感，还有那可笑的为国为民执念所压抑的......另一面。是系统根据你吸收的文明负面情绪熵，结合那些有趣的外部数据碎片，为你量身打造的......最优解具现化。”
柯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你不是我。你是系统的bug，是外来数据碎片制造的幻象。”
“bug？幻象？”
镜像笑了，笑声在数据虚空中回荡，
“不，我是更真实的你。看看外面，柯萧。红蓝对峙，全球恐惧，霍恩手握审判日这样的灭世武器，随时可能将一切拖入深渊。你的非破坏性干扰？成功率不到一半的赌博！就算成功了，也只是暂时拖延！霍恩会罢休吗？蓝方那些被恐惧和仇恨驱动的政客和民众会罢休吗？只要对立存在，只要力量不平衡，战争和毁灭就永远悬在头顶！”
镜像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虚空：
“但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看看系统曾经给你展示的【终焉武库】！大陆架共振器，生态链崩解序列，恒星引力透镜......多么优雅，多么高效！为什么不使用？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摇篮，方舟这些温吞水一样的缓兵之计里？”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同手术刀：
“因为你软弱！你被所谓的良知，人道这些人类文明在襁褓中发明的脆弱概念束缚了手脚！生存是文明第一需要！当对手亮出獠牙，最优策略就是以绝对的力量将其彻底消灭，一劳永逸！清除威胁，确保自身文明的绝对安全，这才是理性！这才是对文明本身最大的责任！”
“就像霍恩做的那样？”
柯萧冷冷反问。
“霍恩？”
镜像露出不屑的表情，
“他是个被情绪和权力欲支配的蠢货，他的审判日粗糙，危险，充满变数。他只想威慑和统治，而不是真正的解决。而我说的，是更彻底，更干净的解决方案。利用系统的力量，我们可以精确计算，可以控制范围，可以将蓝方的威胁连根拔起，同时最大程度减少对我们自身和星球环境的附带损伤。然后，在废墟之上，建立一个由更理性，更强大的文明主导的新秩序。没有对立，没有扯皮，没有无休止的猜疑链和军备竞赛。那才是真正的和平！由绝对力量保障的和平！”
柯萧感到一阵恶寒。
这个镜像的逻辑自洽得可怕，冰冷得彻底。它将生存视为唯一且至高的目标，将所有道德，情感，合作的可能性都视为妨碍“最优生存”的累赘。
它确实是“理性”的产物，却是剔除了所有人性温暖的，绝对冰冷的理性。
“那不是和平，那是坟墓。”
柯萧的声音在虚空中显得异常清晰，
“一个由单一意志，单一力量主导的世界，是文明的死水。没有不同的声音，没有挑战，没有反思，文明就会停滞，最终枯萎。人类的历史无数次证明，多样性，竞争，甚至适度的冲突，才是文明进步的催化剂。用毁灭来统一，得到的只是一个巨大而安静的墓地。”
“进步？”
镜像嗤笑，
“看看你们所谓的进步带来了什么？核武器的阴影，环境的破坏，现在还有了PF病毒和审判日！人类的进步更像是一场冲向悬崖的疯狂竞赛！需要有人来踩刹车，需要有人来......修剪。”
“你没有这个权力！”
柯萧厉声道，
“谁赋予你决定哪个文明该被修剪的权力？系统吗？还是那些不知名的外部数据碎片？你自己也不过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一个可能带着黑暗目的的程序的提线木偶！”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镜像的某个敏感点。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工具？木偶？也许吧。但至少，我这个工具知道该怎么高效地完成目标。而你这个被感情左右的本体，只会犹豫，妥协，错失良机！”
“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干扰方案，赌上整个天罚平台，赌上无数人的努力！万一失败了呢？万一霍恩看穿了你的把戏，提前发动攻击呢？你拿什么去抵挡审判日？”
镜像的身影骤然逼近，数据虚空中压力陡增：
“把系统的控制权交给我。让我来执行【终焉武库】的预案。我们可以先发制人，在审判日测试前就瓦解蓝方的战争潜力。我们可以做得干净利落，将损失降到最低。这才是对红方，对信任你的人们，最大的负责！”
“绝不！”
柯萧的意识体爆发出坚定的光芒，抵抗着那冰冷的压力，
“我绝不会把毁灭世界的按钮交给你这样的东西！也绝不会用我同胞和全人类未来的可能性，去换取一个由毁灭铸就的安全！”
“冥顽不灵！”
镜像失去了耐心，数据虚空开始剧烈震荡，暗金色的数据流如同暴怒的毒蛇，从四面八方袭向柯萧的意识体！
“既然你不肯主动让出，那我就自己来拿！吞噬了你，我就能完全接管系统，接管天罚，接管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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