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东欧的“无声之日”

“星链”扰动的余悸尚未从全球战略家的心头散去，东欧那片饱经创伤的土地，再次成为了某种超越理解的“现象”的展示场。这一次，不是轨道，而是血肉横飞的前线本身。

顿巴斯地区，阿夫杰耶夫卡西北方向一片被称为“锯木厂”的丘陵地带。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控制着几条关键的补给公路，数月来双方反复拉锯，付出了成千上万条生命的代价，战线却如钟摆般来回移动不过数百米。

如今，一场被双方都视为可能决定该区域未来数月甚至更久控制权的关键战役，在这里打响。

战役伊始，便呈现出“未来战争”教科书式的景象：

二毛熊“星链”增强的炮兵观察无人机如幽灵般在前线盘旋，将俄军前沿阵地，迫击炮位，甚至小型装甲集结点的坐标，源源不断传送至后方。

配备了新型抗干扰数据链的“弹簧刀600”及少量“弹簧刀1000”巡飞弹发射小组，依托数字化单兵系统，在复杂地形中灵活穿梭，伺机猎杀高价值目标。

后方，经过美军顾问紧急强化的“海马斯”及M777炮兵群，以极高的射速和“神剑”制导炮弹的精度，对俄军纵深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电子战飞机在战线后方空域游弋，全力压制俄军通讯与雷达。

大毛熊获得了“特定频谱保障”的俄军前线指挥所，在关键时段内，指挥着经过伪装的“猎人K”及“前哨RU”无人机群，试图寻找并摧毁二毛的指挥节点和炮兵阵地。“猎人K”凭借其隐身性和新数据链，数次险险突破对方电子战屏障。

前沿部队大量装备了经过改进的反无人机枪和便携式干扰设备，与部署在纵深的“陆盾3000”和“道尔M2”防空系统构成绵密火力网，拦截着漫天飞舞的“弹簧刀”。

俄军炮兵则依靠前出的侦察兵有线回传和部分幸存的无人机侦察，对二毛进攻队形进行压制射击，并试图反制对方炮兵。

战场上空，无线电波密如蛛网，雷达脉冲交织如雨，无人机蜂群的嗡鸣与炮弹的尖啸构成了死亡交响乐。双方士兵蜷缩在加固掩体或战壕中，神经紧绷到极致，依赖着头盔显示器或电台里传来的破碎指令，在钢铁与算法的风暴中艰难求生。

战役进入白热化。二毛一支精锐突击队，在无人机引导和精准炮火掩护下，突入俄军防线一处薄弱点，建立了桥头堡。俄军迅速调集预备队和“猎人K”蜂群，发起凶猛反冲击。双方围绕这个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区域，投入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技术兵器，赌注不断加码。

下午三时十七分。

就在俄军反冲击部队与二毛桥头堡守军即将发生最惨烈接触，双方后方炮兵正准备进行决定性火力覆盖的瞬间，

嗡......

一种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依赖电磁波设备的，低沉的，无所不在的“嗡鸣感”，以战场中心点为圆心，骤然扩散！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无人机操控员的屏幕，瞬间被剧烈闪烁的雪花或“信号丢失”的红色标识占据。“弹簧刀”巡飞弹如同断线风筝，有的直接坠毁，有的在惯性作用下漫无目的地滑翔。“猎人K”编队的画面定格，随即从控制链路中彻底消失。

前沿步兵班排的单兵电台里，刺耳的电流噪音取代了所有指挥与汇报。备用频段，跳频模式，抗干扰协议......全部失效。耳机里只剩下令人心慌的寂静或毫无意义的杂音。

炮兵阵地与前方观察所之间的数据链瞬间中断。炮长们对着失去目标信息和射击诸元的火控计算机，目瞪口呆。刚刚还在接收“星链”引导数据的终端，屏幕一片漆黑。

野战防空系统的雷达屏幕上，所有空中目标的光点，无论是敌方的无人机，巡飞弹，还是己方起飞的直升机，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雷达天线依旧在转动，但回波信号仿佛被无形的幕布彻底吸收。

甚至是最基础的GPS手持终端，也失去了所有卫星信号，定位图标在原地疯狂打转。

不仅仅是无线通讯。

部署在战区边缘的远程预警雷达，战场监视雷达，炮位侦测雷达......所有主动发射电磁波并依赖回波探测的装置，其显示屏上的画面都变成了一片毫无特征的“干净”背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了半径五十公里内所有的“人造电磁痕迹”。

只有最原始的有线电话（如果线路尚未被炮火切断），以及依靠肉眼和望远镜进行的光学观测，还能勉强维持。战场的信息流动，从光速的比特洪流，瞬间退化到徒步传令兵的速度。

交战双方，从最高指挥部到最前沿的散兵坑，全部陷入了同一种茫然，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之中。

二毛突击队指挥所。

“报告！所有无人机失联！海马斯分队报告失去目标引导！前方突击队无线电静默！”通讯参谋的声音带着哭腔。

指挥官抓着有线电话的手在颤抖，对着话筒吼叫，但电话另一端的前沿观察所同样混乱：“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无人机没了，炮弹也不知道该往哪打！俄国人的炮好像也停了？不对......有零星炮弹，但像是盲射！”

“撤退！命令桥头堡部队，交替掩护，撤回出发阵地！”指挥官嘶哑地下令，尽管他知道，在没有协同，没有火力掩护的情况下，撤退可能比进攻更加致命。

俄军反冲击部队指挥车。

“将军！我们瞎了！聋了！猎人全部失联，炮兵联络不上，前面的步兵说他们连排级电台都废了！”参谋脸色惨白。

将军看着车外同样陷入停滞的装甲纵队，一拳砸在地图上：“电子战？什么样的电子战能覆盖整个战区，连GPS都干掉？！这不对......这不对劲！命令部队，停止进攻！就地转入防御，建立环形阵地！工兵，优先检查有线通讯线路！”

方圆五十公里内，震耳欲聋的炮火声骤然稀落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显然是依靠战前预案或目视射击的炮弹在荒地上爆炸。失去了“眼睛”和“耳朵”的钢铁巨兽们（坦克，步兵战车）茫然地停在原地，或者小心翼翼地后退。天空中没有无人机，没有直升机，连飞鸟都似乎逃离了这片突然变得“寂静”的空域。

士兵们从掩体里探出头，惊疑不定地张望着。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又加上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他们能听到风声，听到不远处同伴粗重的喘息，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但那些代表现代战争节奏的，无处不在的电磁“背景噪音”消失了。

这种“静默”持续了整整两小时零七分钟。

随后，如同它到来时一样突兀，那种低沉的“嗡鸣感”消失了。

无人机操控员的屏幕闪烁了几下，渐渐恢复画面，但许多无人机已经坠毁或电量耗尽。电台里重新出现了嘈杂但可辨的人声，尽管充满了惊惶的询问和混乱的汇报。雷达屏幕上，光点再次零星出现。GPS终端重新搜到了卫星信号。

然而，已经发起的进攻无法继续，组织的防御阵型已然散乱。战役的势头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打断，搅散。双方指挥系统在经历了两个小时的“黑暗时代”后，首要任务从进攻/防御，变成了收拢部队，评估损失，恢复通讯和......拼命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战役，在没有明确的胜负者的情况下，诡异地，自然地瓦解了。双方都声称对方使用了“可怕的末日武器”，但谁也拿不出证据，除了成千上万名士兵共同的，难以言喻的恐怖经历。

消息通过尚未完全恢复，但已能艰难传递的通讯渠道，以及少数冒着风险起飞的侦察机，缓慢地传回后方，继而震动世界。

“观星台”内，柯萧看着“天罚”系统捕捉到的，那片区域在“静默”期间近乎空白的电磁频谱记录，以及“玄女”在更高轨道掠过时拍摄到的，地面部队突然停滞，聚集而后缓慢分散的诡异画面，沉默良久。

“天幕”工程负责人，“架构师”，站在一旁，眼中混合着亢奋与一丝后怕：“理论验证......成功了。区域性，全频谱，高强度电磁环境归零效应，持续时间与范围基本符合预期。但是......能量消耗比模拟高出15%，而且对部分低轨道卫星的旁瓣影响超出了安全阈值，可能导致了星链事件的后续余波......”

“效果呢？”李明国将军的全息影像问道，语气沉重。

“暂时性剥夺了交战双方所有依赖无线电磁波的作战能力。”柯萧接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将一场可能伤亡数千，甚至引发更大规模升级的高技术局部战役，强行降级为一场混乱的，低效的，但伤亡显著降低的停滞。达到了强制冷静期的设计目标。”

“但这也暴露了我们拥有这种能力。”索科洛娃博士忧心忡忡，“美国人，俄国人......他们现在一定像疯了一样在调查，猜测。这比玄女的展示更加直接，更具威胁性。”

“暴露是迟早的事。”柯萧望向屏幕上那片刚刚恢复“嘈杂”的顿巴斯区域，“重要的是，我们通过这次演示，向所有潜在的玩家，无论是华盛顿，莫斯科，还是其他任何有冒险冲动的角色，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在这个棋盘上，有人不仅能在太空挠痒痒，还能在地面，随时按下战争的暂停键。而暂停的代价，可能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未知与失控。”

顿巴斯的“绝对静默”，如同一声沉重无比的警世钟鸣，在两大阵营激烈对抗的喧嚣中骤然敲响。它没有带来胜利，却带来了一种比失败更令人不安的“规则宣告”。

战争的面貌，在那一刻，被一双无形的手，涂抹上了超越所有人想象的，深不可测的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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