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夫人怀孕，大赦天下。
养心殿里头那股子憋死人的压抑和金擎苍那无能狂怒，好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远远隔在了北边。
同一时间，碎雪城政务厅后头的起居室里，完全是另一幅天地了。
下午暖和又柔亮的阳光，透过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照进来，给屋子里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安安静静的金色光晕。
楚雄难得没在批公文，他靠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宽大椅子里。
宁绣绣侧着身子依偎在他旁边，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被他那宽厚的手掌整个包着。
她穿着宽松舒服的棉布裙子，肚子虽然还没显出来，可脸蛋比之前圆润了点，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恬静的、初为人母的柔和光采，比往常更多了几分动人的味道。
楚雄另一只手，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和新奇，隔着衣服，虚虚地贴在宁绣绣还平平的小肚子上。
那儿，正怀着他的血脉，一个崭新的、跟他骨肉相连的小生命。
“真有了？”楚雄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好像怕吓着啥似的，眼里平时那种锐利的光，这会儿全换成了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这消息是早上郎中确诊后报上来的，这会儿那份真实感才一点点钻进他心里。
“嗯，”宁绣绣嘴角漾开幸福的笑，脸颊微红，声音细细软软的，“郎中说了，快三个月了，胎气稳当着呢。”
快三个月了……楚雄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那不正是他拿下淮安城前后的光景么。
事业和血脉，差不多同时迈进了新阶段。
一股子奇妙的、混合着巨大成就感和沉沉责任的暖流，涌遍全身。
这不光是他自个儿的后代，从某种角度看，也是他闯出来的这番事业的未来指望和寄托。
他胳膊稍稍用了点力，把宁绣绣搂得更稳当些，下巴颏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
打仗杀人、处理政务带来的那些疲劳和冷硬，在这一刻，被怀里真实的温热和对未来小生命的期盼，悄悄给融化了。
他楚雄，不再是一个光杆司令闯天下的“反贼头子”了，他要当爹了。
他的事业，也会因为这个，得往更长远里琢磨。
“委屈你了。”他低声说，语气里的看重明明白白。
宁绣绣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脖子窝里，嗅着那让人心安的气息：“不委屈，我跟孩子……都好着呢。”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享受这难得的清净时刻。
窗户外头，碎雪城隐隐约约传来街市上的动静，那是他一手打造起来、正越长越壮实的新规矩的声音。
屋子里，是他马上要有的、血脉相连的家的温馨。
过了一会儿，楚雄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可那份暖意并没退去。他琢磨了一下，开口道：“绣绣，咱们有孩子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儿。”
宁绣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我楚雄能有今天，固然是靠弟兄们卖命，可也离不开一方百姓的支撑，离不开那些肯改过、愿意替我出力的人。”楚雄的思路清楚起来，“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天大的喜事，就该跟大伙儿一块儿高兴，也该让人看看咱们的宽厚仁义。”
他轻轻松开宁绣绣，站起身走到书桌那边，宁绣绣也跟着站起来，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张青春。”楚雄抬高声音叫了一声。
一直候在外间的张青春应声就进来了：“大帅。”
楚雄背着手站着，眼光投向窗外碎雪城那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声音又稳又清楚：“传我的命令。
第一，夫人有喜，是我楚家天大的福气，也是全军的喜事。
从今天起，碎雪城还有咱们军队控制下的所有城池，减免今年秋天三成的田赋，城里头设十天施粥的棚子，跟老百姓一块儿乐呵乐呵。”
张青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马上变成了佩服，赶紧记下：“是！”
“第二。”楚雄接着往下说，语气加重了些，“为了显示喜庆，将最早一批进入康复训练营的人，给予释放！
并发放路费和粮食，让他们和家人团聚去吧。”
宁绣绣在旁边听着，眼里的柔情更浓了。
她明白，这不光是庆祝孩子，更是楚雄在收拢人心、显示他这个新政权的气量和手段。
恩惠和威严一块儿用，刚硬和柔和相结合。
张青春心里头一震，这可是收买人心的绝好机会！
既能安抚控制区的老百姓，又能让那些还在观望或者心里不服的俘虏看见盼头，大大地瓦解他们可能反抗的心思。
他立刻弯下腰：“大帅仁义！属下马上就去办，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周全妥当！”
“去吧！告示要写明白，办事要公道，不准舞弊。”楚雄摆了摆手。
“遵命！”张青春接了命令，快步退出去，起草详细的命令条文了。
屋里头重新安静下来。楚雄回过身，看到宁绣绣温柔含笑的眼光，那张总是挺冷峻的脸，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不少。
他走回来，重新牵起她的手，一起望向窗外。
“这孩子，会生在一个更好的世道里。”楚雄轻声说道，像是对宁绣绣许诺，又像是对自己发誓，“我要给他的，不光是一个安稳的家，更是一个清清朗朗的天下。”
宁绣绣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份坚定和温度，眼里全是信赖和幸福。
她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心里装着的不仅仅是夫妻感情、家庭欢乐，更有吞下山河的志向。
而此刻这份因为新生命到来而流露出的高兴和仁政，让他那高大的身影，在杀伐果断之外，又多了一层让人打心眼儿里佩服的魅力。
张青春领了命令出去了，屋子里头重新安静下来。
楚雄牵着宁绣绣的手回到椅子边坐下，可好像还是觉得有什么事没办妥，眉头微微皱着，琢磨着什么。
宁绣绣感觉到了他的心思，柔声问：“怎么了？还有事儿要安排吗？”
楚雄转过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还平平的小肚子上，又扫过她因为怀孕初期可能有点容易累、却还强打精神的眉眼，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思量。
“我在琢磨……”他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又温和了几分，“你这身子，往后会越来越不方便。
政务厅里头虽然有人伺候，到底不够贴心。
你现在是两个人的身子了，需要更周全的照看，也需要有人说说话，解解闷。”
他停了一下，手指头轻轻摩挲着宁绣绣的手背：“我想着，得把你娘接过来，有亲娘在身边照顾你，陪你说说话，我才能放心。”
宁绣绣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圈就微微发热了，一股又酸又甜的暖流直往心上涌。
她没想到，楚雄一边谋划着打仗治国的大事儿、颁布着安民的政令，一边还能把她这些细枝末节都想得这么周全。
接母亲过来，这不光是生活上有人照顾，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是把她和她背后的家里人，都郑重其事地放到了他的保护伞底下。
她声音有点哽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你军务那么多，还要为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操心。
娘她年纪大了，路又远又颠……”
“没事儿。”楚雄摇摇头，语气很肯定，“就这么定了，离开天牛庙村也有几年了，估计你也想你娘了。”
他一边说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又抬高声音喊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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