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真正的开胃菜

正当张平、赵小军等人在淮北府邸内反复推敲那套“佯攻迂回”的作战方案，试图寻找楚雄那支“铁军”的弱点时，距离淮德战场西北方向约八百里外，一支规模庞大却行进极快的军队，正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铁流，沿着官道，昼夜兼程，向着那座被誉为“天下咽喉”的雄关——潼关，汹涌扑去。

楚一坐在军用吉普车上，面容冷峻如岩石，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鹰隼般锐利的专注。

他身后，是整整十八万北伐先锋兵团的将士。

这支军团构成复杂，核心是楚雄起家的数万百战老兵，骨架是历经数次大战锤炼的中下层军官，而剩余是十万人，皆是曾经的战俘，如今的可战之兵。

他们背负着远超常规负荷的装备和给养，却没有寻常军队长途奔袭时的抱怨与懈怠，只是沉默地、机械地、高效地迈动步伐，除了必要的口令和脚步声，整支大军几乎不闻人语，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无数双军靴踏过地面汇成的沉闷轰鸣。

两天一夜，不眠不休，除了必要的短暂休整和进食饮水，队伍几乎没有停下。

楚一严格执行着楚雄“隐蔽神速”的命令，避开所有主干道和大城，利用夜暗和复杂地形掩护，以这个时代军队难以想象的平均速度向前推进。

斥候前出二十里，扫清一切可能的眼线和障碍。

工兵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后勤车队紧紧跟随，保障着这支大军的胃和弹药库。

终于在第三天黄昏，血色的残阳映照下，前方探路的斥候快马回报，潼关已在前方十里！那依山傍河、巍峨耸立、在暮色中如同洪荒巨兽般的轮廓，已然在望！

楚一勒住战马，举起望远镜，久久凝视着那座闻名天下的雄关。

关墙高达近十丈，以巨石垒砌，蜿蜒于险峻的山脊之上，扼守着通往山阳盆地唯一的峡谷通道。

关上旌旗飘扬，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但总体给人一种外松内紧之感。显然，山阳总督李子恒将主力带去淮北，此地的守备力量虽有增强，但主帅不在，且承平日久，戒备等级和心理预期，与真正的血战前线不可同日而语。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于关前五里外，依托山林地势，就地扎营。

严禁灯火，严密封锁消息，派出双倍警戒哨。”楚一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地下达命令，“各部队主官，立即检查所属人员装备、弹药情况，尤其是……”

他目光投向队伍后方的自行加榴炮：“让先锋师团抓紧休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十八万大军如同精密的机器，悄无声息地融入暮色中的山林，搭建起一片连绵却隐蔽的营垒。

没有喧嚣，没有篝火，只有轻微的铁器碰撞声和压抑的交谈声。

楚一则带着炮兵指挥官和几名核心参谋，来到了一处可以俯瞰潼关的高地。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只有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潼关隐约传来的刁斗之声。

楚一抬起头，看了看漆黑无月的天空，又看了看怀中一块夜光表，时间到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身后待命的传令兵，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手势。

传令兵会意，立刻通过野战电话将命令传达到各炮兵阵地。

刹那间，原本沉寂的山林中，响起了柴油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

PLZ-05自行火炮的炮塔开始缓缓旋转，长长的炮管在液压机构的驱动下昂起，指向夜空下潼关的方位。

装填手打开自动装弹机舱盖，黄澄澄的155毫米全膛底排榴弹被送入炮膛。

火控计算机根据之前测定的诸元和实时气象数据，完成了最后的解算。

楚一接过炮兵指挥官递过来的耳机，里面传来各炮位“准备完毕”的清晰报告。

他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目光冰冷地锁定潼关，对着话筒，沉声吐出一个字：“放。”

下一秒。

轰！！！！！！！！！

不同于以往任何火炮发射的沉闷巨响，PLZ-05的炮口制退器喷吐出巨大的火球和激波，声音更加尖锐暴烈，仿佛巨龙咆哮！

炮身在高效的制退复进机上剧烈后坐又迅速复位，扬起的尘土和气浪吹得周围树木哗啦作响。

第一声炮响仿佛拉开了地狱奏鸣曲的序幕！

轰轰轰轰轰轰——

布置在不同阵地的超过三十门PLZ-05式自行加榴炮，在火控系统的统一协调下，几乎在同一秒内发出了怒吼！

三十多道炽烈的火线撕裂漆黑的夜幕，以近乎笔直的弹道，带着死神般的尖啸，跨越数公里的距离，扑向沉睡中的潼关！

这一刻，现代战争的重锤，以超越时代数百年的精度与威力，狠狠砸在了这座千年古关的头顶！

真正的“出其不意”，不在淮德平原的阴谋算计，而在潼关夜空这轮猝不及防、毁灭性的钢铁暴雨！

楚雄为他的“贵客”们准备的第一道“真正招待”，已然在数百里外，以最狂暴的方式开场！

潼关城头，值守的士兵正抱着步枪，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缩着，例行公事地巡逻。

许多人还在回味晚餐那点微薄的油水，或暗自抱怨总督带走了主力，却把他们留在关墙上喝西北风。

对于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预感。这个世界最恐怖的雷霆，距离他们还隔着数百年的认知鸿沟。

然后，天罚降临。

第一枚155毫米全膛底排榴弹，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地砸在了潼关中央城门楼的左上方。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

那不是寻常火药爆炸的动静，更像是天地本身发出的怒吼！

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炽烈火球在城楼处猛然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木石结构的楼体！

耀眼的闪光将方圆数里照得亮如白昼，紧随其后的是肉眼可见的、裹挟着无数碎片和粉尘的狂暴冲击波，呈环形横扫！

巍峨的城门楼，象征着潼关威严与防御核心的建筑，就像一个被巨人一拳捣碎的玩具，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四分五裂！

粗大的梁柱断成数截，沉重的瓦砾砖石化为致命的霰弹，混合着守军的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被抛向百米高空，又如暴雨般砸落在关墙上下和关内空地！

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同一刹那，另外三十多道代表着死神的火线接踵而至，精准地“亲吻”了潼关城墙的各个关键节点，敌台、垛口密集处、疑似藏兵洞的墙体、关内校场、甚至是后方依稀可见的营房区域！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整个潼关，连同它脚下的山体，都在剧烈颤抖！

一团团巨大的烟火在关墙上、关内次第绽放，每一次闪光都意味着一段坚固的城墙被撕开，一座塔楼被抹平，一群守军被瞬间汽化或撕碎！

155毫米高爆榴弹的恐怖威力，在这个冷兵器与早期火器并存的时代，展现得淋漓尽致。

坚固的巨石在超压和高温下脆如饼干，人体的血肉之躯更是如同尘埃。

关墙上的守军，很多人在第一轮炮击的闪光和巨响中，就直接丧失了意识，或被震碎了内脏。

侥幸未死、未被直接命中区域的士兵，则完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之中。

他们看不到敌人，只听到魔鬼般的尖啸，然后就是天崩地裂！

脚下的城墙在摇晃、开裂、崩塌！

身边的人要么瞬间消失，要么变成四处飞溅的烂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浓重的血腥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火光映照下，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熊熊烈焰和支离破碎的尸体！

“天谴！是天谴啊！”一个老兵丢掉武器，跪倒在地，朝着爆炸的火光疯狂磕头，涕泪横流。

“救命！娘啊——”年轻的士兵抱着脑袋，蜷缩在崩塌了一半的垛口下，失禁的尿液浸湿了裤裆，精神已然崩溃。

“敌袭！是敌袭！快……”一个军官模样的试图组织，话音未落，一枚炮弹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爆炸的气浪将他和他身边十几名士兵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体上，筋骨尽碎。

“城墙塌了！西边城墙塌了！”有人指着被连续命中、已然出现一个巨大V字形缺口的西段城墙，发出绝望的尖叫。

混乱、恐惧、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幸存的守军中蔓延。建制被打散，指挥完全失效。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火光和废墟间乱窜，哭喊声、哀嚎声、咒骂声、爆炸声、建筑倒塌声混杂在一起，将这座千年雄关变成了人间炼狱。

所谓的“外松内紧”，在超越认知的降维打击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守军的意志，在钢铁与火焰的洗礼下，比那崩塌的城墙崩溃得更快、更彻底。

数公里外的观察高地上，楚一举着望远镜，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镜头里，潼关的轮廓在连续的爆炸火光中明灭不定，城墙上的缺口清晰可见，尤其是西段那处被重点照顾的区域，已经坍塌出了一个足以让数匹马并行通过的巨大豁口，豁口两侧的墙体摇摇欲坠，砖石还在不断滑落。关内更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人影纷乱如蚁。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轮急促射，近百发155毫米炮弹被倾泻到潼关及其周边关键区域。当最后一轮爆炸的回音还在山谷间回荡，炮击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甚至比连绵的爆炸声更让人心悸。

楚一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仿佛刚才欣赏的不是一场毁灭性的屠戮，而只是一次成功的演练。

他对着身边待命的传令兵，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传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黑暗中已经自动集结、如同蓄势待发群狼般的先锋师团主力。

那些士兵，此刻都已检查完装备，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渴望战斗的幽光。

炮击的震撼非但没有吓倒他们，反而激发了更强烈的战意，跟随拥有如此神力的大帅，必胜！

楚一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挥，指向潼关方向上那仍在燃烧的缺口：“先锋军团，全军——出击！”

“拿下潼关！活着的，赏！死了的，恤！畏缩不前者——斩！”

“杀！！！”

命令通过各级军官的口号和信号，瞬间传遍整个前沿！压抑已久的战吼如同压抑的火山骤然喷发！

黑暗中，无数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林掩体中汹涌而出！他们不再是沉默行军时的模样，而是化身为最凶悍的战士。

步枪上好了刺刀，机枪手扛着轻便的通用机枪，爆破手背着炸药包，更多的士兵则呐喊着，以松散却迅猛的散兵线，朝着数里外那火光冲天的潼关缺口，发起了亡命般的冲锋！

脚步声、呐喊声、武器碰撞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压过了潼关内尚未停歇的哭喊。

楚一重新坐回吉普车，司机猛踩油门，车辆窜出，跟随着冲锋的浪潮，向着那扇刚刚被现代火炮暴力叩开的、通往山阳省乃至更广阔天地的大门，疾驰而去。

真正的闪电战，在炮击停歇后的第一分钟，便已进入白热化的夺关阶段。

潼关的陷落，似乎已成定局。

而这场由楚雄导演、楚一执行的“真正招待”，其第一道“开胃菜”的腥咸味道，正顺着驿道狂风，急速吹向南方那仍在谋划“迂回近战”的淮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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