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你们……在一起了吗？

林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落在林辰脸上，笑意温柔：“是啊，你爸爸小时候……”

话说到一半，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快得让人抓不住。

林辰靠在床头，听着母亲的话，看着女儿笑弯的眉眼，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暖意。他抬眼，恰好对上推门进来的冯天雪，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随即又不约而同地，轻轻弯了弯唇角。

林振雄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了许久的下颌线，终于缓缓柔和下来。他没说话，只是放轻脚步，走到窗边，默默站定，替他们挡住了窗外吹进来的风。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病房里的仪器还在规律地滴答作响，却与这满室的笑语交织在一起，酿成了一段温柔的时光。

林振雄和林母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辰到底是受了重伤，没撑多久，便抵不住倦意，阖上了眼。他眉头微蹙，呼吸浅而匀，苍白的脸色在暖光里添了几分安稳。冯天雪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掠过他缠着纱布的肩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了两声。

她回头，便看见帕辰和Mai站在门口，身影立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愧疚。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冯天雪心头猛地一震。过往那些与帕占相关的碎片，瞬间冲破了这段时日的温情，清晰地涌了上来——钢厂的硝烟、破碎的“对不起”、还有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欺骗。她这才惊觉，林辰和帕占，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原谅的话，她是真心说出口的。可那些被欺骗的日夜，那些锥心的伤害，也从来都不是假的。爱恨在心底缠成了一团乱麻，让她喉间泛起一阵难言的涩意。

Mai率先迈步进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歉意：“对不起，天雪。”

帕辰紧随其后，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沉声道：“很抱歉嫂子，当年连累你了。”

冯天雪看着他们，指尖微微蜷缩。她原本是想冷着脸置之不理的，可转念一想，自己既然选择了原谅林辰，又何必迁怒于旁人？他们不过是遵从了林辰的选择，陪他演了一场漫长的戏。

思绪流转间，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事。那时林辰突然失魂落魄，衣不解带地守在医院，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她追问再三，他才含糊地说，是很重要的人出事了。当时她还暗自赌气，以为是哪个让他上心的女人，为此酸了好几天。

原来，他说的重要的人，是帕辰。

冯天雪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你们……在一起了吗？”

帕辰和Mai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日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温柔得不像话。冯天雪看着这一幕，压在心底的那点郁结，竟莫名散了些。她扯了扯唇角，轻声道：“那……恭喜你们。”

“嫂子，我们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帕辰急忙开口，语气急切，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句苍白的解释，“当年的事，太复杂了。”

病房里静了下来，仪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窗外的蝉鸣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衬得这一室的沉默，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日子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里，一天天滑过。

林辰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脸上有了几分血色，缠着的纱布拆了一层又一层，连医生都笑着说，他这恢复速度，算得上是奇迹。

可病房里的空气，却一日比一日沉寂。

冯天雪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起初还会趁着念安午睡的间隙，拎着保温桶来一趟，放下些补身子的汤水，叮嘱他几句按时吃药，便匆匆离开，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到后来，索性只剩念安被林母领着，叽叽喳喳地跑来，趴在床边给他讲幼儿园的趣事。

林辰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不是不关心他的死活，只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他是林辰，是那个会为她熬粥、会抱着念安笑得温柔的男人；可他也是帕占，是多年前在挝国的雨林里，将她拖入地狱的魔鬼。他记得她被拐来时眼底的惊恐与倔强，记得那些被囚禁的日夜，记得自己失控时的暴行，记得她看向他时，那双清澈眼眸里，淬着的恨。

这些过往，是刻在骨血里的疤，不是一句“我错了”，一场舍命相护，就能轻易抹平的。

他不催，也不恼，只是每日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等一个或许遥遥无期的转身。他愿意给她时间，多久都愿意。

出院那天，天朗气清。

林母早早便来了，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念安拽着他的衣角，脆生生地喊：“爸爸，我们回家啦！”

林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病房门口。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交织成一片喧嚣。可那个他盼了许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泛着疼。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将那点失落压下去，弯腰抱起念安，声音听不出情绪：“走，回家。”

刚走出病房门，就撞见了等在外面的帕晨。

帕晨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心里顿时了然。他上前一步，接过林母手里的东西，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心疼：“哥，嫂子她会来的。”

林辰脚步顿了顿，垂眸看着怀里念安懵懂的侧脸，良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风从走廊的窗户钻进来，卷起他的衣角，也卷起了他眼底，来不及掩饰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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