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准备搞破坏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医馆所在的街巷比平日更热闹些,已有相邻的铺子掌柜在向李大夫道喜,说着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之类的吉祥话,听的李大夫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纪岁安踏进医馆时,前堂只有一个抓药的学童。
“纪姑娘来了?”学童认出她,笑着招呼,“是来找李大夫,还是无殊公子?”
“听闻府上有喜,特来道贺。”纪岁安微笑着回应,“无殊公子在么?”
“在的在的,公子在后院整理药材呢,您直接过去就成。”学童笑呵呵的回答。
纪岁安道了谢,穿过前堂与后宅相连的月洞门。
后院比前几次来时多了些喜庆的装饰,廊下放了不少崭新的红灯笼。
无殊果然在院角的药棚下,背对着门口,正俯身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装入不同的药屉。
这幅场景看起来宁静寻常,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医馆学徒在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婚事。
若不是知道真相,纪岁安也不会来这一趟,跟棒打鸳鸯的棒子一样。
纪岁安脚步顿了一瞬,才开口:“无殊公子。”
无殊手上动作未停,听到声音只微微侧首,见是她,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纪姑娘?你怎么来了?快请坐。”
他直起身,顺手拎过旁边一个小竹凳,用袖角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
“听说你和婉娘的婚期定了,特来道喜。”纪岁安接过凳子,却没有坐下,目光扫过院内那些红绸与灯笼,“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仓促,可都准备妥当了?”
无殊将手中的药屉归位,拍了拍手上沾的少许药尘,语气平和:“仓促些也无妨,师父和婉娘家中长辈都已安排妥当,我只需配合便是。”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拎起茶壶倒了杯水,递给纪岁安,“纪姑娘寻亲之事,可有进展了?”
“尚无。”纪岁安接过茶杯,顺势在石凳上坐下,“人海茫茫,年代久远,或许本就希望渺茫。倒是你……”
她抬起眼,看着无殊在自己对面落座:“无殊你自幼长于盛京,可曾想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无殊闻言,似乎有些讶异,随即笑了笑:“纪姑娘何出此问?盛京便是我的家,外面的世界与我有何相干?”
“只是觉得无殊你医术精湛,若只困于一城之地,未免可惜。”纪岁安慢慢转着手中的茶杯,目光掠过他的眼睛。
她平和道:“我曾听闻,北地有奇症,南疆多蛊毒,西陲荒漠之中,亦有罕见药材生长,医者行走四方,救死扶伤,见识广博,方能技艺更精。公子难道不曾有过这般念头?”
无殊静静地听着,神色未变,只是那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许:“纪姑娘说的在理。只是人生在世,各有机缘,各安其分。我受师父养育教导之恩,继承这间医馆,照料这一方街邻病患,便是我的本分。至于外头的天地,”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与我无缘。”
“无缘?”纪岁安低声重复,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无殊笑了笑,“纪姑娘可还有什么什么事?”
纪岁安抬眸,“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无殊笑意不变,“姑娘请讲。”
纪岁安看着他的眼睛,“无殊,你喜欢婉娘吗?或者说,你爱她吗?”
无殊唇边的笑意消失了,他静默地看着纪岁安,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一种类似不满的情绪。
廊下的红灯笼在他眼底投下光影,却照不进深处。
“喜欢、爱?”他缓缓重复这两个词,“婉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自幼相识,她活泼善良,对我与师父都极好,我自然是喜欢她的。”
这番回答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无可挑剔,纪岁安唇边的笑意却落了下去。
无殊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在谈论即将携手一生的爱人。没有期待,没有温柔,没有悸动,甚至没有寻常男子谈及心上人时,眼底总会不自觉漾起的那点光亮。
“那么,爱呢?”纪岁安不给他回避的空间,“喜欢是欣赏,是亲近。可爱是独一无二的认定,是非他不可的牵挂,是愿倾尽所有,乃至超越生死的承诺。无殊,你对婉娘,是前者,还是后者?”
石桌上,茶杯里的水早已凉透。
无殊沉默了很久,久到纪岁安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终于,他开口:“纪姑娘,人生在世,求得一份安稳平和的喜欢,能相敬如宾,白头偕老,便已是福分。我与婉娘,所求便是如此,这难道不够吗?”
不够。
对凡人而言,或许足够。
可对天生佛骨,本该心怀大爱、悲悯众生的无殊而言,这种近乎认命的态度,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纪岁安几乎能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壳,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眼前这个人。
壳里那个真正的无殊,或许正在沉睡,或许正在挣扎,却并不是眼前的他。
她忽然失去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动,不是得不到答案,而是这答案本身,给不了她任何帮助。
“我明白了。”纪岁安放下凉透的茶杯,站起身,“是我冒昧了,我只是觉得,婚姻大事,关乎一生,总需问清自己的心才好。既然无殊你心意已定,那我便不多打扰了。七日后,定来讨杯喜酒。”
无殊也随着她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意,“多谢纪姑娘关怀,届时还请一定要来。”
纪岁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到月洞门边,她脚步微顿,终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无殊已经重新走回药棚下,背对着她,继续整理那些晒干的草药。
午后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纪岁安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医馆。
她离开后,无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神色有些空茫。
等纪岁安回到小院时,众人已聚在正堂,显然都在等她。
“如何?”江望舟问道。
纪岁安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他承认喜欢婉娘,觉得她活泼善良,是个很好的成婚对象。”
她抬起眼,看向一脸好奇的众人,“但是,当我问他是否爱婉娘时,他说,人生在世,求得一份安稳平和的喜欢,能相敬如宾,白头偕老,便已是福分。”
云落雨愣住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呢。”
纪岁安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回答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许多凡俗夫妻相处之道的缩影。但问题就在于,太合理了,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像是无殊自己的情绪。”
长念也皱眉,“从前的佛子,不是这个样子的,如果仅仅是失忆,真的会令他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玉檀书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无殊有可能不仅仅是被封存了记忆,甚至被强行改变了认知,目的就是要让他心甘情愿的完成这场婚事?这场婚事,就是整个局的关键?”
“目前看来,是这样没错。”江望舟沉声道,“我们必须阻止,但如何阻止却是个问题,强行带走他肯定是不行的,他自己若不情愿,甚至反抗,事情会更糟。”
“唤醒他。”纪岁安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必须想办法唤醒他真正的记忆,或者至少,唤醒他的部分情绪才行。”
长念皱眉,“可这几天我和师兄也尝试过了,佛子他对佛法根本没有半点触动。”
纪岁安眯眸,“七日后就是无殊成婚的日子,或许我们可以从婉娘身上下手。”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上,声音轻而缓:“婉娘身上,有种奇怪的违和感。她看似天真烂漫,对我们毫无戒心,甚至主动亲近帮助,可正是这份过分的天真,反而显得刻意。”
她转向众人:“你们还记得前几日,她提起幼时趣事,说无殊曾为了救一只受伤的雀儿,在雨中站了半个时辰。她那时候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分享记忆,反而十分刻板。”
谢清尘抬眸,道:“你的意思是,婉娘是参与塑造无殊人性的傀儡?”
“我不觉得是傀儡,她至少是知情者,或是被利用而不自知。”纪岁安道。
云落雨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该怎么办?直接揭穿婉娘吗?可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凡人,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
“不能直接揭穿。”江望舟沉吟,“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无殊自己产生怀疑的契机。七日后的婚礼本身,或许就是这个契机。”
“师兄的意思是……”玉檀书若有所悟。
纪岁安道:“无殊成婚显然是最关键的一环,凡俗界成婚十分讲究,若无什么意外提早几个月准备都是正常的,婉娘家本来也只是说要商议婚期而已。可前脚我们刚修复好结界,后脚无殊的婚期就定了,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云落雨眼睛一亮,“所以,婚礼当日,那个带无殊来凡俗界的人或许会到场?届时我们就能拆穿婉娘,利用外部冲击让无殊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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