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家长女贤德温婉,堪为良配
闻言,沈星染却像是听不懂她们的暗讽似的,“疑点重重?”
她抬眸看向庆帝,“妾身斗胆,请皇上明辨。”
“爱妃。”庆帝开口了。
“允辰体弱,年逾二十有八尚未娶妻,皇后与朕都觉得,沈家长女贤德温婉,堪为良配。”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居然是真的!
皇上明知顾家舍不得沈家这门姻亲,还是把沈星染许给了残疾又绝嗣的大皇子。
可见,皇上对安皇后这位发妻的情谊深重,并未因大皇子身体不好而有所怠慢。
若是大皇子身体康健,这南兆的储君之位,秦王怕是根本没法坐稳吧。
宁贵妃一口血气堵在心口。
安皇后……
又是安皇后!
这些年她霸占着后位,她儿子霸占着嫡出的尊荣,明明品行武艺学问通通不如她的玉儿,却永远比她的玉儿尊贵,处处排在玉儿前头!
凭什么!?
就因为她与他识于微末,同经生死,就能抵得过这些年自己对他细水长流的体贴侍奉?
“母妃,皇兄至今没有婚配,父皇和母后为人父母,自该为皇兄考虑。”宋玉温润的声音穿透大殿,撞进宁贵妃心里。
也将她拉出了嫉妒的沼泽。
在宫中淫浸多年,她早已学会了藏匿自己。
“这么说来……都是臣妾考虑不周。”
丹寇深掐进紫檀木缝,她强忍心间恨意,扯出一个熟悉的笑靥,“只是皇上有这样的想法,早些跟臣妾说一声,臣妾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
她委委屈屈垂下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臣妾故意跟皇后姐姐抢儿媳妇呢。”
“朕在这里,谁敢妄议你的是非?”庆帝龙眉轻扬,伸手揽住她的肩头。
“臣等不敢!”众臣齐齐伏低身子,不敢直视。
曲若鱼看着到手的大皇子妃位没了,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道,“那《仕女扶醉图》呢?沈氏连一个贺礼都置办不好,有何能耐当大皇子正妃!”
虽然大皇子身体不好,可那也是人人艳羡的正妃之位啊!
若能生下一儿半女,皇室嫡系血脉,她以后的日子更有了盼头!
见上首贵妃冷眼看来,沈星染慢悠悠道,“臣妇准备的的的确确是《仕女扶醉图》,更是当着婆母的面交到陈嬷嬷手中的。”
她一脸无辜望向陈氏,“婆母,会不会是有人拿错了?”
陈氏从顾津元差点获罪的惊惧中回过神,怔愣了一瞬,还未开口,身边的陈嬷嬷当即跪下。
“奴婢冤枉啊,二夫人交给奴婢的,确实就是这个祥云纹锦盒啊,事关重大,奴婢岂敢疏忽!”
陈氏连忙跪下,“臣妇疏忽,冲撞了贵妃娘娘,还请娘娘……”
可话音未落,就听宁贵妃冷哼一声,“大嫂,这些年你旧疾缠身不曾打理后宅,我还以为真找了个贤内助帮衬,没想到,连一份贺礼也能出岔子。”
明眼人都知道,宁贵妃这话就是想为陈氏开脱,将罪过推到沈星染身上。
沈星染亦是沉眸看她。
众目睽睽下,陈氏抿唇沉默,几乎片刻,她就做出了决定。
她回视沈星染,眸色凝重,“阿染。”
“你太让娘失望了。”
沈星染差点笑出声。
娘?
真有脸的娘。
“儿媳为顾家汲汲营营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婆母这意思,是宁可信一个下人,也不相信儿媳?”
她的声线平静得让陈氏心慌,可是话一出口,她别无选择。
陈氏道,“陈嬷嬷追随我多年,她办事妥帖,从未出过纰漏,而且你送来的这个锦盒,自到了陈嬷嬷手里,就再也没人打开过。”
她目光温蔼,带着一抹淡淡的失望,“既然有错,咱们就该诚心认错,贵妃娘娘宽仁,不至于为难你。”
沈星染的视线漫过那个云纹锦盒,“婆母说东西到了陈嬷嬷手上就再没人打开过,我看可不一定。”
陈氏眯眼,“此言何意?”
沈星染却不看她,只对着宁贵妃恭声道,“贵妃娘娘明鉴。”
“由于这缂丝图价值连城,是我嫁妆的其中一件珍品,单是在宁远侯府的库房里就藏了七年,为此,我早有防范。”
她语气一顿,目光陡然锐利,“还请娘娘允臣妇一查,自证清白。”
“哦?”宁贵妃压根不信,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能查出什么东西来为自己脱罪。
“既然二夫人信誓旦旦,那便查吧,大家就当是茶语助兴的乐子也好。”
话中讥讽刺耳,听得沈曦月眉头紧皱,偏生金氏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气得她连喝了几杯闷酒。
沈星染缓步走到宁贵妃跟前,接过承托锦盒的盘子。
慢声道,“为免被蛀虫啃咬,我让人在上头喷了特制的防虫药剂。这锦盒从库房里拿出来时,便一直盛于托盘之上,交到陈嬷嬷手上之前,霜娘又涂了一层。”
她将托盘放在案上,一手拿起一支点燃的蜡烛,“此药剂遇热失效,若以火光加热,会呈现粉色。”
此言一出,坐在席间的顾芯不自觉抖了下,险些没握稳手中玉箸。
她快速看了一眼掌心,顿时瞳孔微缩。
脑海中浮现顾津元大清早跟她说的话。
“昨夜我看过了,沈星染书案上搁着一道密封的圣旨,待会儿她们上了马车后,你替父亲将圣旨取来,换到沈星染要送给贵妃的锦盒里,这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母亲。”
怎么办?
万一查到她身上……
这时,眼角瞥见隔壁的沈蕊初满脸担忧的模样,顾芯眼珠子一转,忽然热络地拉住了她的手。
“蕊初,你说,她不会有事吧?”
沈蕊初心中着急,倒也没顾得上细想,只以为她多少对母亲有些感情,迟疑着道,“我也不知道……”
想抽回手,顾芯却握住她的手掌心不放,漫不经心问,“这些日子我都没在府里见到你,你去哪儿了?”
沈蕊初本欲回答,却想起顾芯总帮着苏玉朦他们欺负母亲,心里冒火,索性瘪嘴不说话。
顾芯见状,在心里冷嗤了声,转开脸看向殿前。
没过多久,就听见席间骚动起来。
“大家请看。”宫女举起托盘,让所有人都能看得仔细。
众人定睛一看,随着蜡烛的靠近,锦盒外表逐渐呈现一层粉色的薄膜。
“真有,真的有!”沈蕊初难以抑制激动,突然发现顾芯还攥着她的手,厌恶甩开,“你总拉着我干什么呢!”
席间传来惊呼声。
细看之下,那层膜上面,出现了一两个突兀的手掌印。
众人惊叹不已之际,唯有宁贵妃嗤之以鼻,“两个手掌印能证明什么?难道要让所有人把手掌放上去试试?单就这宫宴里,手掌一样大小的人就有多少?”
“这可不是普通的手印。”沈星染捧起锦盒,向众人展示,“这个手印这么小,明显是小孩子的。而能接触到贺礼的孩童,并不多。”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向顾芯和沈蕊初。
沈蕊初愣住,也正在这时,顾芯若无其事收回了手。
苏玉朦掩唇,难以置信开口,“弟妹该不会怀疑她们姐妹俩吧!”
在宁贵妃示意下,宫女将手印与两人的手掌比对了一番。
“回皇上,贵妃娘娘,手印大小与两位小姐一致。”
苏玉朦一惊,看向顾芯,顾芯下意识否认,“娘,不是我……”
她才松了口气,“别怕,娘和祖母都会护着你。”
沈星染看向陈嬷嬷,“嬷嬷可曾在路上见过与她们年龄相仿的孩子接近锦盒?”
陈嬷嬷掠过案上并肩而坐的两人,犹豫间,接收到陈氏的目光。
“我们顾家的血脉,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看到谁了?”
几十年的主仆,陈嬷嬷怎会不懂陈氏的意思。
垂眸避开沈星染锐利的视线,她朝着宁贵妃道,“老奴是最后清点人数的,放置贺礼的马车刚出发时,我们遇到了落单的蕊初小姐……”
“我没有!”蕊初急了。
她分明是从大皇子府门口上了顾家的马车后,直接进宫的!
可霜娘说男女有别,最好别让人知道她去了大皇子府。
她自知自己身份低微,闹出什么事来,只会给母亲惹麻烦,所以也愿意三缄其口。
可没想到,连平时待人和善的陈嬷嬷夜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气极质问,“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放肆!”
砰一声。
庆帝一掌拍在桌案上,殿中群臣命妇噤若寒蝉,纷纷伏跪而下,“皇上息怒!”
小蕊初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说不出话来。
从前她总听人说,皇上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震三下。
今日一见,这阵仗可不比震三下来得轻松……
被那双深邃的龙目盯住,蕊初浑身僵硬,似被那股威压震住,动弹不得。
“小小养女,竟敢在爱妃的寿宴上喧哗,你母亲带你入宫前,没教过你规矩?”
庆帝长得斯斯文文,话落时尾音轻扬,却带着千金重的威慑力。
母亲教过她规矩的!
她想大声辩驳,可面对皇帝,发自内心的畏惧,让她如被人扼住喉咙般,不停打颤的唇舌根本不受控制。
“皇上息怒。”
好在,沈星染淡声打破了僵局。
“我相信我的女儿。”
正当所有人以为她要替沈蕊初请罪时,她却不卑不亢行了一礼,慢声道,“被人冤枉了要喊冤,就跟被狗咬了要喊救命一样,是人的本能。”
陈嬷嬷脸色微变。
沈星染说话有条不紊,毫不含糊,“蕊初不过是七岁稚女,天真率直,又岂能像某些心思缜密如狐的大人一般,步步为营,善于筹谋?”
宁贵妃冷笑了声,“冤枉?你是想说不是她偷换的吧,那是谁,你的亲生女儿顾芯吗?”
陈氏当即开口,“芯儿从小乖巧懂事,当然不可能会做这种坑害顾家,陷害生母的蠢事。”
她的目光盯住沈蕊初,“丫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出生低微不是你的错,承认你贪玩动了贺礼,贵妃娘娘宽仁,顶多也只是家法处置,但你若心存恶念,那便真是无可救药。”
一番谆谆教诲,说得殿间众人纷纷颔首称道。
“不是我!说了不是就不是!”沈蕊初急得小脸通红。
这帮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明明就不是她做的!
陈氏脸色漠然,“是与不是,把手伸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就看,我身正不怕影……”蕊初下意识伸出手,然而,掌心上突兀的粉末让她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苏玉朦快速拉过她的手一看,痛彻心扉怒斥,“蕊初,真的是你!”
刚刚“顾谨年”为了沈星染闹那一出,险些没把她这个正头夫人臊死!
这会儿逮住机会,她当然不能放过这对母女!
众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顾芯垂眼低笑,有些庆幸地将手掌放在裙裾上拭了拭。
小蕊初不知所措盯着自己的手掌,思绪闪过刚刚顾芯拉自己手时的样子,瞬间恍然大悟。
她一把拽住顾芯藏到身后的手,急喝,“你别想躲,这些东西,就是你刚刚故意粘在我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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