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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皇子的面具


宋玉听出来人的声音,眸色一凛,扫向丹墀处。

带着白狐面具的宋诩端坐轮椅,被萧义缓缓推入殿内。

今日他一身玉白锦袍,领口镶绣云纹滚边,腰际束以青色祥云锦带,乌发高束,整个人丰神俊朗,贵不可言。

“今儿是吹了什么风,竟然把大皇子给吹来了?”宁贵妃悠悠扬唇,笑意不达眼底。

“贵妃娘娘大寿,母后特令我备上贺礼,前来为娘娘祝寿。”面具下传来宋诩慵懒的声线,“只不过这轮椅实在碍事,倒是来得有些晚了。”

不上心就不上心,赖轮椅干什么?

宁贵妃在心里冷笑,面上却柔和得如同一个长辈,“大皇子腿脚不便还特意前来,本宫高兴都来不及呢,来人,给大皇子赐座。”

“赐座?”宋诩话音一扬,看向宋玉,“我的位置不是在嘛。”

一时间,坐在首席的宋玉尴尬无比。

让出来没面子,不让出来吧,有颇有些鸠占鹊巢的意味。

宁贵妃瞬间黑脸,庆帝轻咳两声,将众人的视线拉了回来。

宋诩无视刚刚的小插曲,慢声道,“方才走到殿门口,见宫女火急火燎端着瓷碗,一问才知,原来是我未来的皇子妃在玩滴血验亲的戏码。怎么样,验出什么结果了?”

顾津元顿时脸色微变。

听宋诩这意思,他显然早就知道赐婚一事,说不定,就是他仗着皇后疼他,求着皇上赐婚的!

沈星染转眸,视线与他相汇于半空。

他来了。

携一身风华,来赴这鸿门夜宴。

她盈盈福身,凛然道,“回禀大皇子殿下,臣妇虽与蕊初是亲生母女,但与大嫂说的什么护卫,却是毫无瓜葛,请大皇子允准,一验到底。”

宋诩闻言,凤目淌过一抹前所未见的温和,“我知道。”

涓涓流水般的信任让沈星染鼻尖微酸,她站直了身子,露出笑靥。

他看着庆帝道,“不过父皇既然已经赐婚,索性都验了吧。她的名声一日不正,咱们宋氏皇族岂不是也要遭人诟病?”

目光扫向男宾席座上沈淮空出来的位子。

“今日沈太傅身体抱恙没能赴宴,若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在宫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连一个自证的机会都没有,怕是要寒心的吧。”

谁也没料到,向来不管朝事只谈风月的宋诩,竟会亲自赴宴,为沈星染说话。

看来,这桩婚约,十有八九是大皇子张嘴求来的吧……

庆帝沉默地执起酒盏,浅酌一口,似在思索着什么。

殿间静寂,落针可闻。

“皇上……”宁贵妃甫一开口,就见庆帝放下酒盏。

就在这时,宋诩从身上取下一块墨色铁块,交到云德手中呈了上去。

他慢声道,“这是儿子在回京途中捡到的,原本不知是何物,后来细查了许久,才发现,此物就是传闻中的玄墨令。”

庆帝厉目一眯,“你确定?”

玄墨军乃是一支游走于南兆边境的暗军,战力极强,出现时就如一股墨色旋风,所过之处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因他们常常在南兆边军危急的时候出现,故而,让比邻各国闻风丧胆。

虽不知首领为何人,但南兆军中早有传言,得玄墨令者必能号令此军!

宋诩慢条斯理拱手,“儿臣不怎么确定,只是此物关乎国运,所以还是交给父皇为好。”

若是假的,他又怎敢呈到殿前?

沈星染盯着那块玄墨令,眉心哐哐直跳。

顾谨年居然将此物交给了大皇子?

可他们不是有仇吗?!

顾津元亦是双目圆睁,随即垂眸,借着饮酒掩盖眼底的不甘。

难怪他在梅归尘身上根本找不到玄墨令,原来这东西竟被大皇子得了!

殿前,庆帝的脸色肉眼可见慈霭起来,“你做得很好,此事,朕会详查。”

毕竟,这般不邀功,不炫耀的做派。

哪个皇帝不喜欢?

宋诩恭声应声,又道,“验血一事,事关儿臣未来王妃的清誉,还请父皇成全,若是不想等太久,就先验顾大小姐的吧。”

这回,庆帝没再看宁贵妃的眼神,干脆道,“云德,你亲自去一趟顺心药行,取梅归尘的血来。”

瞬间,苏玉朦眼前一黑。

刚想向宋玉求救,就听见庆帝意味深长开口,“好了,你一路过来也受累了,到席上坐吧。”

话是对宋诩说的,龙目炯炯却落在宋玉身上,“知道坐错了位置,怎么还不起来?”

瞬间,宋玉温润如玉的面容近乎崩裂。

……

同样的瓷碗,同样的两滴血。

可结果截然不同。

顾芯和沈蕊初的血,不相融!

面对朝臣命妇们的窃窃私语,顾芯双腿发软,把脸埋在苏玉朦怀里不停抽泣。

虽然年纪小,可她还是能隐隐预感到,她跟沈星染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摊开之后,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这回,连庆帝的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

宁远侯夫妇更是面色大变。

“我、我没看错吧……”陈氏指着顾芯,一个心怦怦狂跳。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陈氏捂着脸,双眸濡湿,懊悔不已。

苏玉朦挡住众人审视顾芯的目光,凛然起身道,“即便芯儿是被人换过去的,可她当时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她是无辜的啊!”

“更何况,如今芯儿已经记在大房名下,我和夫君会继续将她养育成人,夫君,你说对吧?”

顾津元似才反应过来,将视线从沈星染身上收回,朗声道,“我不信!阿元曾与我说过,沈氏生子时,他就在旁边看着,不可能换错!”

他不看沈星染瞬间冷冽的眼神,快步走到端水的宫女跟前,抢过那两碗水,分别喝了一口。

突然,厉声大喊,“皇上,这水有问题!”

她指着蕊初的那碗水道,“这水里有明矾的味道,谁的血加进去都能融在一起!”

话落自己咬破手指滴了血进去!

果然相溶!

沈星染当即快步上前,凑近鼻息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水里,竟真有明矾的味道!

顾津元又拿起另一碗水,递给沈星染,“这个也有问题,不信你自己闻一下。”

沈星染抬手去接,突然,砰一声响,顾津元竟然提前松了手。

顾芯的那碗血水砸在地上,溅湿了两人衣摆。

沈星染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瞪视顾津元,可他却先一步避开她的视线,扑通跪倒在地,“皇上明鉴,错换女儿的梦境实乃虚妄,不过是弟妹丧夫后伤心过度,根本不可尽信!”

宁远侯夫妇也配合着起身,走到殿前跪下,“皇上,若是再查下去,我们宁远侯府日后在京城里,怕是要被人指摘上百年!老臣,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啊!”

苏玉朦也跪下,“皇上,弟妹若不想要顾芯,我们愿意养着她,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求皇上别再让沈氏胡来了!”

顾津元趁机道,“夫人说得没错,我们夫妻未有子嗣,定会好好教导她的。”

与此同时,他藏着袖中的手指无声地蹭了蹭,指甲中,不少白色的明矾粉末悄然掉落。

沈星染气得浑身发抖。

顾家这帮人,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众目睽睽之下,庆帝轻咳一声,“既然是你们的家事,那朕便也不勉强了。”

沈星染压着心中灼灼燃烧的怒火,“皇上!这水既然被人下了药,那动手的人是谁,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欺君瞒上之事,难道不必严惩吗?”

此话一落,贵妃意味深长看向那名端水的宫女,“蓝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蓝儿脸色煞白,一番死寂般的沉默下,终于缓缓跪地,“是、是奴婢……是奴婢做的!”

宋诩拧着眉上前,“父皇,请将这人交给儿臣来审问吧……”

“不必麻烦了。拖出去,乱棍打死。”庆帝一锤定音,“今日是贵妃的寿辰,尔等莫再胡闹。”

话落,警告的目光看向沈星染,“沈氏,你马上就要嫁入皇室,从前的事,该放下了。”

沈星染连连深呼吸,才忍住当场破口大骂的冲动。

确实,有宋诩的帮衬,她该如庆帝所言见好就收,可她见不得那帮人得意的嘴脸!

正想开口,便听宋诩慢声朝着顾津元道,“既然顾将军说要教导,那就先教一教她如何承认错误,向被她陷害的无辜之人致歉吧。”

他这是要让自己的女儿给沈蕊初那孽种道歉。

顾津元心里一阵膈应,却不得不忍着气朝着顾芯道,“听见了没,还不快些向蕊初道歉!”

顾芯小脸僵住,眼睛红肿不堪,“爹!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爹的亲生女儿!

爹居然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那野丫头道歉认错?

宋诩指尖若无其事捻着佛珠,难得耐心,“你故意将偷换贺礼的罪责嫁祸给她,难道你不该道歉?”

顾芯一听,小嘴委屈一扁,“这又不是我想的,明明是我爹——”

顾津元大骇,脸色骤变。

“你给我闭嘴!”

他疾言厉色瞪着顾芯,“你再敢胡言乱语,我便将你送到灵山寺,带发修行!”

顾芯捂着脸,难以置信看着自己亲生父母,“你们……你们都帮着她欺负我……”

“还不道歉!”顾津元狠下心,怒叱一声。

顾芯环顾四周,发现殿内所有人都用讨厌的目光斜睨自己,她咬着牙朝着沈蕊初喊了一声,“对不起!”

话落,再也受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沈星染冷声道,“还有毁坏圣旨之罪,是不是也一并处置?”

顿时,庆帝适才猛地想起这茬。

刚要说话,宁贵妃先一步挽住他的胳膊,“皇上,今日是臣妾是寿宴,实在不愿看到疼爱了多年的小侄女被挨打……”

庆帝一怔,缓声道,“爱妃心善,朕知道。”

“既如此,就按照顾世子的意思,将她送到灵山寺清修吧。”

苏玉朦浑身猛颤,她的芯儿才多大,要是去了灵山寺,哪里还能再回来!

宁贵妃看出她眼底的挣扎,轻咳一声道,“皇上宽仁,念她年纪尚幼,命她到灵山寺清修,钟鸣书院也快开学了,到时你若知道悔改,本宫亲自命人接你回京。”

苏玉朦闻言,如获大赦,扑通一声拉着顾芯跪下,“多谢皇上开恩!”

“娘亲!”顾芯满脸忿然,却被苏玉朦死死抓住。

垂眸间,她一双淬毒的眸子扫过沈星染的背影,压低声道,“待她去了大皇子府,难道大皇子还能任由她带着一个义女改嫁不成?到时候,沈蕊初还不是得留在顾家,任你搓圆捏扁!”

宁贵妃见顾芯被带了下去,恹恹揉着眉心,凤目悄然扫过宋诩脸上的白狐面具。

今日的宋诩,不论是谈吐间的气度还是言语中的精炼拿捏,与从前的宋诩都大相庭径……

“说起来,刚刚世子夫人提及,咱们未来的大皇子妃请得来鬼医阴婆婆为一个护卫解毒救命,可怎么就没有请她治一治大皇子的伤呢?”

“若是鬼医阴婆婆出手,不至于连脸上区区皮外伤都治不好吧?”

她轻叹一声,语带惋惜,“咱们大皇子,从前可是京都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呢。”

“既然已经定了亲事,就该多把精神放在未来夫君身上才是。”

沈星染心里还窝着火,指甲陷入掌心,刺痛感让她勉强保持着冷静。

无论如何,顾芯也算是被送走了,想要让蕊初身份大白,还得再想办法。

更何况,她嫁入大皇子府,定是要将蕊初带走的。

若蕊初被确认是顾家的血脉,反倒不容易将她带走……

这么冷静下来一想,她心里也好受了些。

只可惜,还要让蕊初委屈一段时日了。

“谁说她没有的?”宋诩抬眼,还是那副不着调的语气,“劳贵妃娘娘惦记,只是阴婆婆行踪不定,且只擅长解毒,二夫人前阵子献了一个治疤祛痕的方子给母后,正好让我用上了。”

说着,修长的手指从容不迫抚过自己的白狐面具,“确实有效。”

抬手间,一缕白色的绸帕从袖间掉落。

苏玉朦扶着顾芯正欲退场,不经意瞥见,心间猛地一跳。

那是什么?

刚刚她似乎看见那条绸帕上绣着一簇红色……

从前,她也数次在顾谨年身上看到一条绣着红梅花的绸帕。她问及来历,顾谨年从来语气冷淡,只会说与她无关。

是巧合吗?

可当她伸长脖子还想细看,身后的萧义已经从容不迫替他捡起收好。

“顾夫人对皇兄可真贴心。”

此刻宋玉已经换了个位置,面容上温雅淡若的表情显得有些诡异,“既然皇兄已经痊愈了,为何还带着面具?”

“就是就是!”宁远侯借着酒性起哄,“今日可是贵妃寿宴,怎么说也是长辈,大皇子总带着面具不大合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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