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愿不愿意嫁我?
暮色渐浓,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沈星染单薄的轮廓。
兰寂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一同望向那池枯败的残荷。就像很多年前,他们一起看池中盛放的夏荷。
他记得她怕水,小时候每次靠近池塘,他都会下意识挡在她外侧。
此刻,他的脚步便不自觉地挪了挪,依旧像一堵墙,隔在她与水面之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星染垂下眼睫。
一阵晚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她轻轻瑟缩了下。
兰寂立刻解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披风,动作有些笨拙地想要披在她肩上。
沈星染微微侧身想要避开,可他似无所觉。
披风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上面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独有的凛冽气息。
这个味道……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几乎融在风里,“宫宴前几夜,我从顺心药行回府一路遭人堵截,射箭救我的人,是你吧?”
那夜她一直以为是顾谨年救了她。
她对气味很是敏感,那一箭射过来时,空气裹挟而来的,正是这个味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兰寂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热。
那天他刚风尘仆仆回京,就想着顺路到顺心药行看一眼,没想到才到半路,就看见惊慌失措的她……
那时,他看着她,心里涌起惊涛骇浪,也无限庆幸。
他回来了,而她,还在。
也正是那匆匆一瞥,他确定,自己根本放不下。
纵然中间隔了数年的光阴,隔了生死,隔了无法逾越的礼教鸿沟……但此刻,他们还能站在一起,闻着同一片空气里的梅花残香。
这就够了。
突然,檐廊外传来几声轻咳。
沈星染瞬间认出这个咳嗽声,猛地转头。
是宋诩,他竟然真的来了!
弦月下,梅树前,男子一袭白袍,如披月华,负手朝着两人缓步走来。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张精致的俊容下,压着如霜的寒气。
她下意识拢了拢兰寂的披风,明明今晚也没有很冷……
瞬间,那两道眼神似乎更冷了些。
想起人家今日才救下了霜娘,她盈盈福身示好,“见过大皇子。”
兰寂也拱手施礼,“大皇子来得可是有些迟了。”
“哦?”宋诩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沈星染时,带着一抹审视,“阴婆婆走了?”
沈星染藏在披风下的手一紧,就听兰寂一本正经笑答,“是啊,婆婆今日在城楼下为百姓们解毒,委实累坏了,刚刚给我看诊后便匆匆离开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可惜了。”宋诩盯着沈星染,意味深长问,“二夫人也来找阴婆婆看诊?”
她愣了下,察觉兰寂的手在背后扯她衣角,方才回过神来,“是、是啊。”
垂下眼,总觉得对面的眼神有些锐利。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吧?
可若是发现,为何不揭穿她?
忽然,她想起今日的事,抬起头道,“我来此,是因为听阴婆婆说,大皇子和兰统领都会在这等她,所以过来向两位道谢的。”
她郑重行了一礼。
“今日,多谢两位救了霜娘,妾身铭感五内,以后若有需要之处,定全力报答。”
宋诩还没开口,兰寂已经伸手将她扶起,“霜娘就像是你的亲人一般,我自然不会让他有事。”
兰寂又朝宋诩扬了扬下巴,“大皇子,你说是不是!”
“……”宋诩面无表情转开脸。
对兰寂倒是知无不言,什么身份都能道破,偏到了他面前,却不能如实相告了……
一股郁气堵在心口,他已经后悔到这儿来了。
“大皇子。”沈星染却绕到他跟前来,轻问,“上回说的钟鸣书院剩下的名额,大皇子可替蕊初报上去了?”
宋诩眸色微敛,“半个月前就报了,怎么,你不知道?”
果然出问题了。
沈星染心底一沉,“蕊初至今还未收到书院的入学函。”
沈蕊初没有收到入学函,若不是顾家那边出了问题,就是他写给院长的报名信函被人截了。
想起这人极有可能就是安皇后,宋诩脸上更难看了,却不能明言,只道,“你别着急,待会儿回去,我派人进宫问一问。”
兰寂也出声安慰,“钟鸣书院的名额一位难求,但录取的人也需经过书院筛选,枝枝你从小才华横溢,你生的孩子,总不会比别人差。”
闻言,宋诩冷冷瞥他一眼,转向沈星染。
“不过,我倒是还有一件要事,正好知会你一声。”
对上沈星染诧异的目光,他慢声道,
“所以我刚刚向父皇请了旨,将婚期提前到三日后,你若无事,就早些回去准备吧。”
沈星染整个人震惊住了。
婚礼提前,三天后!?
这未免,也太不讲究了吧!
“放心,出嫁需要的嫁衣和一应物件,内务府都会筹备妥当,天一亮圣旨就会赐下,你只需安心待嫁便是。”
因心里赌气,宋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淡漠,更像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兰寂听着忍不住火冒三丈。
“你将婚礼提前,为何不与枝枝商量?”
他薄唇紧抿,神色含愠,“就因为你是大皇子,所以便不用尊重枝枝的意愿了!?”
宋诩一怔。
这次毒炊饼的事明显是宁远侯夫人的手笔,她留在顾家已经不安全。
而且,这婚事难道不是她心甘情愿的吗?
他下意识看向沈星染。
“你愿不愿意嫁我?”
他问得很认真。
沈星染定住,似乎从没想过,他会亲口问这样的问题……
嫁给他有那么多的好处,她为何会不愿意?
就连兰寂也愣了下,眼底浮起一抹痛楚。
他从没想过,宋诩居然这么卑鄙无耻。
宋诩的目光扫过兰寂,想起他方才对她说的那些话,以及看她的那个眼神。
青梅竹马回来了,所以,她犹豫了。
仅仅一瞬,宋诩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铁青。
“我愿意!”
沈星染终是红着脸开口,见他看来,又慌忙垂下脸岔开话题,“名额的事刻不容缓,还请大皇子别忘了。”
原来,她只不过是为了名额……
宋诩冷笑在心,漠然转身,“你就算现在说不愿意,也迟了。”
话落,没再看沈星染什么表情,他跨步离开。
走出山雨别苑大门时,萧义迎了上来,却见他整个人沉冷如置身冰窖。
“这……这是怎么了?”他明明听到沈氏的声音了。
闹别扭了?
“是不是知道皇后不愿意让小蕊初进府,所以生气了?”
萧义亦步亦趋,撩开车帘,“谁都知道皇后向来最重血脉,她反对,您能有什么办法……”
感受到宋诩落在身上的冰凉视线,萧义打个寒颤,噤声。
宋诩睨他一眼,没有说话钻进车里。
刚坐下,又似想起什么,轻咳了声问,“上回说钟鸣书院那个名额,我不是报上去了,为何没有入学函?”
萧义怔了下,道,“那日属下进宫的时候,遇到了皇后身边的崔姑姑,说是皇后娘娘要过一眼。”
他心里咯噔一响,“该不会……被皇后娘娘截了吧?”
脑海中不禁浮现蕊初软萌可爱的小脸,顿时内疚得不行。
皇后若是连个无关紧要的名额也不肯给,那进府的事就更难了!
“要不,属下明天进宫问一问?”
“不必了。”宋诩漠然拒绝。
话落又道,“父皇说了,让我多到母后那儿走动走动,明日早膳,你备点母后爱吃的给我带过去。”
“……是。”
……
这一夜,沈星染没有回宁远侯府,而是去了城楼帮着琥珀她们照顾发病的百姓。
天蒙蒙亮,她小心托起一个咳嗽不止的孩童,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喂入他干裂的唇中。
周围是低低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被病痛和饥饿折磨得失去了神采的脸。
突然,孩童胸口剧烈起伏,哇一声吐了出来。
“夫人小心!”琥珀喊了声。
可沈星染似无所觉,毫不犹豫掏出手帕,轻柔擦拭孩子嘴角的污秽,“别怕,吃了药,过几日便能好。”
她半跪在清晨冰冷的泥地里,动作却异常沉稳。
“夫人……您歇歇吧……”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递上一碗清水,眼中含着泪光,“您这样的人……真是菩萨转世啊……”
难以想象,今日他们口中千方百计要毒死他们的人,不但请来了鬼医阴婆婆,又免费为他们捐赠那些昂贵稀罕的药,还亲自带着人到这儿来,照顾了他们一整夜!
刚刚琥珀姑娘说话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那派炊饼的陈嬷嬷,是宁远侯夫人的心腹,一切都是宁远侯夫人为了嫁祸给她,才拿他们这些无辜的百姓开刀……
就连那位跳下城楼,临死前口口声声说毒是她下的妇人,也不过是一位不忍主子蒙冤的忠仆!
“是啊夫人,您歇一会,我吃饱了也有力气了,孩子交给我来照顾吧。”另一位妇人凑了上来,正是那孩子的亲娘。
沈星染只是微微摇头,接过水碗放在一旁,继续为下一个病人检查体温,喂药。
她的神情依旧清冷,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施舍的怜悯,可这种沉默,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打动人心。
百姓们看着她,眼底的隔阂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嘈杂的马蹄声划破瞬间的宁静。
火把的光亮骤然增强,映出马鞍上顾津元那张写满焦躁与不甘的脸。
“枝枝!”他快步走来,锦衣华服与周围的破败凄惨格格不入。
“大半夜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快跟我回去!”
沈星染眉梢未抬。
一下下给眼前咳嗽的老者拍背。
那种彻底的漠视,让顾津元难堪至极。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一切皆是误会!”他下了马,伸手去拉她。
“母亲不过是受了奸人蒙蔽,她如今已经病倒了!你快些跟我回去,跟母亲赔个不是,这事就过去了!”
“回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冷得像冰,“回去让婆母再用白绫勒死我一次?”
顾津元语塞,脸上青红交错,强压着怒气,“枝枝,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是我顾家的女眷,大半夜流落在外成何体统?”
他冷目扫过那群浑身发着红疹的饥民,“这些贱民的死活与你何干?听我一句劝,莫要自贬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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