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湘北篮球部的梦
民宿外的夜色，像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温柔地覆盖着广岛安静的街道。
晚风带着植物清新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温泉硫磺味，轻轻拂过。
路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将三个并排漫步的身影拉得很长。
赤木刚宪、三井寿、木暮公延，湘北篮球队仅存的三位三年级生，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最终还是赤木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低沉，仿佛在与回忆对话：“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买了人生第一本篮球杂志。”
他顿了顿，似乎还能闻到那本崭新杂志的油墨香气。
“封面是一支穿着白色球衣的队伍，高举着冠军奖杯。标题是‘不败王者——山王工高’。
那张封面……给我的冲击太大了。从那时候起，‘全国大赛’和‘山王工业’，在我心里就变成了几乎同义词的存在。”
三井寿双手插在裤兜里，闻言踢了踢脚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石子滚入阴影，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般的怀念：
“巧了，我买的第一本篮球杂志，封面也是山王。不过我当时想的是，‘总有一天，我要站在比他们更高的地方’。呵，小的时候可真是敢想。”
赤木没有接三井的话茬，继续沿着自己的思绪说下去：
“后来，每次幻想自己打进全国大赛，脑子里模拟的对手，总是山王。想象着怎么破解他们的防守，怎么在他们的篮下得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在夜风里。
三井寿侧头看了赤木一眼，挑了挑眉，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哦？那模拟战况如何？大猩猩你大杀四方了没？”
赤木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向广岛清澈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漫长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沉重的答案。
在那些孤独的想象中，面对如山王般强大的假想敌，结局往往并不美好。
这份认知，此刻与现实重叠，带来了加倍的压力。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和尴尬。夜风吹过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木暮公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温暖和坚定，打破了沉默：“但是，我们一定会赢的，赤木，三井。”
赤木和三井同时看向他。
木暮的目光望向道路前方无尽的夜色，又仿佛穿透了时间，回到了湘北篮球部那些只有寥寥数人的训练日。
“还记得吗？当初我们一起加入湘北篮球部的时候，条件那么差，连像样的练习赛都打不上。很多人来了又走了。”
“最后坚持下来的我们，还有后来加入的大家，心底里不都是坚信着，总有一天，湘北篮球部会变得不一样，会打进全国大赛，甚至……会去挑战最高的荣誉吗？
哪怕到了三年级，只剩下我们三个，这份相信，也从来没有真正熄灭过。”
赤木和三井的眼神微微动容。
那些挥汗如雨却看不到明确未来的日子，那些被人嘲笑“湘北篮球部还没解散啊”的日子，那些只有彼此支撑着在冷清的球馆里一次次重复基础练习的日子……
如同泛黄的照片，在木暮的话语中重新变得清晰。
木暮的思绪飘得更远了些，他想起了那个周五的下午，在学校的球馆里，他陪着那个红头发的一年级一次次练习着枯燥的投篮。
那个一年前新人自信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今年，我们不仅要打进全国大赛，还要朝着全国冠军发起冲击！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你们这三年的努力，才对得起我们所有人的汗水！这才叫不留遗憾！”
县大赛冠军，实现了。全国大赛，他们闯进来了，甚至站到了决赛门口。
那个看似荒谬的承诺，竟然真的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
木暮收回思绪，语气更加笃定：“而且，赤木，三井，你们别忘了，今年的湘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看向两位好友，“我们有了流川枫，这个天赋绝伦的一年级王牌。更有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奈”又充满信赖的笑容，“樱木花道。那个完全无法用常理衡量的‘超级新人’。”
“樱木……”
赤木和三井不约而同地重复了这个名字，脑海中瞬间闪过县大赛决赛最后时刻那战神般的身影，全国大赛上他谈笑间制定战术、轻松瓦解强敌的从容，以及平时训练中那些颠覆常识的身体素质和偶尔冒出的、老练得可怕的篮球意识。
压在心头的沉重巨石，仿佛被这个名字粗暴的撬开了。
是啊，他们湘北，有那个家伙在！那个仿佛为创造奇迹而生的红发小子！
“呼……”赤木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眼中重新燃起熟悉的火焰。“木暮，你说得对。”
三井寿也咧了咧嘴，眼中恢复了神采：“就是！有那个变态在，我们还在这愁眉苦脸个什么劲？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哦不，有更变态的顶着！”
木暮看着两位好友重新振作起来，欣慰地笑了，但他随即又认真地说：
“不过，明天就是决赛了。实现我们三年级坚守了多年的梦想，就在眼前。但我们……”
他目光扫过两人，“我们也不能把所有的担子，都理所当然地压在那两个一年级新人的肩膀上。他们再强，也是我们的后辈，是我们的队友。”
三井寿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用力点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没错！木暮说得对！咱们可是三年级的前辈！老是依靠一年级的小鬼像什么话？
明天的决赛，咱们也得拿出真本事来！让山王那帮家伙看看，湘北可不只有超级新人！咱们这些‘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
不然夺冠了樱木那臭屁家伙肯定会嘲笑咱们是抱他的大腿才夺冠的！”
赤木刚宪重重点头，拳头握紧。身为队长，身为内线的支柱，他比任何人都不愿只成为依赖别人的角色。
山王的河田雅史……他要在那个号称“日本高中第一中锋”的家伙面前，证明湘北的中锋不是打酱油的！
三个三年级生的目光在路灯下交汇，彼此看到了对方眼中重新点燃的、更加沉稳炽热的斗志。
那些年的坚持，那些未曾言说的梦想，那些对后辈的信赖与自身的不甘，此刻都化为了决赛场上必须倾尽所有的决心。
与此同时，在返回民宿的另一条小路上。
宫城良田手里提着几个装满饮料和零食的购物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彩子身边。
与方才大厅里的亢奋和散步组的凝重不同，这里的氛围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微妙的别扭和轻松。
“唉……”宫城忽然没头没脑地叹了口气，“彩子，你说为什么我碰到的对手，控卫个个都比我高十公分以上啊？翔阳的藤真，海南的牧绅一，爱和的铃木，还有明天那个深津一成……”
彩子闻言，侧过头，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合在她明媚的脸上，她毫不客气地送给宫城一个标志性的白眼，语气调侃：“怎么？我们电光火石的宫城良田同学，这就开始未战先怯，找借口了？”
“谁、谁找借口了！”
宫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随即又垮下肩膀，嘀咕道，“就是觉得……有点憋屈嘛。身高差距有时候真的很要命啊，尤其是深津那种，又高又壮，防守还跟牛皮糖似的……”
彩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宫城。她的表情认真了些：“所以，你才更要加油啊，良田。用你的速度，用你的敏捷，用你的头脑去弥补身高的不足。安西教练让你首发，信任的就是你这些。”
她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不然的话……明天决赛，安西教练说不定真的会让你坐冷板凳，然后让某个‘无所不能’的家伙去打控卫哦。反正他看起来什么都行嘛。”
“樱木打控卫？”
宫城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樱木花道在全国大赛上打控卫时，那种依靠变态身体强吃对手、轻松撕裂防线、视野开阔如球场上帝般的画面。
他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不行！绝对不行！”
宫城几乎是喊出来的，购物袋都差点脱手，“控卫是我的位置！我才是湘北的首发控卫！怎么能让那个红毛猴子抢了去！”
一想到自己可能坐在替补席上，看着樱木在自己最擅长的位置上大杀四方，宫城就觉得比被深津打爆还要难以接受百倍！
看着宫城急得跳脚的样子，彩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随即又收敛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紧张了？那就好好准备，明天的比赛，把你的速度、你的抢断、你的传球，全部发挥出来！证明给所有人看，湘北的控卫，是你宫城良田！而不是某个兼职控卫的‘怪物’。”
“嗯！”宫城用力点头，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对山王的恐惧，对身高的顾虑，此刻都被这股“绝不能丢掉首发位置”的斗志冲淡了许多。
为了彩子的期待，为了自己的位置，也为了湘北的胜利，他必须拼了！
两路人马，怀着各自的心事与重新凝聚的斗志，在民宿门口汇合。
夜已深，广岛渐渐沉入梦乡。但对于湘北的这群少年而言，真正的梦想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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