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神奈川队，球权的归属问题
新干线驶入鹿儿岛中央站时，已是下午四点。
车门滑开的瞬间，一股与神奈川截然不同的热浪混杂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气息，如同实质般涌入了车厢。
“哇……好热！”清田信长第一个跳下车，随即被南九州的午后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十月中旬的神奈川已有深秋的凉意，但位于日本最南端主要岛屿的鹿儿岛，依旧残留着夏末的余温。
樱木花道站在站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海的味道，还有隐约的硫磺气息。那是樱岛火山常年喷发带来的、属于这片土地独特的印记。
视线越过车站的建筑，能看见远处那座圆锥形的山体，山顶正缓缓升起一道白色的烟雾，在湛蓝的天空中拉出一道纤细的轨迹。
“这火山不会突然大规模喷发吧？”鹿儿岛的樱岛火山是一座活火山，樱木心中有些怕怕的。
“别发呆，跟上！”田冈教练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十五名少年提着简单的运动背包，鱼贯而出，在站台上汇成一股显眼的人流。他们大多身材高大，眼神中带着训练有素的锐气，引得不少旅客侧目。
预定的民宿位于鹿儿岛市郊，是一栋传统的日式两层建筑。
木结构的老屋在岁月侵蚀下呈现出深褐色的光泽，屋瓦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火山灰，庭院里的枫树已经开始转红，在午后的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五人一间，自己分配。”田冈教练站在玄关处，手中的钥匙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活动经费有限，县里只批了最基本的食宿标准。想住得舒服，就拿出成绩来，冠军队伍，明年会有更好的待遇。”
这话说得直白而现实，但没有人抱怨。对于这些从小在篮球场上摸爬滚打的少年来说，住宿条件从来不是重点。
钥匙分配很快完成。
湘北五虎自然分在了一起，占据了二楼最大的一个房间，说是最大，其实也不过十叠大小，五张被褥铺开后，几乎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哇……好挤。”宫城良田把行李箱塞进角落，看着已经铺开的五张被褥，忍不住吐槽，“这要是晚上谁说梦话，全屋人都别想睡了。”
“那你最好别打呼。”三井寿盘腿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正摆放自己的行礼用品。
“我才不打呼！”
“你打，上次全国大赛合宿我听到过。”
“那是大猩猩在打！不是我！”
“就是你。”
眼看两人扯到了自己身上，赤木刚宪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安静！抓紧时间整理，教练说十分钟楼下后集合。”
十分钟后，十五人再次聚集在一楼的客厅里。
传统的和室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了会议室，榻榻米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对阵表，田冈教练跪坐在主位，手中的笔正指向表格的某个位置。
“都坐。”
队员们纷纷在榻榻米上坐下，围成半圆形，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了田冈教练面前的那张纸。
“这是刚刚拿到的秋之国体篮球项目对阵表。”
田冈教练的声音在安静的和室里格外清晰，“日本每年的秋之国体参赛队为16队制与47队制轮替。今年是47队制。”
“这意味着，我们要在六天时间里，打六场背靠背比赛。”
田冈教练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和全国大赛一样，没有休息日，没有调整时间。”
对此众人一脸的淡定，15人的大名单，自己家板凳深度没问题。
六天六赛，背靠背，比起全国大赛那板凳深度死操主力来说，算是轻松的了。
“我们的分区在这里。”田冈教练的笔指向表格右下角，“右下赛区。这个赛区里的强队只有一个。”
笔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爱知县。
“爱知……”仙道彰喃喃自语，然后突然轻笑出声，“国青赛打完，才和诸星大分开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成为对手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紧张，反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赤木刚宪的眉头皱了起来：“爱知县里，有诸星大和森重宽。如果他们联手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
诸星大，爱和学院的王牌，国青赛上展现出了顶级的外线得分能力和组织才华。森重宽，名朋工业的怪物中锋，虽然技术粗糙，但那具身体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联手，再加上爱知县其他优秀的球员，那将是一支足以威胁到任何队伍的劲旅。
“第三场，十六强赛，也就是1/8决赛。”田冈教练的笔在“第三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我们就会碰到他们。”
“不过，”田冈教练突然话锋一转，看了看眼前的15名少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该担心的不是我们。”
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
“该担心的，应该是他们。”
……
同一时间，鹿儿岛市内另一家酒店里。
爱知县代表队的队员们正聚集在一个房间里。墙上同样贴着一张巨大的对阵表，而教练的手指，正停留在“神奈川县”这个名字上。
“第三场……”诸星大推俊秀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苦笑，“国青队五个人都在神奈川，再加上樱木花道那个变态……这怎么打？”
“不只是樱木。”爱知县的教练就是爱和学校篮球教练沉声说道，“牧绅一、仙道彰、赤木刚宪、流川枫，鱼住纯，藤真健司……神奈川这支队伍的队员那个不是队伍核心？”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是……怪物联队啊。”
他们爱知县很强。诸星大和森重宽的组合，放眼全国也属顶尖。但面对神奈川那种豪华到不讲道理的阵容……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诸星大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樱木的腰伤。”诸星大缓缓说道，“半决赛被韩国队撞的那一下，虽然不严重，但肯定会影响状态。六天六赛的背靠背，对他上场的时间应该不多，或者不上场。”
“只要他不上场，我们就还有机会。”
而在鹿儿岛市另一端的酒店里，秋田县代表队的房间中，气氛则截然不同。
泽北荣治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战表，最终停在了右下赛区的“神奈川县”上。
“想碰到他们的话……”泽北低声自语，“只有决赛了。”
“那不是正好吗？”河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如果在决赛碰到，打败他们的感觉会更爽。”
泽北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那家伙的腰伤，”河田雅史突然说，“是个变数。”
“嗯。”泽北坐起身，眼神变得锐利，“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他状态完好……那就打一场最痛快的比赛。如果他状态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竞技体育，从来都不是同情弱者的地方。
……
傍晚时分，民宿的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民宿老板，两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夫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十五个身高马大的少年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长桌旁，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如同小山般的食物。
米饭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味噌汤被一口喝干，烤鱼被迅速分解，蔬菜沙拉被一扫而空……
“再、再来一碗！”宫城良田举起空碗，声音洪亮。
“我也要！”清田信长紧随其后。
“还有我！”
“这里也要添饭！”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老板手忙脚乱。他们经营民宿几十年，接待过无数旅客，但像这样……能吃的队伍，还是第一次见。
“年、年轻人胃口真好……”老板一边盛饭一边喃喃自语。
樱木花道坐在桌边，正专注地对付着面前的猪排饭。
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被切成均匀的条状，淋着深褐色的酱汁，搭配着卷心菜丝和半熟的煎蛋。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外皮酥脆，内里多汁，肉香在口中炸开。
晚饭在风卷残云般的速度中结束。当最后一个人放下碗筷时，桌上的盘子已经干净得像是被洗过一样。
“感谢款待……！”
十五人齐声道谢。
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能吃饱就好……能吃饱就好……”
饭后，队员们没有立刻回房。
有人坐在庭院走廊上吹风，有人聚在客厅里看电视，有人则三三两两地在民宿周围散步，熟悉环境。
樱木花道独自走到庭院里。夜晚的鹿儿岛比白天凉爽了许多，晚风带着海的味道和隐约的硫磺气息，吹在脸上有种独特的质感。
“樱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樱木转过头，看到田冈教练走了过来。
“教练。”
田冈教练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向星空。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田冈教练开口，声音很轻：“你的腰伤，真的没问题了吗？”
樱木没有立即回答。他活动了一下腰部，感受着肌肉的反馈，然后才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而且就算我状态不是百分百……”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民宿的方向。
透过客厅的窗户，能看到里面的人影，牧绅一正在和藤真健司低声交谈着什么，仙道彰靠在墙边看电视，赤木刚宪和三井寿在聊天，流川枫……好吧，流川枫在睡觉。
“就算我不上场，”樱木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现在的神奈川队，也强得可怕。拿下冠军，也不是问题吧。”
田冈教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些在灯光下的少年们，看着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对手们，如今却成为了他手中的棋子。
不，是王牌队员。
“确实是这样。”田冈教练点了点头，“但是樱木，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这支队伍最强的状态，是有你的状态。”
樱木愣了一下。
“牧的统治力，藤真的指挥，仙道的创造力，流川的得分，赤木的篮下……他们每个人都很强。”
田冈教练缓缓说道，“但他们都是骄傲的人，我怕的是谁也不服谁，球权的归属问题。队伍缺少一个能将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能将所有人的特质完美融合的核心。”
他转过头，直视樱木的眼睛。
“那个核心，只有你，只有你才能让他们服气。”
晚风吹过庭院，枫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海浪的声音，以及更远处、樱岛火山低沉的轰鸣。
樱木花道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明白了，教练。”他说，“我会在决赛前，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不。”田冈教练摇头，“不是决赛前。”
他的目光投向夜空，投向那无垠的星辰。
“是每一场比赛，都要是最好的状态。”
“因为对于神奈川来说，对于这支汇集了全县骄傲的队伍来说。”
田冈教练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坚定。
“亚军，就是失败。”
樱木看着教练的侧脸，看着那张总是严肃、此刻却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的脸，突然明白了。
这个教练，这个曾经无数次败给安西教练、败给湘北、败给现实的教练，将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梦想，都寄托在了这支队伍上。
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知道了教练，我先进去咯。”樱木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向民宿。
“嗯！去吧！”在他的背后，田冈教练依旧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星空。
在民宿的客厅里，少年们的笑声、争论声、甚至打闹声，透过窗户传出，与庭院里的虫鸣、远处的海浪、火山的低吟，交织成了这个鹿儿岛秋夜独特的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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