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篮球少年们的未来规划
位于日本岛最西端也是最南端的鹿儿岛夜晚来比神奈川得迟。
傍晚时分天空还残留着大片瑰丽的火烧云，将民宿古旧的木质走廊染上一层温暖的橙红色。
白日里赛场上的喧嚣与汗水仿佛被南国湿润的晚风带走，只留下一种松弛而略带疲惫的宁静。
吃过民宿老夫妇准备的丰盛晚餐，驱散了比赛的消耗。
少年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宽敞的和室或走廊边缘聊着天，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比赛胜利的喜悦还残留在眉梢眼角，但更多的是大战前夕一种奇异的平静。
除了福田吉兆。
他独自一人坐在走廊最远端，背靠着柱子，面向着逐渐暗下来的庭院。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鹿儿岛夜晚的湿气还要沉郁，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原本想过去搭话的池上亮二都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自己那笨拙的、为了传球而传球的窘态，以及最后刺眼的“2次助攻”统计。
两场禁赛的惩罚像两块石头压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清楚田冈教练是对的，自己那种只专注于终结的打法，在更高水平的团队比赛中会遇到瓶颈。
可知道归知道，改变却如此别扭而痛苦。
“福田那家伙，还在想不开啊。”
宫城良田盘腿坐在和室榻榻米上，朝福田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三井寿说道。
三井咬着一根饭后提供的牙签，瞥了一眼，淡淡道：“让他自己待会儿吧。他那脾气，钻牛角尖的时候谁劝都没用。”
他经历过更深的低谷，明白有些心结只能自己解开。
少年们围在一起聊着天，话题自然而然地，从白天的比赛、明天的对手，滑向了更远的地方，未来。
尤其是对于在场为数不少的三年级生来说，高中篮球的时光已经进入倒计时，秋之国体和接下来的冬季选拔赛，很可能是他们许多人并肩作战的最后舞台。
牧绅一坐姿端正，即使是在放松的时候，也保持着一种沉稳的气度。
他喝了一口热茶，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我已经确定保送海南大学了。”
这话并不令人意外，作为海南的队长和神奈川的帝王，他早已是众多大学争抢的目标。
“在大学，我会继续打篮球。短期目标是在大学联赛站稳脚跟，长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想努力看看，有没有机会穿上国家队的队服。”
国家队！这个词让在场的许多少年心头一震。那几乎是日本篮球运动员所能触及的最高荣誉殿堂。
牧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有这个天赋，也有这份野心。
坐在牧旁边的藤真健司，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接口道：“我和花形也差不多。有几所大学已经接触我们了，开出的条件也不错。”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花形透。“不过我还在考虑，是选择篮球传统更强的学校，还是学术声誉更高的……毕竟，篮球不可能打一辈子。”
藤真的话理性而务实，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花形则补充道：“对我来说，能继续打球当然最好，但也会认真考虑未来的职业规划。”
他们的对话引起了其他三年级生的共鸣。
长谷川一志和池上亮二这两位以防守和勤勉著称的球员对视一眼，长谷川苦笑道：
“我们可没你们这么好的天赋和名气。除了训练比赛，大部分时间都得扑在文化课上，拼命刷题，希望能考个不错的大学。
至于大学还能不能进篮球部……看运气吧。”
池上也点头，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篮球是我们热爱的，但现实也得考虑。能打当然继续打，如果不行……就当是段宝贵的青春记忆了。”
他们的话代表了绝大多数普通学生球员的心声，现实而略显伤感。
三井寿原本慵懒地靠着墙，听到这里，他直起身子，将牙签吐掉，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因为……中间荒废了两年，现在算是重新起步。秋之国体和冬季选拔赛，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想在这两个舞台打出足够的表现，争取拿到大学的体育保送邀请。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经历过巅峰、坠落、再爬起，三井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在，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的紧迫。
他的目标明确，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房间另一侧的两位巨人，赤木刚宪和鱼住纯。
这两位可是入选了国青队，亲手触摸过亚青赛银牌的“国家级”选手，他们的未来，无疑更加令人关注。
感受到众人的注视，赤木刚宪努力想维持平时那副严肃队长的面孔，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自豪。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些，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我……已经接到了深泽体育大学那边的明确承诺。大学入学后，我会去那里继续打篮球。”
“深泽体育大学？！”
“哇！那可是大学篮球界的传统豪强啊！相当于高中界的山王！”
“赤木！太厉害了！”
惊呼和羡慕的声音瞬间响起。
深泽体育大学在日本大学篮球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无数高中篮球少年的梦想学府。
能进入深泽，意味着赤木的篮球之路将在一个更高的平台上延续。
赤木被众人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庞似乎都透出点红晕，但他挺直了腰板，继续说道：“至于长远未来的目标……”
他看了一眼牧绅一，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和牧一样，我也想努力看看，能不能为国家队效力。这是我的梦想！”
他的话语充满了力量，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湘北队长磐石般意志下的雄心壮志。
紧接着，旁边的鱼住纯也开口了。这位陵南的巨汉平时话不多，此刻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甚至有点憨憨的得意表情。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洪亮：“我嘛……本来都打算好了，高中毕业就回家，接手家里的寿司店，老老实实当个厨子算了。”
“诶？”众人都是一愣。
鱼住家是开寿司店的，这大家都知道，但没想到他原本的打算是这样的。
“不过，”
鱼住话锋一转，得意地挺起胸膛，“托了全国大赛表现还凑合，加上后来入选国青队的光，东海大学那边给我发来了邀请！希望我能去他们那里打球！”
“东海大学？！”
“又是大学篮球前三的豪强！”
“鱼住前辈！恭喜啊！”
又是一阵羡慕的浪潮。东海大学同样是大学篮球界的顶级势力，与深泽体育大学堪称一时瑜亮。
鱼住这峰回路转的命运，让众人既惊讶又为他高兴。
赤木、鱼住、牧绅一、藤真，花形这几个即将踏入大学篮球舞台的三年级生，互相看了看，眼中都燃起了熟悉的竞争火焰。
牧绅一笑道：“看来到了大学，我们几个老对手，又得继续较量了。”
赤木用力点头：“求之不得！这次可不会轻易输给你们！”
藤真也微笑道：“大学联赛的舞台更大，对手也更强，我很期待。”
鱼住则哼了一声：“到时候在篮下，我可不会再让你们那么轻松了！”
看着这群即将各奔东西、却又注定会在更高舞台重逢的对手兼临时队友们，一种混合着感慨、羡慕与祝福的复杂情绪在房间里弥漫。
青春的聚散，梦想的延续，在此刻显得如此真切。
坐在窗边，一直安静听着众人交谈的樱木花道，心中却是另一番波澜。
他的目光在赤木和鱼住充满希望的脸上停留。
‘深泽体育大学……东海大学……’ 他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在原本的“剧情”里，鱼住纯因为陵南未能打入全国大赛，高中毕业，真的继承了寿司店，那双打篮球的巨手，拿起了寿司刀。
而赤木刚宪，则因为湘北在全国大赛未能打进八强，未能达到深泽体育大学的录取标准，最终带着遗憾努力学习文化考大学，篮球梦想是否延续也变得模糊……
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带领湘北夺得了全国冠军，赤木得以闪耀全国大赛舞台。
也是因为自己的存在，间接促使陵南战胜海南打入全国大赛，鱼住得以在全国观众面前展现其价值。
更是因为自己入选国青并发挥关键作用，连带提升了赤木和鱼住在国青教练眼中的评价……
穿越而来，改变的，不仅仅是比赛的胜负，冠军的归属……更是这些家伙的人生轨迹啊。
樱木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责任感与满足感。
能看到赤木和鱼住这样努力、纯粹的家伙，能够继续追逐他们的篮球梦想，而不是被现实的藩篱过早地束缚。
这种感觉，比赢得任何冠军都更让他感到欣慰和……一丝隐秘的骄傲。
他这个“外来者”，确实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年轻的一年级们身上。
作为新生代的代表，他们的未来同样充满想象空间。
清田信长第一个跳出来脸上写满了憧憬：“我的目标就是打好每一场比赛！然后像牧学长一样，争取保送海南大学！在大学里继续称霸！”
他的想法直接而热血，充满了对牧绅一的崇拜和对海南传统的归属感。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流川枫身上。
这个平时惜字如金、除了篮球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超级新人，他的未来会是如何？
流川枫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注视，他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眼帘，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此刻没有平时的冰冷或专注，而是一种极其清晰的、仿佛早已决定好的光芒。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明年会去美国。上高中。”
“美国？”
“去美国上高中？”
“我的天！流川你要去美国？”
惊呼声比刚才听到深泽、东海时还要响亮和整齐！
美国！那个篮球王国，世界篮球的中心！
对于这群日本顶尖的高中篮球少年来说，那是一个既遥远又充满诱惑的圣地。美国的高中篮球水平，尤其是顶尖的篮球高中，其竞争激烈程度、训练水平、比赛曝光度，都远超日本高中篮球数个档次！
去那里，意味着将自己投入一个完全陌生、残酷但可能孕育无限可能的熔炉。
羡慕、惊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恍然，各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连一旁听着少年们聊天的田冈茂一教练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
送出弟子去美国深造，这对任何日本高中篮球教练来说，都是既骄傲又复杂的事情。
流川枫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在那里，提升自己。然后，看情况。”
他没有说更远的目标，但那份决绝和清晰，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眼前的房间，投向了太平洋彼岸
最后，所有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最终汇聚到了房间中央那个红发少年身上，樱木花道。
他是这支队伍的绝对核心，是奇迹的缔造者，他的未来，无疑最受关注，也最难以预测。
樱木花道正用一根手指无聊地转着一个橘子，感受到聚焦而来的目光，他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痞气和绝对自信的笑容。
“我啊，”
他开口，语气轻松，“安西教练已经帮我安排好了。明年，我也会去美国。上高中。”
“果然！”
“樱木也要去！”
众人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他亲口确认，还是感到一阵震动。这对“新人王”竟然要携手赴美？
樱木继续道，语气依然随意，但内容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先在美高磨练技术，打出点名堂，站稳脚跟。后面看情况，是进入美国大学打NCAA，”
他顿了顿，吐出了那个让所有篮球少年魂牵梦绕、却又觉得遥不可及的词汇。
“或者，时机合适的话，尝试直接参加选秀。
最后的目标嘛……”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充满不可置信的脸，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那三个字母：
“NBA。”
“NBA？！！！”
“我的天！樱木你说什么？”
“NBA？那个NBA？！”
“开什么玩笑……NBA？”
整个和室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质疑声混杂在一起，连低气压一直听着众人聊天，没有说话的福田吉兆都忍不住诧异地转过头来。
NBA！
对于这些日本少年来说，那是存在于电视转播、杂志报道、偶尔能亲眼看到零星退役球星表演赛中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篮球圣殿！
是全世界所有职业篮球运动员梦想的终极舞台！
日本球员？从未有人真正在进入NBA，乃至站稳过脚跟。
进入NBA，对于日本篮球人来说，更像是一个虚幻的梦想，一个用来激励自己却深知遥不可及的符号。
而现在，樱木花道，这个坐在他们中间、刚刚和他们一起打完秋之国体第一场比赛、抢着火锅里的肉吃的十六岁少年，竟然如此平静而笃定地说出，他的目标是，NBA！
哪怕他们对樱木的天赋和能力已经推崇到无以复加，哪怕他们亲眼见证过他如何碾压国内一切对手，哪怕他们知道他入选国青并表现出色……
但NBA？那依然是另一个层次的概念！
身体素质、技术水平、篮球智商、文化适应、竞争环境……需要跨越的鸿沟太多了！
这个目标，高得离谱，高得让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田冈茂一教练此刻也完全失态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
虽然之前有所猜测，也从樱木平时的自律和超前的篮球意识中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他如此明确、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来，那种冲击力还是无与伦比！
NBA……日本第一个NBA球员……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田冈教练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震惊、荒谬感、以及……一种无法抑制的、滚烫的火热与兴奋，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如果……如果樱木花道真的做到了！
如果他真的跨越了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成为了登陆NBA的日本第一人！
那么，自己作为他这段秋之国体征程的教练，哪怕只是临时的、短暂的，这段经历也将成为自己篮球执教生涯中，最为耀眼、最为传奇的一笔！
是可以写进履历、可以向任何人自豪提及的巅峰时刻！
是真正参与并推动了日本篮球历史进程的证明！
想到这里，田冈教练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都在加速奔流。
他看着樱木那张年轻却写满无畏与自信的脸，再回想他过去几个月里创造的种种奇迹，那变态的身体素质，恐怖的成长速度，超越时代的篮球理解……
“或许……或许这个看似荒诞的目标，对这个怪物小子来说，真的不是妄想？”
一个声音在田冈教练心底疯狂呐喊。
他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得到了这次秋之国体联队的执教任务，庆幸自己能有机会，在如此近的距离，见证一个可能改变国家篮球历史的传奇，迈出他坚实的第一步。
房间里的喧哗渐渐平息，但激荡的情绪依旧在每个人胸中冲撞。
他们看着樱木，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撼，有羡慕，有一丝觉得他太过狂妄的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这种宏大到不可思议的目标所点燃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向往。
仙道彰依旧是那副慵懒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和欣赏。
“果然啊……这小子的舞台，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NBA……真是令人向往又头疼的目标呢。“
夜色渐浓，星光开始在南国的夜空中闪烁。这场关于未来的夜谈，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每个人的命运轨迹，似乎都在这个夜晚，变得更加清晰，或者，被悄然改变。
而一支临时组建的队伍，也在共同畅想未来的过程中，无形地加深了某种超越比赛胜负的羁绊。
明天还有比赛，但今夜，青春与梦想，在鹿儿岛的星空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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