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就喊吧喊吧

这几天，赵构夜夜噩梦，梦见林九捧着心脏质问他，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这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精神崩溃。

秦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

秦桧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声泪俱下，开始嚎啕大哭。

“臣有罪！臣有罪啊！”

秦桧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击冰冷的地砖，撞得“砰砰”作响。

“臣治家不严，驭下无方！”

“万万没想到，万俟卨那奸贼，那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竟敢背着臣，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秦桧哭得撕心裂肺。

“他定是趁臣不备，盗走了臣府中珍藏的御赐之物，用以构陷忠良，伪造冤案！”

“臣瞎了眼，用了这等奸佞小人，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只是这时，一只手却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桧一愣，抬起头，林正正俯视着他。

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说出的话却让秦桧如坠冰窟。

“相爷，您可千万别动。”

“您这一动，又是磕头，又是哭嚎的，万一……惊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龙体受惊，这罪过，可就大了。”

林正口中的“不干净的东西”是什么，没有明说。

但在场的人，尤其是龙椅后面瑟瑟发抖的赵构，都听懂了。

是林伯彦的魂。

是林子虚的魂。

更是那个在大庆殿上，亲手掏出自己心脏的林九的魂！

秦桧的身体瞬间僵住，不敢再动。

他怕。

他怕自己一动，真的会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飘出一个手捧心脏的冤魂。

赵构躲在龙椅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正的话正中他的软肋。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些姓林的阴魂不散。

“对……对！”赵构结结巴巴地开口，“秦……秦爱卿，你先别动，别……别惊扰了忠魂！”

他竟然称林九为“忠魂”。

秦桧的心，又凉了半截。

今天这局，他想要保住万俟卨，已是绝无可能。

既然保不住，那就只能……弃了！

而且，要弃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秦桧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心疾首的悲愤。

他对着赵构老泪纵横。

“陛下！是臣的错！是臣识人不明，才让万俟卨这等奸贼窃居高位，祸乱朝纲！”

秦桧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此獠胆大包天，不仅构陷朝廷命官，更是欺上瞒下，盗用御赐之物，罪在不赦！”

秦桧猛地转身，指向殿门的方向，仿佛万俟卨就站在那里。

“臣今日，斗胆恳请陛下！”

秦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狠厉。

“为正国法，为安抚忠良冤魂，为肃清朝堂，臣恳请陛下，将万俟卨……夷其三族！！”

“夷三族”三个字一出口，整个福宁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秦桧的狠辣给震住。

那可是万俟卨啊！

是你秦相国最忠心的一条狗！

这些年，他为你咬了多少人，办了多少脏事？

现在，你说弃就弃，还要把他全家老小都搭进去？

这已经不是断尾求生了，这是把自己的胳膊腿砍下来喂狼！

就连林正，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预料到秦桧会弃车保帅，但没想到秦桧会做得这么绝。

赵构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

秦桧这是在向他表忠心，在和万俟卨做彻底的切割。

把万俟卨夷三族，这个案子就成了铁案，再也翻不了身。

秦桧的“主谋”嫌疑，自然也就洗清了。

最重要的是，这样处理，既能给那个新上任的“煞星”林正一个交代，又能安抚那些可能存在的“冤魂”。

对他赵构来说，这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准！”

赵构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龙椅后面走了出来。

他一屁股坐回软榻上，大手一挥。

“就依秦相所言！”

赵构的声音，恢复了几分皇帝的威严。

“林正！”

“臣在。”林正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江州灭门案，即刻重启三司会审！”

“你大理寺为主，刑部、御史台协同，全权查办！”

赵构的目光扫过秦桧，又落在林正身上。

“务必给朕，给江州张氏一门，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臣，遵旨。”

林正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他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秦桧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秦桧用尽全力才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秦桧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林伯彦，又像是林子虚，更像是林九。

“下一个……就是你……”

秦桧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冰冷的地砖上扭曲挣扎。

……

圣旨一下，雷厉风行。

秦桧亲口要求“夷三族”，赵构当场准奏，这个消息瞬间飞遍了整个皇城。

所有听到消息的官员，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置信。

万俟卨完了？

被秦相亲自下令给办了？

这天，是要变了吗？

御史台衙门内，万俟卨正悠闲地喝着茶。

他刚刚得到消息，说那个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林正，拿着江州案的卷宗去面圣了。

他一点也不担心。

一个空降来的四品官，能翻起什么浪？

江州案早就被他做成了铁案，所有的证据、人证，都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更何况，这案子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秦相！

借那林正一百个胆子，他敢动秦相的人？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万俟卨呷了一口茶，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已经想好了，等这阵风头过去，就找个由头，把这个姓林的也给办了。

让他知道知道，在临安城，谁才是爷。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哐”的一声，粗暴地踹开。

十几个身穿大理寺官服、腰挎佩刀的狱卒，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林正。

“林正？你好大的胆子！”万俟卨“霍”地站起身，指着林正的鼻子就骂。

“这里是御史台，不是你大理寺的监牢！你想造反吗？”

林正看都没看万俟卨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拿下。”

“谁敢！”万俟卨厉声喝道。

他可是堂堂御史中丞，正三品的朝廷大员！

然而，狱卒们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就把他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等我见了秦相，要你们的狗命！”万俟卨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

林正缓缓走到万俟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万俟大人，不必再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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