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朕听见了！朕听见了！
林墨吹灭了案几上多余的蜡烛，只留下一盏如豆的孤灯。
那份画满了红线的关系网图纸，已经被他细细折好，塞进了袖口的夹层里。
这张纸很轻，却又重逾千斤。
它能杀人。
杀很多人。
“东西有了，舞台还没搭好。”
林墨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皇宫大内的方向。
赵构想拖。
他怕死，怕见人，怕面对那两万三千个冤魂。
所以他把灵隐寺之行一推再推，名为“择吉日”，实为当缩头乌龟。
“完颜九妹，就让我帮你一把。”
林觉意识沉入系统面板，【英灵回响】启动！
“锁定目标：赵构。”
“坐标：临安皇宫，福宁殿。”
林觉意念微动。
“去吧，替林大人和林九爷，跟咱们的官家……叙叙旧。”
……
皇宫，福宁殿。
殿内燃着几十支儿臂粗的龙涎香烛，将这寝宫照得亮如白昼。
赵构拥着锦被，缩在龙榻的一角，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漫天的血色，就是那颗在金砖上跳动的心脏。
“大伴……大伴……”赵构声音沙哑。
“老奴在。”大太监蓝珪连忙捧着拂尘凑上前，“官家，可是要喝水？”
“什么时辰了？”
“回官家，刚过三更。”
“三更……”赵构哆嗦了一下，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怎么这么静？为何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东西来了？”
蓝珪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堆满笑。
“官家，宫里有禁军守着，还有秦相爷请来的真人贴得符箓，什么脏东西都进不来。”
“安静是因为大家都睡了。”
“睡了？朕睡不着……朕睡不着啊！”
赵构烦躁地抓了抓头皮，几缕头发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的。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赵构的耳膜边炸开。
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头颅撞击坚硬木柱的声音。
是骨头碎裂，脑浆迸溅的声音。
赵构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紧接着，一个苍老、悲愤、仿佛含着血沫的声音，穿透了时空，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国贼！！”
“国贼！！”
“国贼！！！”
“啊——！”
赵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烫熟的虾米一样从龙榻上弹了起来，双手疯狂地挥舞着。
“别过来！别过来！”
“朕不是国贼！朕不是！”
“是秦桧！是秦桧害了你！”
蓝珪被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家！官家您怎么了？这殿里没人啊！”
“没人？你怎么会听不见？！”
赵构指着殿中那根金丝楠木的大柱子，眼睛瞪得要把眼眶裂开，“林伯彦！是林伯彦！他在那儿！”
“他刚才就在那儿撞死的！你没听见那声音吗？”
“咚的一声！咚的一声啊！”
蓝珪浑身冷汗直冒，拼命磕头。
“官家，真的没有声音啊！”
“老奴一直守在这儿，连个蚊子叫都没听见啊！”
“你撒谎！你是想害朕！”
赵构抓起枕边的玉如意，狠狠地砸向蓝珪。
玉如意砸在蓝珪的额头上，鲜血直流，但蓝珪动都不敢动。
赵构喘着粗气，缩回床角，眼神惊恐地四处游移。
幻觉？
是幻觉吗？
对，太医说是气血两虚，神思不属。
朕是天子，有百灵护佑，怎么会有鬼？
赵构颤抖着端起案几上的安神汤，想要压一压心头的恐惧。
汤药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刚把碗凑到嘴边。
突然。
一股浓烈，腥甜，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猛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一次，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滑摩擦声。
“嘶啦——”
那是皮肉被撕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沙哑、低沉，带着嘲弄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陛下……”
“你看清楚……”
“它是红的……”
啪嗒。
安神汤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构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明明穿着明黄色的寝衣，干干净净。
但在赵构的眼里，那里却是一片血肉模糊。
一只枯瘦的手，正拿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凑到了他的眼前。
林九！
那个在大庆殿上把心掏出来的疯子！
“啊啊啊啊啊啊！”
赵构彻底崩溃，发疯一样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指甲在胸口抓出一道道血痕。
“拿走！拿走！”
“别给朕看！朕不看！”
“它是黑的！它是黑的行了吧！滚啊！”
“来人！救驾！有鬼！有鬼索命啊！”
福宁殿乱成了一锅粥。
太监、宫女、禁军冲进来跪了一地，却谁也不敢靠近那个在龙榻上疯狂自残的皇帝。
……
两刻钟后。
秦桧被禁军统领几乎是架着冲进了福宁殿。
他只穿了一件中衣，外面披着件大氅，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一进殿门，秦桧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尿骚味。
他抬头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赵构披头散发，满脸是泪，胸口被抓得稀烂，正蜷缩在龙榻下面那个狭小的空隙里瑟瑟发抖。
地上全是碎瓷片和血迹。
“陛下！”秦桧连忙扑过去，也不顾地上的碎片扎膝盖，跪行到龙榻边，“老臣来了！老臣在这里！”
听到秦桧的声音，赵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从床底钻出来，一把死死抓住秦桧的衣领。
那力气大得惊人，勒得秦桧差点背过气去。
“秦相！秦相救朕！”
“他们来了！林伯彦！林九！他们都来了！”
“他们就在这儿！就在这殿里！”
秦桧看着赵构那双布满红血丝、瞳孔涣散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但他毕竟是权倾朝野的宰相，还得稳住局面。
“陛下，没有鬼，那是梦魇，是梦魇啊！”
秦桧忍着脖子上的剧痛，急声安抚。
“这福宁殿有重兵把守，怎么会有鬼？”
“不是梦！朕听见了！”
赵构歇斯底里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秦桧一脸。
“朕听得清清楚楚！林伯彦骂朕是国贼！林九让朕看他的心！”
“他们问朕，为什么还不去死！为什么还不去死！”
赵构突然松开手，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撞向床沿。
“朕受不了了……朕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秦桧！去灵隐寺！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朕要去见佛祖！只有佛祖能压住他们！”
秦桧一惊，连忙劝阻，“陛下，万万不可啊！”
“现在是深夜，宫门已锁，而且灵隐寺那边的护卫还没布置周全……”
“朕不管！”
赵构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秦桧。
“布置？你要布置什么？你是想拖死朕吗？”
“朕告诉你，天一亮，朕就要出宫！”
“若是明日朕见不到佛祖，朕就先把你杀了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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