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连环计：佛门不清净
“回宫！快！给朕回宫！”
马车里，传出赵构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再也受不了了。
那三十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插在他心上。
赵构现在只想逃，逃回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用厚厚的宫墙，把自己和这惨烈的人间隔离开来。
然而他的马车刚一掉头，就被一个人拦住。
只见秦桧从自己的轿子里冲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赵构的马车前，跪在了那片还未干涸的血迹上。
“陛下！万万不可回宫啊！”秦桧以头抢地，声嘶力竭。
“疯了！你疯了吗？”赵构掀开车帘，对着秦桧怒吼，“你想让朕死在这里吗？”
“陛下！”秦桧抬起头，老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
“陛下此时若是回宫，便坐实了‘不仁’之名！坐实了被刁民吓退的怯懦之名啊！”
“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陛下？前线的将士会如何看待朝廷？”
秦桧是在救赵构，更是在自救。
今天这烂摊子，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赵构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宫，事后必定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他的身上。
到时候，他这个宰相也就当到头了。
“那你说怎么办？”赵构哭腔颤抖。
“去灵隐寺！”秦桧斩钉截铁。
“只有继续前往灵隐寺，请得道高僧，为这三十名……义士，也为那两万三千英灵超度亡魂。”
“如此，方能显示陛下的仁德与慈悲，才能洗刷今日之晦气，才能安抚汹涌的民心啊！”
秦桧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六神无主的赵构暂时找到了方向。
是啊，去拜佛。
把这脏事，推给佛祖去处理。
“好……好……”赵构喃喃自语，“就……就去灵隐寺。”
“来人！”张俊见状，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大喊，“把这些……尸体，给老子拖走！快！”
禁军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将那三十具尸体拖到路边的草丛里，草草掩埋。
但那渗入官道的血迹，和那白花花的白垩或者观音土，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队伍在一种极其压抑诡异的气氛中再次启程，这一次没有人敢再大声说话。
所有的士兵和官员都低着头，目不斜视，生怕一不小心，就从路边的草丛里再跳出个“林家人”。
那股森然的寒意，已经渗透到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终于，在压抑的行进中，灵隐寺那黄色的院墙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寺门大开，主持高僧率领着数百名僧人，早已在门口列队等候。
“当——”
悠扬的钟声敲响。
这钟声，在往日听来，是何等的庄严肃穆，洗涤人心。
可此刻，听在赵构和秦桧的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丧钟，一声一声敲在他们的心上。
灵隐寺内，香烟缭绕，梵音阵阵。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见丝毫的虔诚与安宁，只有一片掩饰不住的苍白和惊恐。
一场盛大的祈福大典，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压抑的葬礼。
就在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末尾。
一个穿着从七品枢密院编修官服的年轻人，正默默地跟在人群中。
林墨身为林觉的中级分身，别的天赋没有，就是透明感一流。
……
赵构被人搀扶着，走进了大雄宝殿。
他双腿发软，跪倒在佛祖的金身像前，不停磕头念念有词。
“罪不在朕，罪不在朕啊……”
“是秦桧！都是秦桧那个奸贼！”
“求佛祖明鉴，求佛祖保佑……”
而此刻，林墨就站在大殿的一个角落里。
这个位置正好处于一根巨大梁柱的阴影之下。
林墨作为枢密院的记录编修，官阶太低，只能站在这里。
但这，也恰恰是他最完美的保护色。
林墨看着高高在上的佛像，看着在佛像前丑态百出的皇帝和宰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佛祖若真有灵，早该降下两道惊雷，把这两个祸国殃民的家伙劈成焦炭！”
林觉的意识在林墨体内，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前面的“三十饿殍拦路”，还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
祈福仪式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磕磕绊绊地进行着。
住持高僧领着众僧侣，念诵着冗长的经文。
木鱼声单调地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人心上。
那浓烈的檀香味，熏得人头晕脑胀，几欲作呕。
终于，仪式进行到了“献祭文”的环节。
按照流程，应该由礼部尚书，将一篇歌功颂德的祭文呈递给皇帝，由皇帝当众焚烧，以告慰上天。
一个太监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卷黄绫祭文，恭恭敬敬地走向礼部尚书。
就在这时，林墨从阴影里很自然地向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了那个太监和礼部尚书之间。
那个小太监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年轻官员，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礼部派来接替的人。
林墨对着他微微点头，然后十分自然地从托盘上接过了那卷祭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有后面的礼部尚书有些懵逼。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秦桧，也只是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林墨的透明感天赋竟让秦桧都放松警惕。
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了大殿的中央。
走向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皇帝。
林墨没有像其他官员一样，在距离皇帝三步远的地方就跪下。
他一直走，走到了赵构的身后。
然后林墨停下脚步，挺直了脊梁，突然说道。
“陛下。”
“这份祭文，佛祖恐怕……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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