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堂而皇之的要人
夜色更深。
冷风顺着福宁殿的门缝灌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一阵摇曳。
林正再一次踏入这座南宋权力中枢的大殿。
但令林觉意外的是，赵构竟很是平静。
赵构端坐在龙椅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正，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臣，参见陛下。”林正躬身行礼。
“平身。”赵构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卿。”赵构开口，“你呈上来的那份卷宗，朕已经看过了。”
林正心中一动，抬起头。
来了。
接下来就是赵构做出选择的时刻。
是挥泪斩马謖，下旨诛杀秦桧，保全自己。
还是……
“秦桧，罪大恶极，国法难容。”赵构缓缓说道。
林正的心，却沉了下去。
赵构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这不像是要杀一个权臣的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是。”赵构话锋一转，“如今国事艰难，北有强敌环伺，朝中刚刚经历一场大清洗，百废待兴。”
“若此时再对秦桧这等重臣痛下杀手，夷其三族，恐会引起朝野动荡，人心惶惶，于国不利。”
林正抬起眼，直视着赵构。
“陛下是想……放过他？”
“放过？”赵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
“林卿，你觉得，朕会放过一个敢贪墨千万，欺君罔上的国贼吗？”
“朕只是觉得，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赵构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
他走到林正面前，一步之遥。
“朕要让他活着，让他看着自己经营一生的党羽被连根拔起，让他看着自己贪墨的家财被尽数充入国库，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在悔恨与绝望中了此残生。”
“这，岂不是比杀了他，更有趣吗？”
林正竟也难得沉默，主要是眼前的赵构忽然有些陌生。
看来他离开之后，秦桧做了什么事，刺激了赵构，让赵构变得如此扭曲。
显然赵构要留下秦桧，用一种“凌迟”的方式，慢慢折磨秦桧，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愤怒。
也以此来向林正，向天下人证明——他，赵构，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皇帝！
“陛下英明。”林正最终只能吐出这四个字。
“林卿啊……”赵构的语气突然变得亲切起来，拍了拍林正的肩膀。
“这次清查秦党，你劳苦功高，朕都看在眼里。”
“大理寺卿兼任御史中丞，事务繁杂，也太委屈你了。”
林正暗中挑眉，这是要明升暗降，帝王最惯用的伎俩？
果然，赵构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朕看，枢密院最近事务繁忙，韩爱卿一人兼任左相与枢密使，有些力不从心。”
“你，林正，青年才俊，断案如神，心思缜密，正堪大用。”
“朕决定，擢升你为枢密院都承旨辅佐韩相，为朕分忧。”
枢密院都承旨，听起来进入了国家最高军事机构，实际上却是一个有职无权的虚衔。
枢密院的真正权力，掌握在枢密使和副使手中。
都承旨，说白了，就是个高级秘书，负责传递文书，记录会议。
赵构这一手，等于是直接缴了林正的枪。
把他从大理寺和御史台这两个最能掀起风浪的司法与监察部门，调离了出去。
但出乎赵构意料的是，林正竟没有反驳，好似毫不在乎。
“臣，谢陛下隆恩。”
林觉也确实不在乎。
分身不好用了，那就随时准备送了就是！
赵构看着平静至极的林正很是疑惑，最终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
林氏又如何？
不管怎么样，这个天下还是他说的算！
赵构摆了摆手。
“夜深了，退下吧。”
“明日，就去枢密院上任。”
“臣，告退。”
看着林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赵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回御案前，看着那个装着秦桧罪证的紫檀木匣，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赵构拿起笔，写下了一道密旨。
“宣，秦桧，即刻入宫，于偏殿见驾。”
写完，他将密旨装入一个蜡丸，递给蓝珪。
“亲自去，别让任何人知道。”
“奴才遵旨。”
……
金国，中都，坤宁殿。
金熙宗看着龙床上那个“死而复生”，面色依旧苍白的裴满皇后，心中充满了狂喜、后怕与无尽的亏欠。
“爱妃，你受苦了！”金熙宗紧紧握着皇后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裴满皇后虚弱地摇了摇头，眼角滑落一滴清泪，“臣妾能再见到陛下，便是万幸。”
这场戏，她已经演得炉火纯青。
金熙宗心中的愧疚更深。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林白，声音感激。
“林太医，你乃神人也！”
“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金银、官爵，朕绝不吝啬！”
林白躬身一礼，不卑不亢。
“能为陛下和娘娘分忧，是臣的本分，不敢求赏。”
“不行！有功必赏！”金熙宗大手一挥，“朕今日就封你为太医院院使！”
此言一出，裴满皇后心中一动。
但林白却摇了摇头，“陛下，万万不可。”
“为何？”金熙宗不解。
林白正色道，“臣一介汉人，骤登高位，恐难以服众。”
“况且，此次娘娘中毒，太医院亦有失察之罪。”
“若此时提拔臣，恐会引来非议，于陛下圣名有损。”
林白顿了顿，继续说道，“臣不要官爵，只求陛下恩准一件事。”
“你说。”
“娘娘虽然还阳，但体内余毒未清，元气大伤，需静心调养。”
“尤其是饮食，万不可再出差池。”
“臣恳请陛下，让臣能亲自监管娘娘与陛下的膳食。”
“只是臣一人精力有限，恳请陛下能在宫中，为臣指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做臣的帮手，专司为陛下与娘娘验看饮食，传递药材。”
金熙宗闻言，觉得合情合理。
“准了！你想要谁？”
林白心中一动，“陛下，臣在宫中并无相熟之人。”
“只是前几日，在御花园曾偶遇一名小太监，见其干活勤勉，为人老实，或可一用。”
“他叫什么名字？”
“臣听旁人称呼他……林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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