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满城缟素悔断肠
临安城的风，带着湿冷的腥气。
皇宫门外，竟没有官员鱼贯而出。
只有一个魁梧的身影，抱着一团刺目的紫色，一步一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韩世忠这位曾在黄天荡阻击金军四十八天的大宋郡王，此刻却走得像个垂暮的老人。
他双臂稳稳地托着怀中之物，那是一件御赐的一品紫蟒袍，此刻却裹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紫袍下，一只惨白的手无力地垂着，却仍固执的指向北方，殷红的血顺着紫袍的下摆滴落。
“嘀嗒。”
“嘀嗒。”
在死寂的御街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
御街两旁，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之前的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城中发酵了整整三天。
茶馆里的说书人，街边的乞丐，都在传唱着那位“铁面御史”林正，是如何在查抄秦党时中饱私囊，又是如何将百万两白银运回私宅。
百姓们愤怒不已，他们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他们原本准备了烂菜叶、臭鸡蛋，想要在那位“贪官”出来时狠狠地砸过去。
可现在，他们愣住了。
“那是……韩相？”
“韩相怀里抱着的……是谁？”
人群中，不知是谁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
韩世忠没有理会。
他目不斜视，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就像一座移动的丰碑，扛着大宋最后的脊梁，走进了这滚滚红尘。
一阵穿堂风吹过，掀起了紫袍的一角。
人们看到了其中那人官服腹部，早已被鲜血浸透的一片狼藉。
“是……是林正，林大人……”
一个眼尖的读书人惊呼出声，随即戛然而止。
死了？
那个传说中贪墨了百万两白银，富可敌国的巨贪，就这样死了？
若是贪官，怎会死得如此惨烈？
若是贪官，韩相这等英雄，又怎会脱下自己的蟒袍为他裹尸？
……
林府密室。
林觉的意识体悬浮在沙盘之上，早已默默将基础分身投放在了临安。
御街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突然把手里的破碗一摔，放声大哭。
“苍天无眼啊！”
“什么贪官！什么百万两！”
“老汉我有个亲戚就在宫里当差，那是林大人为了证清白，在金銮殿上……生生剖开了自己的肚子啊！”
这一声哭嚎，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剖腹？”
“为了证清白？”
紧接着，人群另一头，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惨笑着把手里的扇子撕得粉碎。
“根本就没有什么赃款！那是一份手谕！一份咱们那位官家克扣前线军饷的手谕！”
“林大人是为了不让这份丑闻传出，为了给朝廷留最后一点脸面，才把手谕吞进肚子里，又借了禁军的刀，剖腹给那昏君看啊！”
“他的肚子里只有血！只有一颗红心！哪有什么银子！”
流言，是最锋利的刀。
之前秦桧用这把刀杀林正。
如今，林觉把刀柄握在了手里，反手捅进了赵构的心窝。
百姓们傻了。
他们看着韩世忠怀里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看着那只至死不肯放下，指向北方的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御街。
“我们……我们都骂了些什么啊……”
一个大娘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青天大老爷啊……是替岳元帅说话的好官啊……”
“林大人！草民……草民该死啊！”
噗通。
不知是谁带头，第一个跪了下去。
如同风吹麦浪，从御街这头，一直蔓延到涌金门。
数万百姓在这个寒冷的秋日，对着那具紫袍裹身的尸体长跪不起。
满城缟素，悔断肠。
韩世忠依旧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但他抱着尸体的手，紧了紧。
林正，你看见了吗？
这公道，不在朝堂，而在人心。
……
林府密室里，林觉这才开始清点收获，看着那个鲜红的分数撇了撇嘴。
“啧，就差50分。”林觉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微微吐槽。
“要是当时能再来一道天雷劈在龙椅上，这SSS级不就稳了吗？”
想要冲击SSS级死谏，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过吐槽归吐槽，但林觉对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尤其是那个已经升级到满级的【分身指令】奖励。
林觉闭上眼，感受着脑海中那张庞大的意识网络。
以前，他操控分身就像是在玩即时战略游戏，需要一个个编队，一个个点击鼠标下达指令。
虽然有“托管”功能，但那些分身的智能程度有限，遇到突发情况往往反应迟钝，甚至需要他亲自降临意识去“微操”。
而现在……
林觉意念一动，整个沙盘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僵硬的光点，此刻仿佛拥有了灵魂。
泉州的“林远”正在与大食商人讨价还价，眼神中流露出贪婪与精明，完全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市舶司官员，不需要林觉亲自下场怎么贪钱。
北方的“林白”正在金国太医院里熬药，面对金熙宗的赏赐，他表现出的那份受宠若惊和诚惶诚恐，连林觉这个本体都觉得演得太像了。
“自主意识，自我修正，自我牺牲。”林觉喃喃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一人即一国。”
……
鄂州，转运司衙门。
这里是整个岳家军的血管。
无数的粮草、军械、药材，都要汇聚于此，再通过水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前方。
此刻，衙门内人声鼎沸，车马如龙。
作为刚刚获得“自主意识”的中级分身，林安正坐在堆积如山的账册后，眉头紧锁。
他的外表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干文官，两撇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在快速批阅着公文。
“大人！”一名书吏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前线急报！岳元帅大军欲拔营起寨！”
“拔营？”林安手中的朱笔一顿，一滴鲜红的墨汁滴在纸上，“往哪边拔？是要退回鄂州休整吗？”
按照朝廷的旨意，哪怕没有那十二道金牌，岳飞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退守鄂州也是最稳妥的战术选择。
书吏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似乎被那个消息吓到了。
“不……不是退。”
“那是？”
“是进！”书吏的声音都在发抖，“元帅下令……向北，渡河！”
啪！
林安手中的朱笔被生生折断。
即便有了“满级分身指令”赋予的自主意识，此刻林安的瞳孔中，也映照出了林觉本体那一瞬间的错愕。
渡河？
那是黄河！
在这个时间点，在朝廷断粮、皇帝猜忌、金人反扑的绝境下，岳飞竟然选择了最激进、最疯狂、也最不可能的一条路？
“疯了……”
林安喃喃自语，但随即嘴角勾起了一抹与林觉如出一辙的狂热弧度。
他在意识网络中，向本体发回了一道加急讯息。
……
临安密室中，林觉猛地站起身，忽觉自己忘了什么。
他虽在朱仙镇投放了基础分身，但终究没有随机到岳家军中。
此刻竟然需要鄂州的林安通知，他方才知道岳家军的动向。
林觉连忙使用【区域投放】，向开封投放了十个基础分身，才随机到了两个岳家军身份。
随即林觉看到了沙盘上那代表岳家军的红色洪流，如同一把利剑般，竟遥遥指向了滚滚黄河。
那里是中原。
那里是开封。
那里是金人的心脏。
“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够疯了。”
林觉看着那个一往无前的红色箭头，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费尽心机，死谏，甚至准备弑君，就是为了保住岳飞，为了不让那“十年之功，废于一旦”的悲剧重演。
他以为他在推着岳飞走。
可现在他才明白。
当那个被紫袍裹着的“贪官”尸体倒在金銮殿上时，当那只手指向北方时……
那位从未谋面的大宋战神，就已经收到了他的信号。
这不仅是默契。
这是以命换命的决绝。
“好！好一个岳鹏举！”
林觉大笑出声，笑得酣畅淋漓。
“既然你要疯，那我就陪你疯到底！”
“林安！”
“在！”意识深处，传来分身沉稳的回应。
“把鄂州转运司所有的家底，不管是官粮还是私库，哪怕是把老鼠洞里的米都给我抠出来！”
林觉眼中疯狂，下达了那个足以让大宋户部尚书上吊的指令。
“不用留后路了。”
“把所有物资，全部装船，追上岳家军！”
“告诉岳飞……”
“过了黄河，粮草管够！”
“就算天塌下来，我林氏一族，替他顶着！”
……
黄河渡口，风沙漫天。
岳飞骑在战马上，身前滚滚波涛。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那里乌云密布，那是临安的方向。
“元帅。”牛皋骑马凑近，声音粗犷却带着一丝担忧，“我们真的要，渡河吗……”
哪怕激进如牛皋，都觉得他们有些太激进了。
毕竟此刻已经入秋即将入冬，岳家军若是被拖在了黄河以北，全军覆没可不是说玩笑的。
岳飞回过头来却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就要看，朝廷怎么做了。
【
感谢大家的一千为爱发电，三千字大章加更送上！
唔，反正大家的小礼物，洛洛都算进为爱发电里了，点头！
然后，洛洛几乎只会看最新章的段评和章评，免得被评论影响道心破碎呜呜呜……
最后，感谢大家的追读与催更，洛洛会尽力写好后续内容的，不知不觉也快三十万字了……
】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34994/4131928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