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风停了，雨停了
“老臣不敢！”李纲毫不退让，直视着赵构。
“老臣只是在提醒陛下，林氏满门忠烈，为国捐躯，天下人敬之，颂之，有何不妥？”
“那首诗，虽有偏颇之处，但其中拳拳爱国之心，对忠臣的惋惜之情，天地可鉴！陛下为何就容不下？”
“你……”赵构气得浑身发抖。
他总不能说，他不是容不下那首诗，而是容不下最后那句“羞向黄泉见华盖”。
“陛下！”李纲向前一步，老泪纵横，“想我大宋，开国百余年，何曾有过因言获罪，大兴文字狱之事？”
“如今，外有强敌未灭，北伐大业未成，陛下却在临安城内，自乱阵脚，大肆抓捕自己的子民，这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若此事传到前线，让岳元帅和十万将士知道，他们在前方浴血奋战，朝廷却在后方抓捕为他们鸣不平的百姓，将士们会如何心寒？”
“够了！”
赵构猛地站了起来。
这李纲还真是直言不讳，刀刀捅他心窝。
尤其是最后一句，提到了岳飞。
他现在还确实挺怕的，岳飞知道临安城里的这些破事，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赵构喘着粗气，在龙椅前踱来踱去，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李纲说得对，不能再这么抓下去了。
但情感上，他咽不下这口气。
那个叫赵谦的逆贼，必须死！
许久，赵构停下脚步，重新坐回龙椅上，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李爱卿所言，不无道理。”赵构缓缓说道，“此事，是朕……考虑不周了。”
“传朕旨意，释放所有……因传唱诗歌而被捕的百姓。”
“此事，到此为止。”
李纲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老臣……替天下百姓，谢陛下天恩！”
赵构疲惫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李纲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赵构脸上的“圣明”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对着阴影处，低声说道。
“蓝珪。”
“老奴在。”
“明面上，放人。”
“暗地里，给朕继续查。”
赵构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朕就不信一个活人，能从这临安城里蒸发了不成！”
“另外，去宗正寺传朕的口谕。”
“从今日起，所有在京的赵氏宗亲，无朕旨意，不得擅自离京，不得私下结交外臣，不得妄议朝政。”
“若有违者……”赵构顿了顿，“与庶民同罪！”
夜色如墨。
韩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韩世忠、梁红玉、李纲，三位主战派的核心人物，罕见地聚在了一起。
李纲刚刚从皇宫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激动和后怕。
“官家……总算是听进去了一点。”
李纲喝了一口梁红玉递过来的热茶，长舒了一口气。
韩世忠摇了摇头，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李相，你把官家想得太简单了。”
“他明面上放人，不过是怕事情闹大，影响到前线的军心。”
“暗地里，他只会查得更凶，禁得更严。”
梁红玉也开口道，声音清冷而沉静。
“不错。”
“官家此举，名为安抚，实为切割。”
“他将‘传诗的百姓’和‘写诗的赵谦’分离开来。”
“安抚前者，是为了更严酷地报复后者。”
“更重要的是。”梁红玉的目光，看向了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林灵儿，“他将矛头，对准了整个赵氏宗亲。”
“圈禁宗室，这是自断臂膀，自毁长城之举。”
“官家，已经被那个神秘的‘林氏’，逼得方寸大乱了。”
……
秦相府。
与外界的风雨飘摇相比，这里显得异常死寂。
秦桧被下令“闭门思过”后，整个相府门可罗雀，仿佛一座孤岛。
书房内，秦桧披散着头发，形如枯槁。
扬州事败，对他打击太大了。
那不仅是金钱的损失，更是对他经营了半生的地下王国的沉重打击。
王氏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老爷，该喝药了。”
秦桧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恐惧。
他现在连自己府里的东西，都不敢轻易入口。
他总觉得，那药里，也藏着“林氏”的毒。
“拿开！”
王氏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一旁。
“老爷，您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消沉？”秦桧惨笑一声，“我还能如何？”
“官家已经将我弃之如履，满朝文武，都视我为蛇蝎。”
“我秦桧，已经完了。”
“不，还没完。”王氏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只要官家还需要您，您就永远倒不了。”
“他需要我？”秦桧自嘲道，“他现在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他现在是恨您，但很快，他就会来求您。”王氏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何？”
“因为，那个‘林氏’，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氏将最近临安城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那首《临安有怀》和赵构的应对，详细地说了一遍。
秦桧静静地听着，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渐渐地重新亮起了一丝光芒。
“好……好一个赵谦！”
“好一个‘我亦赵家宗室血，羞向黄泉见华盖’！”
秦桧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林氏……你们真是好手段！”
显然无论是赵构还是秦桧，都不会单纯的觉得，这是赵氏宗室作案。
但是……
秦桧猛地站起身，一扫颓唐。
“林氏啊林氏，你们还是不懂官家！”
“他最怕的，不是什么北伐大业，不是什么列祖列宗，甚至不是金人的铁蹄！”
“他最怕的，是失去他屁股底下的那张龙椅！”
“林氏忠烈，会威胁他的龙椅吗？不会，因为他们都死了。”
“岳飞北伐，会威胁他的龙椅吗？会，但那是将来的事。”
“但这个赵谦，这个姓赵的宗亲，却是在现在，立刻，马上，威胁到了他皇位的正统性！”
“这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王氏看着重振旗鼓的秦桧，终于舒了口气。
她的眼睛也随之亮了，“老爷的意思是……”
“官家现在，就像一个被群狼环伺的旅人。”
“他手里只有一把刀，却不知道该砍向哪一头狼。”秦桧冷笑道。
“李纲、韩世忠，是披着羊皮的狼，他不敢轻易动。”
“而我秦桧……”秦桧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就是他唯一熟悉的，唯一知道该如何使用的那条恶犬！”
“他现在打压我，是因为他觉得我这条狗，不听话了，甚至想咬主人了。”
“但当他发现，没有我这条恶犬，他连家门都守不住的时候……”
“他会亲自给我解开锁链，给我喂饱骨头，然后指着他真正的敌人，让我去咬！”
就在这时。
一名老管家，神色激动地闯了进来。
“老爷！宫里……宫里来人了！是蓝珪蓝总管！”
“他……他带着官家的口谕，请您……即刻入宫，偏殿面圣！”
秦桧和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不就来了！
【
《临安有怀》已改至“SeaLantern”建修的版本，修文把段评修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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