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勾引人的好功夫
东虢虎力大无穷,我掀不翻他。
若能掀翻他,必去抢来短刃,把他杀掉了事。
这不是个寻常人。
寻常人该疼得嗷嗷叫,哭着瘸着去叫医官了。
他偏不,他根本不在乎。
那一刀下手极重,我确信透过他花纹繁杂的下袍径自就刺进了他的皮肉,确信只差毫许的距离就要刺中他的腿骨。
确信伤口的皮肉若不是还有这下袍掩着,一定大大地翻开,翻出红白相间的五花肉来。
我知夔纹翘首刀的厉害,因而收着力道,怕果真刺瘸了不好交代,再连累到宜鳩,益发脱不了身。
到时候只怕才能离开郢都,就得被虢公的人强行带走,从狼口再入虎坑,又是得不偿失。
我与宜鳩困于此处,哪里是那么容易走的。
东虢虎不是,他不像个寻常的贵公子,他非常的强悍。
不管是身量还是体力,我都离他有十万八千里,推不动他,便抬脚猛地去踹他的大腿。
他的大腿正外翻着五花肉,猝不及防地挨了踢,果然嘶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松了手,要抱起腿来。
我发了狠地再猛踹上两下,踹得他龇牙咧嘴地弯起了身子,咬牙切齿地叫,“稷昭昭!你翻脸了?”
我借机抽身而出,起身就要往外跑。
夔纹翘首刀再不必去捡,这地方已经不再能留了,再僵持下去,萧铎就要回来了。就算萧铎一时回不来,别馆的寺人和鼻子也就要察觉了。
因而务必先一步回望春台去,再想法子把今日所有都栽赃到东虢虎身上。
萧铎若问起,那就一问三不知,他也不能拿我怎么办。
可才跑了几步,就被东虢虎一个反扑,一把抓住,他腿长手长,占尽了优势,血也使他益发兴奋,任由大腿血肉翻着,把我的抱腹咬在口中,抓住了就把我摁在榻上。
早知道我该手起刀落,在这两条铁钳一样的胳膊上一边来上一刀。
彼此都发了狠,红了眼,翻滚搏斗当中,只听得刺啦一声裂了帛,继而脊背一凉,我的袍领已自后颈处被撕开,从上到下,几乎一裂两半。
如被人当头一棒,砸得我的脑中一白,拼尽力气挣扎,去踢他,踹他,反过手去挠他,“东虢虎,放开我!有话好好说,你要敢动我,萧铎不会放过你的!”
东虢虎将我压在身下,反剪着我的双臂,腿上那一刀到底使他觉出了疼,因而放狠话时已能听出来气息不稳了,“稷昭昭,我告诉你,我东虢虎懒得诓你!你弟弟上马就能走,坐不了就趴着,想走怎么都出得去!是你翻了脸,你翻了脸就别怪我翻脸!”
他把我的衣袍一撕两半,往两旁一扒,迫得我将整个薄背都暴露于他的眼下,我低呼一声,企图翻过身来,“东虢虎,是我误会你了,都是误会,是误会,有话好好说,我们再谈谈!”
东虢虎大喘着气,那只手从上到下沿着我的脊骨划了下去,“稷昭昭,刺我的时候干什么去了,晚了!我东虢虎不讲道理,得不到就抢!我就爱抢!先让老子快活快活!”
言罢跨上身来,就去掀自己的长袍。
他那样的个头与力气,原本掀翻他比登天还难。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突然身上一松劲儿,压着我的力气就小了许多,我抓紧这机会翻了身,拢起衣袍就要脱身。
走之前没法子了,把锁钥塞进了东虢虎的袍子里。
然被东虢虎扣住我的双腕,一把就抓了回来,他仰卧榻上,竟很诡异地咧开了嘴笑,“稷昭昭,为了你弟弟,你可真是豁出去了,才多大年纪,就学会了勾引人.........”
我还正想着,东虢虎是中了什么邪,犯了什么癔症,竟突然说出来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来,
原本暗压压的内室却忽而一亮。
本能地扭头朝外望去,见庭院中是一溜儿风灯,不知到底有多少,就是这一溜儿风灯把客舍的内室照得亮如白昼。
刺得我赶忙往一旁别过脸去,压声问道,“东虢虎,是谁来了?”
来时东虢虎就说了,这周遭都是他的人,怎的原本毫无动静的客舍庭院,突然就亮了起来。
一颗脑袋嗡嗡地响着,粗粗地盘算着,萧铎千真万确地是跟着万岁殿的宫人一同走了,要去宫中赴宴,与万岁殿的新楚王在宴饮中冰释前嫌。
是万岁殿,不是万福宫,他岂能半途而返,驳了新楚王的面子,再加深两人的嫌隙。
果真如此,以后还在不在郢都过了?
可东虢虎竟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呻吟,“别管是谁,继续........你是王姬,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手好工夫........”
什么鬼东西。
外头脚步声稀碎,似乎嘈杂,却又安静,我就知道不好了。
拼死挣扎,企图拽开钳住我的那一双手,可那双手就似铸在了我腕间,拽得我骨头生痛,却怎么都拽不开分毫。
须臾,木纱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我这颗心突然砰磴一下,戛然停了一跳。
继而吱呀一声,那木纱门又被拉上了。
有人持着风灯走了进来,一步步走得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却把我的心踩得咚咚作响,似敲锣打鼓,不能停歇。
过去,我听这脚步声听了有十六年。
近来,也听这脚步声听了有二百多天。
是谁的脚步声,我心中已经了然。
除了这别馆的主人,再不会有旁人。
头皮一麻,莫名的惊骇就从头皮开始,沿着四肢百骸,沿着五脏六腑,沿着全身的经络传了查下去。
兀自打了一个冷战。
是老天要亡了我啊。
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跑没能跑成,门开,他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拽到了东虢虎身上。
我。
我骑马一样胯着他。
我。
我的袍子自背后一裂两半,前头的布帛将将还能挂在身上。
来人能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淫靡的景象。
适才他若已经立在了门外,就必定能听见东虢虎那几句莫名其妙的混账话。
什么,“才多大年纪,就学会了勾引人。”
什么,“你是王姬,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手好工夫。”
他也必定听见了那一声长长的呻吟。
我心中大骂,东虢虎这个混蛋!
适才我背对着外头,他却能把外头逐次亮起的风灯与人影,看上个一清二楚,因而他才忽然就松了手,继而牢牢地扼着我的手腕不放松。
来人提着风灯,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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