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夺粮
裴矜辞迟疑观望，像是在思考他这个无理要求。
谢遇真非常有耐心，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良久，裴矜辞吐出一个字：“等。”
“等什么？”谢遇真追问。
裴矜辞轻咳两声，失笑道：“忘尘大师说世子凉薄寡欲，连姻缘长阶都不必去求，你只能等。”
“而我与世子对家人的理解不同，你也不必强求成为我的家人，只需等到我愿意让你成为我家人的一天。”
谢遇真怔怔地看着她，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梦中的少女在零零碎碎地折磨他，眼前的三弟妹，在明目张胆地折磨他。
都是他不能够控制的，一个是梦，一个是人。
裴矜辞看出他眼中的不悦，淡然道：“还有一种方法，是世子选择别人，一个能够让你成为对方家人的人，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没有别人，我只想成为你的家人。”
谢遇真福至心灵般，忽然间明白了什么，“那我等，反正多等一个也是等。”
也许，等的还是同一人。
远处传来梆子的响声，已经过了子时。
再过几个时辰，春闱结束，沈赫卿就会回府。
谢遇真本想趁着沈赫卿不在，取代他的地位，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我要回退思苑了，你出来送送我。”
像是怕她拒绝，谢遇真刚想道，她此前都送沈赫卿。
话还没有说，却见对方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裴矜辞只想将他赶紧送走，陪他走到避贤庭的垂花门，就毫不犹豫转身回内室。
谢遇真回望，她依旧是披着雪白的披风，万千青丝垂在身后，仅用一根浅青色的锦带绑着，那根锦带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手里捏着那块青竹纹锦帕，指腹触到微凉的湿感，是她的泪水。
像是抓住了点什么，这张冷如冰霜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
裴矜辞回到内室，心跳得好快好快，疲惫的双腿沿着背靠的门扉缓缓下滑，抱着屈起的双膝，肩头难以抑制地轻颤，发出猫儿般的呜咽。
“好累，真的好累……”
月色透过半开的窗牅，落到她纤弱的身子上。
感受到光亮，她缓缓抬眸，朝那轮缺月伸手，像要抓住点虚妄的自由。
前世她被谢遇真囚禁在四四方方的宅院，抬头时也只能看到这一轮破碎的月色。
难道，她依旧只能困在高门里郁郁而终吗？
缺月慢慢下沉，旭日徐徐东升。
待到太阳高悬直射在京城贡院正前方，已是午时。
为期九天六夜的春闱终于结束。
贡院号舍洞开，举子们蜂拥而出，重见天日。
沈赫卿回到镇国公府，焚香沐浴，换上一身素净的柳烟绿细布圆领袍，将玉冠高束，穿上洗得白净的藕丝步云履，抬步走向避贤庭。
“沈表兄。”
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他终于看到那个令他欢悦的身影。
裴矜辞着青山黛色云水纹的对襟长袄，淡粉色的绣鞋上，依稀可窥见那素雪绢裙摆，澄清透亮的眼眸正看着他，脸颊自然殷红，唇畔挂了一抹笑意。
沈赫卿朝她走来，觉察到她眼眸底下浮着一层疲惫，眼睑也有些浮肿。
像是没睡好，更像哭过了。
许是因为丝绸庄的事吧。
他忽然间有股冲动，想将她搂进怀里，将她抱紧。
如那日遇刺，他紧紧抱住她的腰肢，感受她的心跳与她在怀中的温暖。
一直恪守君子礼的他，或许只有在危难的时刻，他才能战胜自己的理智，去冲动一次。
而那日，世子同样抱了她，他隐隐约约加深了怀疑。
世子对她，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
但沈赫卿也并不想放弃眼前之人，这是他第二次冲动。
她就站在庭院的那棵紫藤树下，枝头有落雪飘落，覆在她的发髻上，宁静又美好。
距离这般近，只要他伸手，就可揽她入怀。
可他并没有合适的身份。
最终，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指腹拂落她发簪上的雪花，连发髻都不曾碰到，眉眼温柔得像说尽缠绵情话。
“站了多久，还冷不冷？”
裴矜辞眉眼弯弯，轻轻地摇了摇头，软声道：“站了一会，不是很冷。”
“外面还是风大，我们进去再说。”
暖阁烧着银炭，温着青梅酒，煮着阳羡茶。
沈赫卿动作优雅，非常自然地给她倒上一盏茶。
“丝绸庄的事我都知道了，户部尚书不易见到，不过户部右侍郎最近在查二爷，这是个好的契机。”
“在查谢云栖，这是为何？”裴矜辞不解。
沈赫卿应道：“官场惯例，户部左、右侍郎是上下级关系，右侍郎是正经科考上任，二爷却是通过镇国公的关系入仕。”
“右侍郎姓陈，此前陈家与沈家有些旧交，正好可以从他入手。”
裴矜辞抿着茶，眼睛充满着惊喜：“或许丝绸庄的事情就能够有转机。”
“嗯，沈家在没出事前，我们两家毗邻而居，关系很是和睦，但自我六岁住进镇国公府，就再没有交集了，不过我会尽力劝说，让陈侍郎帮忙。”
“到时沈表兄将这个带上，听闻陈侍郎喜欢。”
说着，裴矜辞摊开手中的画作。
“是宁于飞的《溪山游园》，你怎么买到的？”沈赫卿有些震惊，也有些窃喜，有了这个更能成事。
“卖给我画的掌柜此前也不太愿意，不过他说看我有眼缘，像他远嫁的小女儿，所以对我格外亲切些，加之我给的价格也不低。”
裴矜辞说起这个，语气有些骄傲。
只是合眼缘和给价高，就能够轻易买下吗？
后宅女子或许不知，宁于飞清流出身，臣子对于他的画，一半是真心喜欢，一半是为了求人办事不落人口实。
可谓一画难求。
这其中会不会有世子的手笔？
沈赫卿见她开心地拈起一颗糖炒栗子，仔细地嚼着，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他不忍多问，索性将那些阴暗的揣测拂去，但愿是他多虑了。
又看到白瓷盘里的栗子所剩不多，他小心地剥着壳，看到她的双眸藏着倦怠。
“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做了这么多事，会不会太累？”
“还好。”裴矜辞晃了晃脑袋，白玉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悄无声息地晃进沈赫卿的内心。
“皇觉寺那日……”他顿了顿，温声问，“世子有没有为难你？”
裴矜辞捻着栗子的指尖一抖，手中的栗子顺势掉到炭火中，怔忪良久。
沈赫卿的心像是被一股麻绳缠住，隐隐猜到什么不好的结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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