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箭囊
谢遇真走进避贤庭，却发现二弟比他先到。
他忽然忍不住冷笑一声，他的三弟妹，终日周旋于谢云栖和沈赫卿之间，当真能够安心守寡吗？
暖阁里，谢云栖与裴矜辞相对而坐。
“看来阿辞注定枉费我的一片苦心了，你当真觉得沈赫卿能够帮得了你？”
裴矜辞袖中瓷白的指尖死死攥着，她能够想到的办法，谢云栖未必不会想得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云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手里把玩着玉盏。
“一年前我是看在三弟的面子上，才对沈赫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的局势是否还会由着他胡来？阿辞是个明白人，应该不想看到关心你的人，因为你反而惹上无妄之灾吧？”
“谢云栖！”裴矜辞咬着牙，眼中没有半分温情。
“你若是敢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表公子，我不会放过你。”
谢云栖强颜欢笑：“你就这么在乎他？”
裴矜辞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我在乎的是所有真心待我之人，并且永远都不会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动心，一年前我是怪过你，但遇到三郎后，我就不怪了。”
锦帘后的谢遇真闻言，手中的青玉扳指差点被摁断了。
他唇角苦涩，内心空洞，回想着那句“永远都不会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动心”。
那梦中的少女，似乎也永远没对自己动心，是因为他曾经伤害过她吗？
他到底对那梦中少女做了什么，以致于她无数次出逃？
仅仅只是逼迫她，对她用强吗？
或许还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谢云栖不以为然：“阿辞你为何不愿意承认呢？三弟不在了，沈赫卿是表系，离开镇国公府只是时间问题，到时你又该找谁庇佑？”
裴矜辞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若是沈赫卿顺利高中，离开镇国公府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到时候她还要一个人面对谢遇真，处境会更加艰难。
裴矜辞坚定道：“即便我无人庇佑，在我心里，也永远只有三郎一人。多说无益，二哥请回。”
谢云栖眉眼带忧，柔声劝解：“阿辞，你给我个机会，我不会逼你，我们就先回到从前，旁的方面我们可以慢慢来，好不好？”
裴矜辞无动于衷，没了半分耐心：“看来梁姨娘的话，你没有放在心上。”
谢云栖闲闲道：“阿辞这般善良，舍不得郑氏难过，我知道你不会对郑氏下手。”
“我不会对郑氏下手是不错，难道你以为我就没有旁的依靠了吗？”
“你还有何人？”谢云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裴矜辞看得出来他是有点紧张了，故意和他打哑谜。
“你心里想到是谁了，不是吗？”
谢云栖内心隐隐不安，难道是大哥？
不，不可能，大哥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谢云栖心底害怕，气势上绝不能输：“怎么可能，你别想吓唬我，我才不怕呢。”
“信不信由你，那日在荷花池，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他看到大哥替裴矜辞解围，听到裴矜辞承认惹了大哥生气，可大哥并未处置她，反倒只是将退思苑那几个丫鬟逐出府。
甚至大哥和她一起去皇觉寺，还救了一只受伤的野猫带回府。
大哥本就心思深沉，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具体用意，特别是自回京之后，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总不能是喜欢裴矜辞？
太荒谬了。
裴矜辞眼底一片冰凉，是谢云栖鲜少见过的模样。
“如今我只觉得你可悲，执迷不悟的是你，不肯放下过去的是你，一直打着庇佑我的旗号来恶心我，让我越来越讨厌的人，也是你。”
谢云栖连连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只要你给我个机会，你体会到我的好，一切就都可以回到从前。”
“曾经的我们是那么的快乐，本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裴矜辞语气平淡：“你该知道的，若不是我爹娘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来京城，而你也只是借住在裴家养病，养好了身子就会回到京城，我们本就不该有什么结果。”
“儿时你借住在裴家，我当你是表兄，是客居的亲人，见你无依无靠便对你好，并不代表存着男女之情，是你从来都没有摆正好自己的位置。”
谢云栖兀自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固执的弧度。
“阿辞总是这样，用最狠的话推开所有对你好的人，可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你只是还在怪我。”
“若哪日你相通了，随时来找我，我的心意一直都不曾改变。”
在谢云栖走到门口时，一道久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栖哥哥。”
暖阁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谢云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裴妹妹！”
却见她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不会的，你不能那么残忍，你不能一个机会都不给我，你别说了，我不会听的。”
谢云栖咬着牙强笑，连连摇头，拂袖大步离开。
待到暖阁中落针可闻。
谢遇真方从锦帘后缓步走出，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道纤细却孤绝的背影上。
裴矜辞背靠着红木钩云纹玫瑰椅，瓷白指尖捏着一枚银针，正在绣丝绸里衣的花纹。
她神色专注，眉眼柔和，唇角露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看到来人。
谢遇真进来前，早已无声屏退左右，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他垂眸，看清了花纹的图案，竟然是一只猫的轮廓，隐隐让他觉得，像是他救回来的白猫。
“想不到三弟妹的针黹这般好。”
一道冷淡肃然的嗓音从裴矜辞身侧传来，听得她指尖发凉。
本该绕丝线穿过的针，直直地刺向了手指，她拧眉吃痛，指腹渗出一抹鲜红的血珠。
“裴矜辞！”
谢遇真惊呼，连忙将她手中的丝绸里衣移开置于桌案，俯身蹲下的同时从怀中掏出锦帕，捂住她渗血的指尖。
男人一袭玄青暗花大袖衫，上面的绣纹在日光下浮动，浓密狭长的睫毛在颤抖，凤眸流露出慌乱，但他恍若未觉。
裴矜辞又看见了，男人的神态与前世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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