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压垮骆驼的稻草

第二天一早，聚宝斋像往常一样开门了。

钱正安依旧坐在他那张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个去码头接头的伙计，名叫刘三，也像个没事人一样，拿着掸子在店里擦拭着古董。

在街角的茶楼上，赵简之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张麟低声说道：“队长，这两个家伙的心理素质可以啊，跟演戏似的。”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训练有素。”张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通知下去，按原计划行动。等刘三下班。”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张麟和赵简之就在茶楼里，喝了一下午的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街对面的那家古玩店。

终于，傍晚时分，聚宝斋打烊了。

钱正安锁好店门，转身回了后院的住处。而刘三，则独自一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家住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路程不远，但需要经过几条僻静的街道。

这就是张麟他们选定的动手地点。

“目标已移动，一组、二组跟上，保持距离。”赵简之通过喉部的微型麦克风，冷静地指挥着。

几名化装成路人的行动队员，不紧不慢地缀在刘三身后。

刘三似乎毫无察觉，脚步不快不慢，甚至还在路边摊买了个烧饼，边走边吃。

当他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时，机会来了。

巷子口，一个卖馄饨的摊子，突然“哗啦”一声翻倒在地，滚烫的汤水和碗碟碎了一地，瞬间堵住了巷口。

“哎呦！我的摊子！”摊主（由行动队员扮演）大声嚎叫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巷子里的刘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巷子中段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里，闪电般地冲出两个人。其中一人用一块浸了乙醚的毛巾，死死捂住了刘三的口鼻，另一人则迅速架住了他挣扎的身体。

刘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连手里的烧饼都来不及扔掉，就浑身一软，瘫了下去。

两个人将他迅速拖进侧门，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门一关上，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巷口的“混乱”也很快结束，几个“好心路人”帮着“摊主”收拾好东西，人群散去，一切恢复如常。

整个行动，如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军情处总部，一号审讯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从昏迷中醒来的刘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脚都被皮带牢牢固定住。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军装，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是张麟。

“刘三，聚宝斋的伙-计，三十一岁，安徽人，来金陵五年了。”张麟手里拿着一份档案，淡淡地念着，“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孤身一人。我说的，对吗？”

刘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在了军情处的手里。

但他只是死死地闭着嘴，一言不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看来，你是不打算开口了。”张麟也不着急，他站起身，绕着刘三走了一圈，“也对，进了你们‘黑龙会’的外围组织，都受过反审讯训练。不让你们见识点真东西，你们是不会开口的。”

“黑龙会”三个字一出口，刘三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我们来玩个游戏。”张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我问，你答。答对了，没奖励。答错了，或者不答……”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排泛着寒光的刑具。

“那些东西，你可以一样一样地试过来。相信我，我们有的是时间。”

张麟坐回椅子上，敲了敲桌子：“第一个问题，昨晚在下关码头，你交给叶启明的那只皮箱里，装的是什么？”

刘三的瞳孔骤然一缩，但依旧紧咬着牙关，不发一语。

“很好。”张麟点了点头，对旁边的赵简之使了个眼色，“简之，看来刘先生想先活动活动筋骨。从哪个开始，你选吧。”

赵简之狞笑一声，从墙上取下几根长长的钢针。他走到刘三面前，捏住他的手，冷冷地说道：“知道吗？人的指甲缝里，神经是最密集的。把这玩意儿一根一根地插进去，那滋味……”

看着赵简之手里那闪着寒光的钢针，刘三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他见过太多被军情处抓走的人，没有一个能挺过这里的酷刑。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我说……我说！”就在赵简之准备动手的那一刻，刘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尖叫了起来，“皮箱里是钱！是美金！还有一本新的护照和船票！”

张麟和赵简之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很好，这才是合作的态度。”张麟示意赵简之停下，“第二个问题，这次运送叶启明的行动，是谁策划的？钱正安？还是李士群？”

“是……是钱老板。”刘三喘着粗气，不敢有丝毫隐瞒，“李副科长也参与了，但主要是钱老板在负责联络和安排。叶启明在金陵藏匿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钱老板在为他提供安全屋。”

“安全屋在什么地方？”

“就在……就在聚宝斋的地下室里。那里有一个密室。”

这个回答让张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安全屋会在别的地方，没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竟然把一个大活人，藏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观澜别墅的会议，是怎么回事？”张麟继续问道。

“那是钱老板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刘三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他说，最近感觉风声很紧，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所以他让李副科-长故意在电话里提到开会的事，就是为了引开你们的注意力，好让我们能顺利地把叶先生送走。他说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张麟的后背渗出了一丝冷汗。好一个钱正安，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如果不是自己多了个心眼，去监听了电话，恐怕真的就被他骗过去了。这个古玩店老板，心思缜密，手段毒辣，绝对是个劲敌。

“‘夜莺’是谁？”张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听到这个代号，刘三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夜莺’？我……我不知道。我级别太低了，只听钱老板偶尔提起过，说那是我们的上级，但具体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

张麟沉吟片刻，知道从刘三这里，已经挖不出更核心的情报了。但现在掌握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钱正安策划叛逃，李士群协同参与，聚宝斋内有密室，观澜别墅的会议是幌子……这些情报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队长，现在证据确凿，可以收网了！”赵简之在一旁摩拳擦掌。

“嗯。”张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把刘三的口供，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让他签字画押。然后，把他单独关押，严加看管。这个人，是重要的人证。”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知道，抓捕钱正安和李士群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这一次，他要人赃并获，要让这些卖国贼，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机会！他要用一场迅猛的突袭，彻底捣毁这个盘踞在金陵城里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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