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风暴前夜

清凉山公园，晨雾还未散尽。

李士群穿着一身普通的便服，脸色憔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手里提着一个装着早点的纸包，像一个普通的晨练市民，朝着公园深处那棵老槐树走去。

在他身后，至少有十几名“净衣”专案组的特工，化装成晨练的老人、扫地的清洁工、甚至是谈情说爱的情侣，不远不近地缀着他，将整个区域都纳入了严密的监控之中。

在公园外的一处高地上，张麟和赵简之正拿着望远镜，紧张地观察着槐树下的情况。

“队长，你说‘夜莺’的人会来吗？”赵简之有些沉不住气。

“会的。”张麟的语气很肯定，“钱正安和李士群一夜未归，‘夜莺’那边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他现在急需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死信箱，是他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之一，他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就在李士群走到槐树下，假装系鞋带，将手里那封由张麟他们伪造的密信塞进树洞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人影，出现在了张麟的望远镜视野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邮差，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后座上驮着一个绿色的邮包。他慢悠悠地骑到槐树附近，停下车，从邮包里拿出一封信，看了一眼地址，然后摇了摇头，似乎是找错了地方。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手，极为隐蔽地在那个编号为“17”的树洞里探了一下，取走了里面的东西，然后又将一封新的信件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自然得就像他真的只是一个送错信的邮差。

如果不是张麟他们事先知道这里有问题，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动作。

“跟上他！”张麟通过耳机，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是！”

早已准备好的跟踪小组，立刻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李士群取出了那个邮差留下的信，按照张麟的指示，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快步离开了公园。

在预定的安全屋里，他当着张麟的面，用特制的药水，使信纸上显现出了内容。

信是“夜莺”写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钱、李二人情况如何？速报。”

“看来，‘夜莺’已经开始怀疑了。”赵简之说道。

“这不重要了。”张麟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墙上的金陵地图，“重要的是，我们的‘鱼饵’，已经被他取走了。现在，就看他什么时候上钩了。”

……

军情处总部，技术处。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十几名顶尖的无线电技术员，头戴耳机，坐在一排排复杂的仪器前，全神贯注地监听着金陵城上空所有的无线电波。

老万亲自坐镇中央的指挥台，面前的图纸上，布满了各种频率和参数。

“各单位注意，目标信号特征为：短波，频率在30-50赫兹之间，使用日式‘金丝雀’加密法，发报时间极短，不超过三十秒。一旦发现，立刻上报方位！”老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每一个监听员的耳朵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室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技术员们偶尔的低语。

张麟和赵简之就站在老万身后，同样一言不发，耐心地等待着。

他们知道，这就像在大海里捞一根针。

那个假扮邮差的信使，在城里兜了好几个圈子，甩掉了两拨跟踪人员后，最终消失在了人流密集的新街口地区。

线索断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夜莺”会使用电台。

上午十点，没有动静。

中午十二点，依然一片死寂。

下午三点，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赵简之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他忍不住低声问张麟：“队长，‘夜莺’会不会不上当？或者，他用了我们不知道的其他联络方式？”

“再等等。”张麟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这个情报太重要了，他不可能不向东京汇报。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他认为最安全的发报时间。”

夜幕，再次降临。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有些疲惫和失望的时候，一个监听员突然提高了声音！

“报告！东南城区，方位角75度，发现疑似信号！频率42.5赫兹，日式‘金丝雀’加密！发报时长22秒！”

指挥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万猛地扑到测向仪前，双手飞快地在仪器上操作着。

“二号、五号、八号测向站，立刻交叉定位！”

几秒钟后，三条代表着信号来源方向的红色光标，在巨大的金陵地图上，精准地交叉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点。

一个位于城南，夫子庙附近，一条名为“乌衣巷”的巷子里的小点。

“锁定了！”老万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他一把摘下耳机，对张麟吼道，“队长！乌衣巷，11号！就是那里！”

“出发！”

张麟没有丝毫的废话，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向外冲去。

赵简之和他手下那两组早已整装待发的行动队员，紧随其后。

十几辆黑色的轿车，如同暗夜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驶出军情处总部，朝着乌衣巷的方向，全速扑去。

车上，张麟通过车载电台，冷静地布置着任务。

“一组负责封锁巷子两头，任何人不许进出！二组负责控制目标建筑四周的制高点，清除一切可能的逃跑路线！三组，跟我一起，正面突入！”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活捉‘夜莺’！但如果他反抗，可以当场击毙！行动！”

乌衣巷，这个因为一首唐诗而闻名天下的地方，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

张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着。

“夜莺”，这个隐藏在幕后，操纵着金陵城里这张巨大黑网的神秘人，他的真面目，马上就要揭晓了。

这将是一场决定性的战斗。

胜，则斩断日特在金陵的黑手，为后续清除国府高层汉奸的行动，铺平道路。

败，则前功尽弃，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张麟握紧了腰间的手枪，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知道，风暴，已经来了。

而他，就是掀起这场风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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