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真性情的阿吉

兀朮皱眉：“那丫头不是你们精心培养的棋子吗？还能出什么岔子？”

“棋子……”

羌戎咀嚼着这个词，叹了口气，

“她确实是最好的人选，血统、美貌、机敏，无一不精。这几年我们刻意让她接触秦商，学习秦语，了解秦地风俗，甚至……暗中让她听到了许多关于百善的传奇。”

“问题在于，”

羌戎的声音低沉下去，

“这丫头太聪明，也太……有主见了。她起初或许是按我们的引导去了解百善，但后来，她是真的对那些‘喷火的铁兽’、‘地上奔跑的铁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那个能造出这些东西、打败强敌的‘英雄’产生了……真正的仰慕。”

帐篷里一时安静，只有火苗噼啪作响。

“她学秦语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刻苦，不仅为了任务，更因为她自己想看懂秦人的书。她甚至私下问过族里老人，秦地的女子如何行事，如何……赢得心仪男子的青睐。”

羌戎苦笑，

“我们培养了她的技艺，灌输了她任务的重要性，却没能完全控制住她的心。她对百善的‘仰慕’，有我们引导的成分，但后来，掺杂了她自己真实的、炽热的情感。”

索拓眼神锐利起来：“这很危险。一旦她动了真情，就可能偏离我们的计划，甚至可能反噬。”

“不错。”

羌戎点头，

“所以，我说她‘有点难以掌控’。她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大秦将再无百善之名，，；用不好，可能会伤了我们自己。我们给她的核心指令是潜伏、获取信任、传递情报，必要时……进行毒杀。”

“但若她对百善真有了情，这些指令的执行，就会打上问号。她可能会犹豫，可能会隐瞒，甚至可能……背叛。”

兀朮冷哼一声：

“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还要用她？换个人不行吗？”

“来不及了，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

羌戎摇头，

“她的身份、美貌、智慧，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她对百善那种混合着任务与真心的复杂情感，或许反而更能取信于人，显得更加真实自然。”

“百善是何等人物？若纯粹是训练有素的细作，未必能瞒过他。反倒是阿吉这种带着些许‘意外’和‘真心’的复杂状态，或许能降低他的戒心。”

索拓沉默片刻，道：

“那就必须要有反制手段。不能让这把刀完全脱手。”

羌戎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自然。阿吉的弟弟，还有她母亲一族，都在我们牢牢掌控之中。这是她最大的软肋。必要的时候，会让她想起自己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当然，我们希望最好不用走到那一步。阿吉若能按计划行事，同时保有那份‘仰慕’作为掩护，是最好不过。这就要看，那位武承王百善，到底有多大魅力，又能有多少手段，来应对这份‘厚礼’了。”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各自思量。

......

第二日，天光未透，鸡鸣未起。

武承王府后院的演武场，。

百善赤着上身，手中握着振金银月戟，他闭目，调息，鼻腔喷出两道白气。

吸气，沉腰，拧胯，挥臂。

长戟破空，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劈开凝滞的冷雾。

戟影重重，忽而如毒龙出洞，直刺前方虚空；

忽而如巨蟒翻身，横扫千军之势；忽而戟杆回旋，贴身后扫，带起衣袂与寒气一同飞卷。

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过于简朴，但每一式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空气被割裂、抽打的声响连成一片，带着某种铁与血的韵律。

阿吉不知何时出现在演武场边的廊檐下。

她没穿昨日那套华丽的舞衣，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秦式窄袖胡服，头发也利落地编成一根粗辫垂在脑后，只是辫梢依旧缀着几颗彩珠。

她手里捧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显然是给百善准备的。

她没有立刻上前，就站在那里，浅褐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场中挥戟的身影。

戟风凛冽，卷起地上零星雪沫。

百善的动作越来越快，腾挪闪转间，肌肉贲张又收缩，汗水从紧绷的背脊、肩膊上渗出，在熹微的晨光下泛起一层细密的光。

那股专注，那股力量，和他平日朝堂上辩驳、工坊中指点时的气质截然不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直接的危险与强悍。

阿吉看着，眼神有些发直，捧大氅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百善一套戟法练完，收势而立，长戟“咚”地一声杵在地上，入土三分。

他胸膛起伏，呼出的白气更浓，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王爷！”阿吉这才像是惊醒，快步走过去，将大氅展开，想为他披上，“晨寒重，快披上，仔细着凉。”

百善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自己拿过旁边架子上的布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和上身，然后才接过那件大氅，随意披在肩上，系好带子。

整个过程没看阿吉一眼。

“王爷的戟法真厉害！”

阿吉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跟在身侧半步，声音清脆，

“我见过族里最勇猛的战士摔跤、比箭，但没见过这样……这样有章法的。好像每一戟都知道要落在哪里，但又快得看不清。”

百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拿起旁边石台上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冷水。

“王爷每天都这么早练功吗？冬天也这样？不冷吗？”阿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习惯了。”百善放下水囊，简短答道，开始活动有些酸麻的手腕。

“王爷，早膳想吃点什么？我去厨房吩咐。我们羌人早上爱喝热乎乎的羊奶，加一点盐巴，暖身子。或者烤饼子，夹上肉干……”

“不用。”百善打断她，“收拾一下，带你出去吃。”

阿吉眼睛一亮：“出去吃？去哪？”

“市井。”百善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往自己住处走去，准备洗漱更衣。

阿吉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连忙小跑着跟上：“好！我这就去换身衣服！王爷等等我！”

半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咸阳西市附近的一条食街。

天色已亮，街面上积雪被踩得泥泞，但热气腾腾。

各种食铺摊贩早已开张，蒸笼冒着白汽，油锅滋啦作响，烤饼的香气、炖肉的浓香、辣子的辛香混杂在寒冷的空气里，勾人食欲。

挑担的小贩吆喝着，拉货的牛车慢吞吞碾过，行人摩肩接踵，呵气成雾，喧闹而充满生机。

百善换了常服，一件靛蓝色深衣，外罩半旧羊皮坎肩，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看上去像个寻常的富家子弟，只是身形挺拔，眼神过于清明。

阿吉则换了身更素净的藕荷色曲裾，外面裹着百善让管事找给她的灰鼠皮斗篷，头发依旧编成辫子，但没戴太多饰物，脸上未施粉黛，却因寒冷和兴奋泛着淡淡的红晕，那双浅褐色眸子好奇地左顾右盼，依旧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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