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一章 春帐置兵戈

宣府镇，西南三十里。

　　时入二月，气候诡异，北地严寒，未有消减，春寒料峭，残雪凝冰，北风呼啸，刮在人脸上刺骨生疼。

　　一条宽平官道延伸到远方，火艳绚丽的晚霞笼罩下，依稀可见远方地平线上，那逶迤雄伟的巨大城池。

　　在官道向西深入数里，便是西南走向山脉山麓，这里被大片黑松林覆盖，寻常时候人迹罕至，草深林密，难觅路径。

　　林中多遮天蔽日的古松，参天竖立，虬枝交错，地上松针厚积数尺，踩上去只发出极轻簌簌声，恰掩大队人马踪迹。

　　进入林中数十步，便见外围暗哨，三名士兵一组，隐于巨树灌木丛中，着落叶同色褐黄号服，手持短弩，腰系号哨。

　　遇敌踪便吹短哨，遇紧急则吹长哨，哨音高低或错落，能准确传递敌情，这片松林临近官道，外围暗哨乃至关重要。

　　入林过一里路程，设置了多处明哨，依托天然岩石或伐木搭建简易哨棚，安排士兵轮流值守，时刻巡视着林间路径。

　　名哨都备有浸过松香的火把，一旦发现异常情况，便以特定节奏敲击树干，声音沉闷却穿透密林，传递给后方伏兵。

　　等到入林三里之深，便是精锐轻骑组成的巡哨，五人一队，沿兵囤外围环形巡逻，马蹄踏着松针腐叶，皆悄然无声。

　　巡哨携带地形图与标记物，遇可疑踪迹便会悄然标记，并清理林间折断的树枝、散落的马粪等，避免泄露大军踪迹。

　　另有七十名斥候作为远哨，乔装成樵夫、猎户，背着柴薪或猎物，在宣府镇通往黑松林的官道、各条小路出入游走。

　　腰间暗藏短刀与密信，一旦发现敌军调动，便用木炭在树干刻下暗号，迅速调集人手传递信息，将消息传递给主将。

　　远哨是大军外围耳目，遵循严格纪律，不与陌生人搭话，不远离警戒区域，每两时辰派人回密林，向贾琮汇报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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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松林的深处，林中空地被巧妙利用，六千名火器兵分作三列，伏于地势稍高的缓坡，以每百人队择地扎营警戒。

　　所有火枪火炮皆用浸油麻布裹住，既防潮湿又避金属反光，火炮错落列于各处，炮口皆指向外围林间小道或空旷地。

　　其余骑兵步卒则分散在密林深处，刀鞘缠布、马蹄裹棉，连甲胄甲叶衔接处，都用布条捆扎，避免走动时发出杂音。

　　篝火皆燃在凹陷土坑中，火堆大小都被管控，堪堪取暖即可，火上覆湿松枝，青烟融入晨雾，远观与林间瘴气无异。

　　密林深处营地的西侧，一棵数人合围古松下，扎了一座不大的营帐，营帐周围亲兵环绕，戒备森严，尽皆屏息静立。

　　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鸽哨声，还有间隔的树干敲击声，在寂静阴森的密林中，勾勒出异常缜密，几近无漏的警戒网。

　　贾琮身穿青犀软甲，正安坐在营帐之中，在一个简陋树桩上，铺开行军卷轴舆图，指尖在宣府镇的位置上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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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之前，贾琮领军夺回东堽镇军囤，便立即带领大军北进，因要避开主要官商要道，以免被宣府镇敌军察觉动向。

　　所以率军向西绕行，因为麾下军士过万，白日行军声势过大，于是昼伏夜出三个整日，进入西北山麓的这片黑松林。

　　在贾琮夺取军囤前，便已派出斥候北上，探查北上各处地形，经过斥候数轮勘察回报，贾琮便先一步选定这处营地。

　　此处黑松林距宣府镇三十余里，距南下官道不到五里，不管是屯军潜伏，隐蔽行踪，还是挥师北上，都是十分便利。

　　且他根据自己的所知见闻，结合两位副将的建议，在黑松林营地周边，布下可靠的防御阵地，严密的多层游动哨位。

　　一旦残蒙大队有南下举动，外围远哨和松林边缘暗哨，会快速逐层向中军营帐传递消息，贾琮能快速做出应敌反制。

　　林中三十尊火炮摆设位置，皆依战守之势布置，一旦敌军靠近松林边缘，只要外围暗哨后撤，来敌便进入炮火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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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种概率的可能性极低，即便真的敌军来访，贾琮也毫不担心，他麾下不仅有六千火器军，还是三十门火炮炮阵。

　　更是占据松林这等复杂有利地形，而且还有八千名骁勇善战的辽东边军，即便是数倍之敌来访，他也有余力来应对。

　　若是敌军真主动来犯，倒是省去许多麻烦，但宣府镇有数万残蒙精锐，他们如果据城而守，火器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贾琮在此处潜伏屯兵，即要发挥奇袭军囤，所积累的出其不意的优势，但又不能贸然激进，过早暴露火枪火炮威力。

　　如敌军见识火器威力，又没将其一举全歼，一旦对方龟缩宣府城不出，双方就会进入相持，北上奇袭就回成为空话。

　　夺回军囤所获的优势，很快就被消耗殆尽，两邦战局会再次陷入僵局，安达汗若知机回师，贾琮便会陷入腹背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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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丽坐在营帐一角，除去了身上号服，只穿了一身胡袍，正给两只信鸽喂食，一双美眸不时看向对这舆图沉思的贾琮。

　　因为如今在营帐中，艾丽难得松弛些，但因除去甲胄，虽然也已做了掩饰，身子形态，依稀可见，隐晦而诱人的线条。

　　贾琮的营帐是营地核心，平时一帐多用，即是推演部署战事之地，也是召集众将议事的会帐，更是他日常起居的寝帐。

　　只是营帐里不单住贾琮，艾丽随军以来，一向和贾琮形影不离，跟进跟出，同帐公寝，麾下不敢多言，暗中引以为奇。

　　但是蒋小六、于秀柱等人不知艾丽底细，中途加入的魏勇胄、郭志贵等人，因和贾琮接触紧密，却清楚知道艾丽底细。

　　贾琮身边这位身手不凡的亲兵，根本就是个易钗而弁的姑娘，郭志刚更是记忆犹新，那位贾琮花二两金子请来的鬼婆。

　　携女眷入营，乃军中大忌，但魏勇胄、郭志贵都和贾琮深交，曾随他出关作战，千里追剿女真，对他的事情知之甚详。

　　所以隐约知道艾丽生怀绝技，对贾琮行军作战颇有助力，这必是她随军的缘故，至于艾丽绝技为何，他们并不明底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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