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三章 内帏掀风波
荣国府，凤姐院。
虽已是二月过半，天气却冰寒未消，凤姐院中正房五间，两侧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颇为轩昂壮丽。
院内游廊曲折，架上藤萝早已枯黄，虽已入二月，还未绽出一丝新绿，南墙下梧桐叶凋枝疏，尚留枝干遒劲。
进得凤姐堂屋，迎面一架玻璃大炕屏，屏上画“寒江独钓图”，玻璃屏面晶莹璀璨，将这堂屋点缀得富丽堂皇。
这玻璃大炕屏是凤姐的陪嫁宝贝，更是王家的稀罕物件，当年王夫人出嫁，也没福分得去，却成了凤姐嫁妆。
即便贾母出身显赫，一辈子看过无数宝贝，见了这架玻璃大炕屏，也十分稀罕，更是赞不绝口，连说真稀罕。
当初宁国府要待客撑场面，荣国府满府的宝贝不借，贾珍唯独让贾蓉借玻璃炕屏，可见玻璃炕屏的珍惜炫目。
凤姐也向以这件嫁妆得意，只是往年不太拿来摆设，一是这玻璃炕屏太扎眼，每日摆着连贾母的风头都抢了。
二是让人过目多了，这个那个都来借，不说自己舍不得，这玻璃物件稀罕，且很是易碎，搬来抬去容易闪失。
往年这玻璃炕屏就逢年过节摆一摆，其他时间都存在库里蒙尘，可是眼下情形却不同，神京贾家早翻天覆地。
宁国府已灰飞烟灭，贾珍已死，贾蓉流放，生死不明，谁还敢来荣国借物件，荣国二房搬出西府，沦为偏支。
王熙凤往年这跑腿小媳妇，如今已成荣国府当家奶奶，西府除了老太太之外，还有哪个比她还更加风光得意。
以往这压箱底的宝贝嫁妆，如今也不藏着掖着，每日价堂而皇之摆着，整得堂屋雍容气盛，满目皆流光溢彩。
……
屏风后便是王熙凤理事所在，北墙下放张花梨木大案，摆着笔墨纸砚，放一只汝窑青瓷瓶，插着腊梅，清芬暗度。
大案两侧，左边坐着平儿，右边是五儿，皆俏美如仙，娇艳动人，被南窗下阳光映照，各自肤光玉润，香韵盈盈。
平儿穿着藕荷色绫袄，袄上绣浅粉色桃花折枝，形制淡雅别致，外罩件月白缎子夹背心，背心边缘绣着银线回纹。
下身穿葱绿撒花裙，裙上绣着稀碎花瓣，很是玲珑精致，头上挽着随云髻，髻上插支赤金扁簪，耳边垂珍珠耳坠。
她手中捧着账本，纤指如葱，玉容端丽，唇瓣柔嫩，未染纸媒，红润自生，正细核对账目，眉黛轻蹙，温婉可人。
五儿另有清雅风姿，穿着月白绫袄，袄面光滑如镜，衬得肌肤胜雪，外罩宝蓝绣折梅褙子，春山秀挺，纤腰尺素。
下身牙白撒花裙，裙上绣纹，漫天星子，清丽脱俗，头上也挽随云髻，髻上插着红宝梅花簪，簪上梅花含苞待放。
耳边垂着银质玉石坠子，颈间戴着一条金质项链，项链上坠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映衬得她眉目如画，娇憨动人。
她手中翻阅一堆银钱和票据，正逐一审看，手中毛笔不停，不是在账本上核记，神情专注，眉眼玉净，秀色耀目。
……
平儿和五儿核对过票据账本，便拿给王熙凤过目，她只是翻阅片刻，皱眉说道：“这月才过去一半，怎就用去这些。
今日入账合计四百三十六两，比上月中多八十九两，这是整整多出了三成，要一直这等用度，到年中就要穿底了。”
五儿说道：“奶奶，这月西府采买品类，与上月并无相差，只是许多日常耗费之物，价码比上月涨了三四成还有余。”
平儿说道：“奶奶，我们都大门不迈，外头市面物价行情，自然都不太不清楚，林大娘常在外走动，叫她来问便是。”
王熙凤让丰儿去叫人，没过稍许时间，林之孝家的匆匆赶来，王熙凤问道：“这账目支出多了三成，叫你来问缘故。”
林之孝家的苦着脸，说道：“这月银子不值钱，我便知道奶奶必要问，如今外头米价，比起年前涨了七八成都不止。
说起其中缘故，如今外头都传开，说蒙古鞑子南下，抢了九边那边军囤，夺了朝廷几十万担粮食，害的当兵没饭吃。
朝廷想在北三关挡住蒙古鞑子，就要重新从各地收集粮食，不然当兵的饿肚子，打战没力气，蒙古鞑子打过北三关。
只是每年地里收成都有定数，朝廷为了筹集军粮北云，大肆平价收购粮食，市面上口粮数量少了，价格自然就疯涨。
这不到两个月时间，外头粮价就涨了七八成，看样子还会上涨，要不是三爷精明人，两府年前就囤积了大量的粮食。
要眼下都买高价粮，这用度超支还不止三成，虽府上不用买粮，但是粮食涨价，菜鱼肉布，火烛油菜，全跟着疯涨。
外头连运货车马，如今都涨了三成价码，往日十两银子的事，现十五两勉强打住，虽上下收紧尺度，还是超支不少。”
……
王熙凤听了叹气，说道：“我们王家也有人从军，自从嫁入贾家，这里更是国公武勋豪门，日常我也是听说过许多。
这只要战事起来，不要说人命不值钱，银子更是不值钱，流水似的花出去，你都听不到响声，日子自然会过得紧巴。
前几日宫中厚赏东府，都说琮兄弟又立战功，可是圣旨上没说明，谁也不知这战打到猴年马月，这外头自然乱哄哄。
我估算这粮价还会涨，到月末超三成收不住，只怕超四五成都有，朝廷要打不赢蒙古鞑子，战事要是拉扯个一年半载。
银子会愈来愈不值钱，上月连着下月，上半年连着下半年年，拆东墙补西墙，囫囵着过日子，到年底只喝西北风。”
林之孝家的说道：“二奶奶，即是大贵之家，遇上战事连天，也勒腰带过日子，外头耗费咱把不住，只能收拾内里。”
王熙凤听了这话，突然想到什么，笑道：“你这话倒是没错，年前一笔糊涂账，还一直悬着，也该拿出了捯饬捯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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