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 豆蔻枝头俏
伯爵府,迎春院,岫烟房。
房间在东厢首间,紧挨迎春的正房,朝阳的南窗口下,摆张古朴花梨书桌,书桌虽不宽大,却擦拭得锃亮,片尘不染。
桌上摆着一只白瓷笔洗,釉色温润,描着江南山水,里面插几只紫竹狼毫,旁边放一方石眼端砚,砚池凝着些许残墨。
桌上文房之物虽清简,但物件都很精致,都是上好的东西,是邢岫烟常用之物,还是她刚来贾府,黛玉送的江南之物。
桌角摆着盆小小文竹,栽在一个粗陶盆里,叶片青翠,疏疏落落,倒比别处的名花异草,更多了几分俊逸风雅的根骨。
书桌前摆着花梨坐椅,椅上铺素色棉垫,上面绣折枝紫玉兰,针脚细密,形态清雅,栩栩如生,是岫烟闲时亲手绣的。
靠墙立半旧紫檀木书柜,柜门虚掩,里面整齐码放的书册,多是些诗词文集,还有几本四书典籍,并无什么珍奇孤本。
柜顶摆个小小的铜香炉,样式古朴,此刻正袅袅燃着一缕清烟,这是贾琮送她的清魂香,不似别处熏香那般浓重呛人。
过了外间书房,掀开一道珠帘帷幔,便是邢岫烟起居卧房,紫檀木的拔步床,挂着月白色纱帐,帐子边角绣几株兰草。
榻边有一张精致的妆台,台上只放着一面菱花镜,镜面已有些模糊,这是邢岫烟从江南带来,是她从小贴身使用之物。
虽到了贾府之后,她日常有了月钱,贾琮和迎春对她很关爱,她可以买更好的菱花镜,只是旧物有情,不舍随意丢弃。
那镜旁搁着个精致螺钿盒子,打磨光滑的黑檀木,用镶贝拼成兰花图案,十分的精巧美观,这是迎春送她的妆容物件。
盒子打开里头许多格子,头前一格放了支旧银钗,一对素银耳环,邢家清贫之门,这两件首饰是邢岫烟小时唯一行头。
盒子中其他的格子不同,放的首饰光彩耀眼许多,一只红宝单步摇凤钗,一只兰花点翠金簪,两幅累丝珍珠金质耳坠。
另还有两块玉佩,两副精致的玉手镯,因贾琮知道邢家清简,便帮表妹置办随身行头,有的是迎春、探春等姊妹送的。
……
但今日邢岫烟并没用首饰,满头秀发梳得齐整,穿身松江棉绣花睡袍,倚靠在床榻上,被子盖到胸口,俏脸透着苍白。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给她把脉问症,迎春站在床边相陪,问道:“平大娘,我妹妹身子可还妥当,并无大碍吧?”
那平氏老妇是医馆医婆,日常姊妹们身子不适,也常叫她过来看诊,这老妇在贾府也算常来常往,里外人头都很熟悉。
邢岫烟早起有些腹痛,没过一会儿便见血,她自己吓得慌手脚,丫鬟篆儿年长一岁,知道一些人事,忙去和迎春报信。
迎春已过及笄之年,自然猜到是什么情形,便让人请了平医婆,原该去向贾母请安,但今日颇不便,倒是正好有借口。
……
平婆子笑道:“大小姐放心,不过是姑娘长大了,总要有这一遭,这可是女儿喜兆,我看过脉象平稳,气血也算妥当的。
连汤药都不用吃,我开几个食补方子,忌生冷多温热,稍许调养几日,恢复了气血,便万事大吉,过几日我再来看姑娘。
不过你们富贵人家小姐,比贫寒人家的总要金贵些,家中如有上好雪参,可以酌量文火炖上一些,只喝上几次就更好了。”
迎春说道:“这些尽有的,平大娘只管开方子,只是要清凉温补,需循序渐进,不可火力过猛,姑娘家娇贵受不得这个。”
等到平婆子开完食疗方子,迎春叫绣橘送出门,邢岫烟说道:“我这也不算是病,大清早耽搁二姐姐,没给老太太请安。”
迎春笑道:“你这叫什么话,你来的时候才十三,如今已见红大喜,想这些作甚,琮弟眼下不在家,我可要好好照料你。”
邢岫烟听了这话,俏脸一阵通红,脸色苍白掩去,透着说不出的青稚可爱,她自然懂得迎春意思,心口不由得一阵乱跳。
……
迎春又说道:“往常这个时辰,确要去荣庆堂走动,但今日国子监休沐,二房宝兄弟必要去见老太太,他这人有些麻烦。
他日常见我们姊妹,总是上赶着说话,言语荒唐,没有分寸,如今他马上要成亲,省得到见面说出是非,不如躲开清净。
好在如今二老爷在家,对宝玉的学业督促严厉,不愿意他多耗费光阴,他在西府呆不了长久的,午时之前必是要离开的,
方才三妹妹传话,让我们陪着你便是,她先去荣庆堂请安,省的姊妹们都不去,老太太要起疑,午后我们再去请安便是。”
……
邢岫烟听了这话,心中自然十分明白,迎春并没将话说透,她因碍于血脉远近,不能和姊妹们一样,每日去向贾母请安。
但她毕竟有位份,每月还是要去上几次,在贾母跟前尽礼数,所以荣庆堂的事情,她大致都是清楚的,也知宝玉的做派。
二姐姐和姊妹们回避宝玉,可不单是宝玉要成亲,姑娘家避嫌才躲着,而是宝玉言行可笑,常在姊妹跟前暗里贬低表哥。
往年自己还在姑苏的时候,从姑母的书信中得知,贾家有个衔玉而生的公子,听说十分神奇出众,等到真的见到了这人。
不仅只是平平无奇,而且目光烁烁,神态猥琐,言语油滑,不怀好意,里外都是黏糊糊的意味,让人见了恨不得躲远些。
听说他常被二老爷责打,因此下不得床,一年有小半年养伤,如今不仅越发痴胖,言语也越发古怪,比以前更变本加厉……
这一年多的时间中,他闹出多少事,姊妹们都留口德,日常都极少提起,但偶尔听到下人背地议论,话头都是极其难听。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总在姊妹们跟前逞强,好话粉饰自己,暗地贬低表哥,二姐姐最疼自己兄弟的,自然心中极不乐意。
林姐姐和表哥从小长大,三姐姐最崇拜表哥,湘云性子嫉恶如仇,二姐姐不喜欢,她们自然都不喜欢,可不就一味躲开。
只是自己想不通,不管是人物品貌,还是才华前程,宝玉比不上表哥万一,他怎觉得自己比表哥好,他都是怎么琢磨的……
……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早起入堂,便觉太过安静,往日孙女们都一早过来,陪自己喝茶说闲话,今日不知是何缘故,竟然一个都不见人影。
好在也只清净稍许,王熙凤便过来请安,她年前算计许久,前几日终于得逞,扒了王夫人月例,卸了她当家太太的位份。
要还让姑妈占二十两月例,宁荣街上外七房亲戚,必笑话她王熙凤是笨蛋,明明大房的家业,却让二房占当家太太名分。
她费劲摆正大房内宅位置,心中难免有些志得意满,但她清楚如不是老太太默许,这事她办不利索,二太太必定整事儿。
这几日王熙凤极孝顺,每日只要得空,便来陪着贾母扯淡,贾母日常饮食尚精,她更是亲自过问,将老太太哄得极开心。
两人刚聊几句家常,贾母说道:“凤丫头,这几日我听到风声,贾雨村的案子落定,政儿牵扯其中,据说要他贬官外放。
你日常打理家务,能听到外头消息,可听到什么确实说法,政儿自成人以来,就没离开过神京,贬官外放,他怎受得起。”
王熙凤听了不知怎么回复,二老爷要被贬官外放,这是朝廷的事,自己哪懂这些的,即便知道也不敢乱说,省的惹麻烦。
……
王熙凤说道:“老太太不许太担忧,二老爷虽牵扯事情,但作恶的是贾雨村,二老爷不过写书信请托,可没让他贪赃枉法。
所以大错在贾雨村,二老爷不过小过,再说如今琮兄弟又立大功,圣上三番两次下旨升官赏赐,皇家对琮兄弟可器重的很。
这诺大的神京城里,谁不知二老爷和琮兄弟的情分,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看在琮兄弟面上,二老爷也生不出大事。”
贾母听了暗自叹气,凤丫头说的什么罗圈话,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自己哪想听这个,想来自己政儿之事,凤丫头并不上心。
如今大房孙媳妇掌家,偏生二媳妇一直拧巴,这两房相互卯着劲,彼此有了嫌隙,凤丫头怎会管二房的事,问她也是没用。
此时门外丫鬟说道:“三姑娘来了。”
见堂口暖帘掀开,探春迈步进来,穿秋香色绣折枝牡丹对襟褙子,外罩藕荷色软缎披风,挽着随云髻,插支赤金点翠步摇。
鬓边斜插粉白宫花,衬得那赤金点翠钗愈发耀眼,耳垂镶羊脂玉坠子,玉质温润,随着转头轻轻轻晃,映得娇容更加明艳。
等到解下披风,见那牡丹褙子袖口领口,都缀一圈银狐绒,愈发衬得清贵华丽,削肩细腰,俏美英气,一双杏眼盈盈有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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