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第713章
64
刘健收回手,“我们先入座,不打扰您待客。”
“宴席马上开始,请自便。”
刘健略一颔首,带着人朝厅内深处走来。
方向正是杨尘与贵懂所在的那片区域。
杨尘没特意去看他们。
他对那些靠药丸粉末发财的人向来瞧不上,更何况听说这位刘健手段狠辣,不是能坐在一张桌上喝茶的料。
他摸出根雪茄,咬掉尾端。
阿炽擦燃火柴,拢着火苗递过来。
刘健一行人停在贵懂桌前。”好久不见啊,兄弟。”
刘健对阿仁露出笑容。
阿仁站起身,也笑:“真是好久。”
两人拥抱了一下,手掌在对方背上拍了拍。
阿仁侧身引见:“这位是我大哥,贵懂。”
刘健伸出手:“久仰。”
贵懂起身握了握:“刘先生,幸会。”
“你这排场够气派。”
阿仁扫了眼刘健身后那群西装笔挺的手下,“看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小本买卖,糊口而已。”
刘健说着,视线转向邻桌的杨尘一行人,“跟这几位老板比,我们也就是跑腿的份。”
高晋等人沉默地盯着他,肌肉微微绷紧,像弓弦上搭着的箭。
杨尘却只垂眸看着雪茄烟头缓缓燃起的橙红火星,仿佛周遭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刘健见对方没反应,脸上笑容未减——厅里人多声杂,听不见也正常。
但他身后那个白西装和辫子男却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往下沉了半分。
阿仁见状,笑着打圆场:“兄弟你还不知道吧,这位杨老板手底下的生意,那可真是遍布南北。”
刘健眼神一动。
做他这行,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脉络宽广的买家。
他转向阿仁,声音压低了些:“这位老板……怎么称呼?”
阿仁的嘴角向上弯了弯,压低嗓音对身旁的人说:“那位是港岛尘杨集团的当家人,手底下的买卖不少。
他养的安保队伍,在港岛那片地方,没人敢轻易去碰,分量不比我们这儿几个大帮会轻。”
他的话音刻意收得很紧,混在四周嘈杂的人声里,像丢进河面的小石子。
他觉着这距离,对方该是听不真切。
可事情偏没照他想的来。
杨尘的耳朵捕捉声音格外敏锐,那些低语一字不落钻了进来。
他没作声,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周遭的议论与他无关。
他并非听不得好话的性子,即便有些言辞过了头,譬如将他与那几家相提并论,但总归是奉承,听着并不惹人厌烦。
刘健听罢,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稳住没露痕迹。
他到底也是见过风浪的,此刻更不能失了架势。
他朝阿仁那边侧了侧头,声音里带着确认:“港岛来的那位,杨尘?”
见阿仁点头,刘健先前心里那点不以为然,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外人眼里他刘健张狂,谁也不放在眼中。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终究是血肉之躯,面对那些真正在风口浪尖立了多年的角色,该有的掂量一分也不会少。
他才从里头出来不久,靠着些门路拉起健合会,做那药丸生意积了些钱财。
这段日子,杨尘这名字他耳朵里灌进不止一回,连那位李姓巨富都在公开场合提过。
他整了整衣襟,几步走到杨尘跟前,伸出手:“杨先生,幸会。”
杨尘抬起眼,看见递到面前的手。
他对这靠药丸营生的人并无好感,但转念一想,各自谋生罢了。
他站起身,手掌与对方碰了碰,语气平常:“你好。
请问你是?”
“刘健,健合会的人。”
对方脸上堆起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硬质纸片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
杨尘接过来,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便转手交给了身侧的阿炽。
他也从内袋取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刘先生。”
刘健接过,扫了一眼上头的行当,笑道:“杨先生涉猎真广。
改日有空,或许能找个清静地方细聊。”
杨尘只是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刘健见状,也不多留,领着身后几人转身离开——这一片位置已满,他们需另寻落脚处。
杨尘对他方才的邀约并未当真,只是场面上的应付罢了。
刘健一伙人在对面寻了空位坐下。
那个头发染得雪白的年轻人瞥着杨尘那边,凑近刘健耳边:“老板,刚才那人什么来头?架子不小。”
旁边扎着辫子的同伴也撇撇嘴,显然对那边的冷淡态度不满。
刘健望着对面,声音压得低低的,只够身边两人听见:“港岛的杨尘,底子厚得很。
人家有傲气的本钱。
我们眼下比不过,该收着的时候就得收着。”
白毛不以为然,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儿可是我们的地头。
他们从港岛来,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号人,有什么好顾忌的。”
刘健将手中的烟蒂按熄在玻璃缸里,目光扫过桌边几张年轻的面孔。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在水泥地上敲出来的:“阿坏,健合会这艘船才刚离岸,别急着朝所有浪头撞。
北城和北馆这两块礁石已经够我们绕了,先啃下它们,船身才能吃得住更深的水。”
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何况杨尘背后站着三联帮的雷公。
现在动他,等于伸手去碰马蜂窝。
等我们翅膀硬到能跟三联帮并肩飞的时候,再亮爪子也不迟。
眼下该缩还得缩。”
白毛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老大到底是老大,看的就是比我们远。”
刘健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
他们这场对话没飘进杨尘耳朵里。
就算听见了,那个男人大概也不会往心里去。
阿炽扯了扯夹克领口,朝地上啐了一口:“尘哥,刚才那伙人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比咱们还横。”
杨尘眯眼望向街对面闪烁的霓虹招牌,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人家卖药丸的,那个白头发的自己就是药罐子,你跟他比什么高低?”
夜色像泼翻的墨汁浸透了街道。
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一辆兰博基尼刹停在便利店门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嘶叫。
辫子男人先推门下车,白毛跟着钻出来,走路时肩膀晃动的幅度大得夸张。
店门口蹲着个穿汗衫的男人,烟头在唇间明明灭灭。
他盯着辫子男走进玻璃门,眼皮都没抬。
白毛仰头看了看屋檐,从裤袋掏出一叠钞票,拍在对方膝盖上:“看好车。
少个反光镜,我就卸你一条腿。”
汗衫男人没吭声,捡起钱抽了两张递给凑过来的小弟:“刚才那伙什么来路?架势挺冲。”
“健合会的。”
小弟压低声音,“街口那家西药房就是他们开的。”
“哦。”
男人把钱塞进口袋,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二楼办公室弥漫着泡面和烟灰缸的混合气味。
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屏幕猛按手柄,门被推开时连头都没回。
领路的小弟讪讪开口:“大哥,电话里常找您的那两位又来了。”
中年男人——北城话事人憨春——终于瞥了一眼,视线很快落回闪烁的游戏画面:“有屁快放。
老子时间金贵。”
白毛双手插兜,鞋尖一下下点着地板:“春哥,我们老板约您多少回了,您怎么次次已读不回啊?”
“说什么鸟话。”
憨春摸出烟盒抖出一根,“你们搞西药房的,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干的营生。
老子天生吃香喝辣,像走投无路的人吗?”
白毛忽然笑出声,肩膀抖得厉害。
笑声未落,旁边的辫子男袖口寒光一闪。
斧刃劈下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憨春的右手还夹着未点燃的烟,整条小臂已经砸在地板上,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黑白两支 ** 同时出现在白毛手中。
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昏暗房间里短促地亮了两次,站在墙角的小弟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般瘫软下去。
门外涌入四五个人,清一色举着家伙,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都别动!坐下!”
“还瞪?想挨枪子儿?”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辫子男推开铁门走出来。
憨春跟踉跄跄被白毛从后面踹出来,每走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留下暗红色的拖痕。
白毛甩了甩沾血的手,走路时下巴始终仰着,仿佛头顶有什么值得仰望的东西。
天台边缘站着几个人。
戴墨镜的正在打电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背对众人,衣摆在夜风里翻飞。
憨春勉强站稳,吐掉嘴里的血沫:“姓刘的…… ** 带老子来这鬼地方……想干嘛?”
白色西装缓缓转过来。
刘健摘下墨镜,镜腿折叠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就是你最后想说的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刘健抬手打了个响指。
身旁的年轻人立刻拎来一只黑色提包,在憨春眼前拉开拉链。
成捆的钞票堆叠在包里,边缘有些已经磨损。
憨春的嗓门猛地炸开:“操!这种脏钱,老子看一眼都嫌恶心!”
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在空旷的楼顶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就不信你敢动我。”
“你有本事,让我从这栋楼的大门走出去试试。”
刘健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说话:“老话真是没错……名字或许能起错。”
他慢慢抬起眼睛,目光落在憨春脸上:“可外号,从来不会叫错。”
“憨春。”
阿彪将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递到刘健手中。
刘健按下接听键,转身走向护栏边缘。
憨春在他背后吼:“废物!药吃多了把脑子烧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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