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第719章
70
直到枪声停歇,他才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面上。
阿庆望着曾经称兄道弟的人变成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心里掠过一丝颤动,但很快又沉静下去。
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杨尘的面孔——那个名字像锚一样定住了他所有摇摆的念头。
一名手下上前探了探鼻息,转头朝高晋点了点头。
“撤。”
高晋吐出这个字,转身就走。
一行人迅速下楼,钻进车里疾驰而去。
枪响必然会惊动警方,他们必须赶在警笛响起前消失。
车轮刚碾过街角,几辆黑白涂装的车辆便驶入了这条巷子。
十多名警察跳下车,一眼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两具躯体。
靠近检查,皮肤已经透出凉意。
“队长,这是健合会的刘健。”
一名年轻警员压低声音说。
被称作队长的男人皱起眉:“谁会对帮派头目下手?”
另一人指向旁边敞开的门:“楼上好像还有动静,要不要上去看看?”
队长挥手,所有人握紧配枪鱼贯而入。
二楼横七竖八躺了更多人,弹孔遍布墙壁与躯体。
队长蹲在阿仁身旁,指尖擦过伤口边缘。
血腥味混着硝烟钻进鼻腔。
“这些是健合会的人,”
一名经验较老的警员分析道,“看样子是北馆的阿仁被他们围杀,然后北馆又回头干掉了刘健……两边互相端了老窝。”
队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听着——我们赶到时,刘健正持枪企图突围,并且试图朝我们开火。
我们被迫还击击毙了他。
上楼后发现健合会成员正在攻击北馆人员,由于对方火力威胁,我们采取了必要措施。”
先前开口的警员有些犹豫:“这样报告……合适吗?”
“这是送上门的功绩,”
队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人都死了, ** 谁在乎?按这个说法,每个人都能分到嘉奖。”
“可我们一枪都没开过,”
另一人提醒,“现场痕迹对不上。”
“那就制造痕迹。”
队长指向堆在墙角的木箱和废弃家具,“所有人朝那些地方 ** ,别打 ** ,每支枪消耗一半以上 ** 。
动作快。”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没有人提出异议——白捡的功劳,涉及两个帮派头目,只有傻子才会推开。
保险栓接连弹开, ** 呼啸着射向木箱、墙壁、水泥柱。
跳弹在空间里尖啸,硝烟第二次弥漫开来。
每个人脸上逐渐浮起克制的兴奋。
即便不能立刻晋升,奖金也绝不会少。
枪声停歇后,有人开始联系上级,请求派遣后续队伍清理现场。
清晨的光线还未完全驱散夜色,北馆总部内已聚集了众多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与不安混合的气味,偶尔能听见压抑的咳嗽声。
阿庆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扶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焦虑或茫然的脸。
昨夜的消息像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地面。
外面世界的震动,此刻已化为报纸上油墨印刷的标题,在街头巷尾悄然传递。
两个名字并列出现在社会新闻版块,附带简短却足够引发无数猜测的叙述。
警方通报的措辞严谨而克制,描述了某个地点发生的冲突,以及随后不可避免的结局。
武器、对峙、劝告无效、最终的交火——这些词语串联起一个看似合理的故事链条。
对于阅读者而言,这不过是又一起江湖恩怨的寻常收场,很快会被新的谈资覆盖。
然而在某些紧闭的门后,反应截然不同。
有人对着电话低声咆哮,有人匆忙销毁纸张,还有人试图从记忆里抹去某些联系的痕迹。
资金流动的路径被急切地切断,曾经紧密的合作关系此刻成了急于摆脱的负累。
风浪中心之外,更大的船只依旧按照既定航线行驶,对远处翻腾的小浪花不甚在意。
他们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明亮的办公室、合法的合同与不断增长的数字。
酒店高层房间的窗帘拉开了一半。
杨尘站在窗边,俯瞰下方渐渐苏醒的街道。
车流开始汇聚,行人步履匆匆。
他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水面平静无波。
关于那个小社团的覆灭,他并未投注太多思绪,就像随手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考量在更深处盘绕:一片新的水域,需要一艘熟悉当地暗流的船。
北馆这艘船,虽然旧了些,龙骨却还算结实,更重要的是,掌舵的位置刚刚空了出来。
阿庆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那些目光里掺杂着衡量、试探以及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房间 ** 那张宽大的桌子旁,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桌面。
上面映出模糊的天花板倒影。”仁哥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窃窃私语瞬间停止,“大家都知道了。
现在不是乱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入每个人的耳朵,“外面说什么,是外面的事。
北馆的路,得我们自己走下去。”
他没有提及那个遥远的酒店,也没有谈论任何未来的具体步骤。
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这个房间,拉回他们必须共同面对的现实。
几个年长的成员彼此交换了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更年轻的一些人则挺直了背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消息继续沿着它自己的路径扩散、变形,成为不同人口中不同的故事版本。
而在北馆总部,一种新的秩序正在沉默中开始凝聚,像铁水逐渐流入等待成型的模具。
阿庆重新坐回位置,这次,他背脊挺直,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不再有丝毫游移。
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
北馆总部此刻空旷得能听见脚步回声。
阿庆站在大厅 ** ,宗保立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几个头目散落在阴影里,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格外清晰。
曾经这里不是这样的。
阿仁还在的时候,五个人常聚在这张长桌边——阿庆、宗保、阿超、胖达、潘帅,烟雾混着茶香能飘到天亮。
后来健合会的人来了,带走了阿仁的命,也带走了阿超和胖达。
潘帅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有人在海对岸的楼顶找到了他冰凉的躯体。
如今这张桌子空了大半,只剩阿庆指间的烟还在明明灭灭。
宗保先动了。
他走到阿庆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仁哥的 ** 还在那边停着,得接回来。”
阿庆没立刻回答,他目光扫过墙角堆积的纸箱,那里原本放着阿仁最爱的那套紫砂茶具,现在蒙了层薄灰。
“去办吧。”
阿庆终于开口,烟灰簌簌落在鞋边,“让他走得体面些。”
下面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阿庆抬起手,所有声音立刻收了回去。
他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半边侧脸:“健合会的老大是被警方带走的,但这事没完。”
他转过身,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刮过,“他们动我们的人,我们就清他们的场子。
趁现在条子还在街上转,见一个,收拾一个。”
宗保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跳了跳:“早该这么干了!”
角落里传来几声附和,但更多的是沉默。
阿庆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老大刚没,地盘已经松动了三成,再折腾下去,怕是连立足的地方都要被蚕食干净。
他走到长桌尽头,那里原本是阿仁的座位,椅背上还搭着件没带走的外套。
“位置不能空着。”
宗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某种刻意的平静,“下面的人心要散。”
有个年轻头目往前挪了半步:“庆哥该坐上去。
以前仁哥在的时候,大事也都是庆哥拿主意。”
“对,庆哥上,我们都服气。”
“再拖下去,隔壁堂口的人该把手伸过来了。”
声音渐渐聚拢,像潮水般涌向那个空着的座位。
阿庆没看椅子,他盯着墙上那道裂缝——去年夏天台风天漏雨留下的,阿仁说过要补,一直没来得及。
宗保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庆哥,弟兄们都等着。”
有人开始喊“庆哥”
,有人喊“老大”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回音。
阿庆抬手止住喧哗,指尖的烟已经烧到滤嘴。
他把它摁灭在窗台上,留下个焦黑的圆点。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
他转身走向长桌,脚步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往后这条路,我带着大家走。”
***
湾岛分公司的玻璃门映出几道拉长的影子。
杨尘在台阶前停了停,抬头看了眼楼顶那块反光的招牌。
阿渣和阿虎已经推门进去,卷帘门滑轨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高晋跟在他左后方半步,阿布在右侧,三人的影子在午后阳光里叠成一团。
酒店那边留了阿炽守着。
出门前杨尘看见他把枪拆了又装,零件在桌面上排成整齐的一列,像某种仪式。
办公楼的门在身后合拢,把街上的喧嚣隔绝在外。
杨尘跨进大厅,目光扫过挑高的空间。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接待台后,另外十几个身影分散在大厅各处,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看见进来的一行人,那些站着的年轻人齐刷刷弯下腰,喉咙里滚出含糊却一致的称呼。
台后的几个人也紧跟着躬身,声音叠在一起。
他们其实分不清谁是正主,但跟着喊总不会错。
杨尘下颌微动,算是回应。
他环视四周,墙面的材质、灯光的落点、空气里还未散尽的涂料气味——一切都被收纳进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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